第一百二回:群情洶洶
第一百二回:群情洶洶
魚鱗舞面如寒霜。
“已經?已經什麽!你是不是要說你已經是戰威侯的人了?要求我高擡貴手接納你進戰威侯府?”
被搶了先機,楊雀只能硬着頭皮吶吶:“原本……就是如此,所以我才叫你姐姐……”
“呵呵!”魚鱗舞仰頭冷然大笑,倏地俯視着她吐出四個字“無恥荒唐!”
楊雀急忙申辯,魚鱗舞不等她說完便打斷:“你說戰威侯今天在府裏?這更加可笑了!誰人不知今天是祭掃亡人的清明節,戰威侯怎麽會留在府裏不去祭拜亡母?”魚鱗舞語氣咄咄。
楊雀簡直無法招架,只是吶吶地辯解:“這個,我如何知道?或許他就是想在今天休息也未可知。”
這話一說出來,頓時引起周圍一陣噓聲!
拓跋珪的逃脫讓楊雀說話都沒有底氣,再加上魚鱗舞句句在理,圍觀衆人都開始覺得楊氏姑侄是在故意陷害戰威侯了。再聯系起楊雀來青羊城這一段時間的長度,衆人更是疑心大起。
楊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魚鱗舞根本不給她思考的機會,一句句有理有據的話說出口來。
“實與你說,今天戰威侯是陪着本夫人一起去的蟠香寺,給他故去的母親,本夫人的婆母大人祭掃墳墓去了。你若是不信只管去蟠香寺裏尋問寺中師父們,本夫人還在那裏點名要了酥油果子吃呢!
後來戰威侯要處理公事,便先本夫人一步下山去見一位重要人物,就在剛才進城之時,戰威侯還差遣了他麾下黑雲三十騎中人來知會本夫人,說是要晚些回來。
我倒是奇了,戰威侯明明不在府內,你是怎麽成了他的人的?難道你會靈魂出竅不成?”魚鱗舞譏諷地道。
她最後那句俏皮的話引得周圍人一陣大笑。
“你,你胡說!”楊雀明知魚鱗舞這話是假,想也不想地就反駁。
魚鱗舞正要回擊她就聽有人替她回答道:“我可以作證!”
衆人齊齊扭頭……馬蹄噠噠,顯得馬上人心情輕快,衆人一見這人齊聲“咦?噢!”
魚鱗舞忍不住一個白眼,接着就是“噗嗤”一樂——這家夥逃脫美人投懷送抱就這麽高興嗎?還巴巴的坐了高頭大馬來炫耀,這簡直是在楊氏姑侄臉上甩一巴掌還再踹一腳,夠狠的!
乍見拓跋珪出現,楊雀先是一喜接着就是絕望——最後一條路也沒了,老天這是真的要毀了她嗎?
楊雀癱坐地上,楊氏也身子一栽歪靠在婆子的懷裏。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管之前再怎麽滿城風雨,現在看見先是魚鱗舞嚴厲駁斥,再是拓跋珪本人親自出來,所有的圍觀者都倒向了夫妻倆。
“豈有此理,住在人家裏做客還造謠誣陷主人,真是不要臉!都這樣,這以後誰還敢留客人住在自己家?”有人罵。
“你沒聽之前慧夫人說嗎?人家根本就沒經過主人同意,是偷摸着進去住的。”有人提醒。
邊上那人略一琢磨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敢情一早就打着這個主意呢!呸,不要臉!”
“就是,誰不知道這個楊大小姐來青羊城就是奔着我們戰威侯來的?前幾個月的時候不是鬧過一場嗎?也是在這侯府門前和好幾個姑娘打架來着。”有人翻出很久以前的舊賬來分析。
“對對對,你不說我還差點忘了,那時候我們戰威侯正在青川向慧夫人提親呢!”
衆口紛紛,你一言我一語瞬間就把楊雀給挖了個底朝天,引發更多的議論嘲笑,還有婦人惱火不恥楊雀行為,紛紛喊着叫她滾出青羊城。
“滾回去,青羊城不歡迎這種破壞別人家庭的狐貍精!”
“滾,別留在這裏,仔細連累了我們青羊城的名聲,讓女孩子們跟着學壞了去!”
“什麽京城裏來的大家閨秀,簡直道德敗壞傷風敗俗,應該立刻趕出去!”
“浸豬籠才好呢!”
“游街,讓所有人看看這種不要臉的女人!”
有人提醒:“小聲些,聽說她家是大官。”
“大官怎麽了?大官就可以放任自己家的人破壞人家庭?就可以不要臉皮不要婦德?”有人反駁。
“就是,許她做還不許咱們說一說?”
“……”
污言入耳嘲諷滿身……
“不要說了!都不許再說了!”楊雀崩潰,尖聲大叫着從地上爬起,瞪着雙充血的眼睛狠狠地掃視着衆人,神情可怖恍如餓狼——“都閉嘴!不許再說一個字,否則我就殺了你,殺了你們!”
她的精神已經恍惚,看着面前這些人嘴巴張張合合,只覺得他們都面目猙獰要生吃了她。
驚恐恍惚下,楊雀口中翻來覆去地念叨着威脅着:“誰敢說我?誰敢?是你說我嗎?對不對?是你!我要殺了你,讓我祖父對皇上說你家造反,讓我爹爹領兵來抄了你們的家,砍了你們九族人頭!”
衆人被楊雀扭曲猙獰的面目吓到,心裏發寒果然不敢再說。
楊雀搖搖晃晃地轉身朝着楊氏走,呵呵笑着:“姑姑,這些人都欺負我,你告訴祖父,叫爺爺給他們都安上謀反的罪名,抄家問斬。”
楊氏聽見這話心裏大叫一聲“不好!”
“雀兒你受了刺激,在胡言亂語什麽!”慌忙跑過來一把拉住楊雀,伸手捂住她還在喃喃不休的嘴上。
“嘿嘿,呵呵,哈哈!”突然有個清越的男子嗓音由低到高地笑了起來!
在這樣的情境下,這笑聲突兀之極。
衆人視線落在了一輛被圍得嚴嚴實實的馬車上,那聲音正從裏面發出——
“楊尚書家好大的氣魄,一個後院女子竟然就敢當着一城百姓堂而皇之地喊打喊殺,還要越過皇上行使朝廷的職責,好,好啊,真真是好的很!”
楊氏大寒!
“你,是誰?”聲色俱厲!
那人更是幹脆:“你還不配知道我是誰!”
楊氏一噎,心中頓起殺意!
今天雀兒這話一旦傳進皇上耳中,輕者父兄遭到訓斥甚或貶谪,重者楊氏滿門入牢抄斬!
此人,不可留!
可是還要先看看這人倒底是誰,才能安全布置不使脫漏。
楊氏不擔心拓跋珪魚鱗舞,因為在她眼裏這兩人的生死就是自己一念之間,何況她和戰威侯不睦早就天下皆知,若是這夫妻倆告發,她完全可以說是他們挾嫌報複。
至于這些百姓,就更不是什麽大事了,只要她動動嘴,有的是人幫她解決。
唯有這車中之人,不見真面目不知其身份才是最可懼的,因為不認識就不知道對方的弱點,就無法拿捏。
拓跋珪卻不再給她琢磨時間,手一揮,黑雲三十騎突地從他身後冒了出來。
“将那肆意誣陷本侯的女子拿下交于官衙,務必要問出是何人指使來污本侯清白!”
“是!”
呼啦,楊雀被圍住了。
“你們敢!放開我……姑姑救我!表哥……”楊雀掙紮着哀求拓跋珪,然而對方卻早就扶着魚鱗舞指揮将大門大開,請那始終未現身的男子馬車直駛進府裏!
……
“你就是方家三郎少雲?”魚鱗舞将面前這個白衣勝雪,一身慵懶像只沒骨頭的貓一樣,窩在暖座裏的俊俏男子從頭到腳打量了遍。
“然!”方少雲點點頭。
坐的太舒服了,他好想把腿架到茶幾上,直接癱進暖座裏去。
可是對面還有個魚鱗舞,當初大嫂給他介紹的那個險些成為自己娘子的女子。
“還是大名鼎鼎,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暗夜公子?”聽到這回答,魚鱗舞視線再次從左到右地審視他。
眼前這人分明就是一白面書生嘛,哪裏像聲鎮朝野卻無人見識其真面目的暗夜公子?
方少雲連頭都懶得點了,只是動了動嘴巴:“然。”然後看着一旁的拓跋珪,長眉一挑:“好歹我也是幫你解決了困境,還冒着被人看見真身的風險進駐你的侯府,怎麽你們夫妻倆都沒有點表示的?”
長臂一伸勾了下桌子上的茶壺,一臉的嫌棄狀:“餓死了!連個果子都沒有,這是招待客人的态度嗎?喂,叫你娘子別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我心慌!”
“什麽叫用看怪物的眼神?你本來就是怪物!”拓跋珪白他一眼。
“你才是怪物,你夫妻倆一對兒怪物!”方少雲回瞪過去。
拓跋珪呼啦站起來一手奪過茶壺:“娘子,咱們走!”
魚鱗舞站起來把手放進他伸過來的手掌中,緊跟在後往外走。
“喂喂喂喂,你們倆幹啥去?把我這個客人扔在客廳裏,連熱茶也不給了,想叫我喝西北風啊!”方少雲在後面直喊。
“我家客廳沒風給你喝,去外面呆着去,那裏有穿堂風能喂飽你!”拓跋珪頭也不回。
“你們這對賊男女,下次再也不幫你們忙了!”
走出門外,魚鱗舞聽到裏面方少雲的咒罵問拓跋珪:“真給他撂那不管啊?”
暗夜公子欸,皇上的心腹欸,這樣對他真的好嗎?不會回頭就把自己夫妻倆給讒言到皇上跟前去吧?
拓跋珪卻毫不在意:“別理他,就是一瘋子!”
夫君叫她別理她自然是不理了,不過,“叫人給他預備飯吧?總是幫了咱們的,不能叫人家餓着。”
“你還真以為他會餓着?我敢說,這會說不定又在計算什麽呢,那就是個嘴裏沒真話的家夥!”拓跋珪拉着她不許回頭,然後對她的态度不滿。
“你倒是管他餓不餓着,就不管你夫君我!前頭受了那好大一場驚吓,這時候還心跳呢,不信你摸摸!”說着抓起魚鱗舞的手就往心口按。
“別鬧了,小心被人看見。”魚鱗舞慌得趕緊四下查看,一面嗔他。
“不管,你都不管我,我心裏不舒服,難受。”拓跋珪嘟嘴一臉不高興。
“我怎麽不管你了?還要怎麽管?”魚鱗舞給他一記眼刀子。
說她不管他,這不是昧良心嗎?
她在府門外丢開臉皮那麽耍嘴皮子跟楊氏姑侄倆鬥,叫全城人都看着她是怎樣的刁鑽潑辣,毀了她之前辛苦豎起來的溫婉形象,這損失大了,她還委屈呢!
“你要真管我,就回房裏去好好安慰安慰你夫君我。”拓跋珪把腦袋靠在她肩頭,笑的像只偷了十七八只雞的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