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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四回:人生得失

第一百三四回:人生得失

“報!大人,拓跋老夫人、戰威侯和慧夫人來了!”衙差跑進來大聲喊。

果真來了!葛大人急忙站起來整肅衣裝,從桌案後快步走出。

“老夫人駕臨,本官未曾遠迎,失敬失敬。”葛大人恭敬地朝着老太太鞠躬行禮。

“不敢勞煩大人親迎。”老太太笑着擡了擡手。

這時只聽見四周圍有似牙疼的咝咝聲發出。

“看吶,縣太老爺給魚家姑爺家的老太太行禮呢!那老太太是什麽人物啊?縣太老爺還給她行禮?”有人發出疑問。

“咳,人年紀都那麽大了,給她行個禮又怎麽了?說明咱縣太爺他尊敬老人家麽!”有人不以為然。

“呸,你家老母親七十多了,你叫她來瞧瞧縣太爺會不會給她見禮!”這人啐了一口說。

“噓噓,別亂說話,上頭可是有官老爺的,仔細沖撞了被打板子!”

“哎你們看,那不是魚家姑爺嗎?他也來了。聽說他是侯爺呢!侯爺是多大的官?”有人問道,随即被旁邊人恥笑。

“你真是個土老帽!侯爺那不是官,是爵位,皇帝老子給封賞的。”

前面那人還追問:“不是官?那侯爺跟縣太爺誰大啊?”

“這還用問?自然是侯爺大咯!”

“可你不是說侯爺不是官嗎?不是官怎麽還能比縣太爺大?”這人依舊糊塗。

被問的人煩了:“我說你蠢啊?皇帝老子是官嗎?那麽些文的武的還不是要跪皇帝?還不是被皇帝管着?”

“哦!”這人似乎有些明白了。

拓跋珪背着手,身旁是莳花雪舞護着的魚鱗舞,只不過倆人都沒走過來。

葛知縣往前疾走了兩步,對着拓跋珪雙膝跪下:“下官葛青峰參見戰威侯!”

拓跋珪點點頭:“葛大人不必客氣,請起。”

這時四周的人已經有些沸騰了——“哎呀,你們瞧,縣太爺竟然給魚家姑爺跪下了呢!”

“是啊是啊,看來魚家姑爺是侯爺的話是真的啊!”

“這不廢話嗎?人家早說了是侯爺啊,你才知道?”

“這不能怪我啊!你看他幾次來有過侯爺的氣派麽?縣官老爺出來身邊都有人開道肅靜老百姓的,一個侯爺出來怎麽的也該排場更大吧?可我又沒看見過,誰知道真的假的!”這人咕嘟着嘴。

真的不能怪他,侯爺這種一輩子地未必能看見一回的人在普通人的心裏就應該是:板着臉,頭昂的高高的,說話瞟都不瞟你一眼,回答你話基本是“嗯”“哦”,同時拿下巴對着人……旁邊再有一兩個彎腰曲背,拍馬屁幫遞話順帶咋呼吓人的那種人。

可是你看看這魚家姑爺,來這裏沒個開道吆喝的就算了,還成天笑呵呵的,誰看見了打聲招呼他都能笑眯眯地跟你問好……這是侯爺該有的樣子嗎?一點都不神氣神秘威風好不好?

對,在青川衆人的心裏,拓跋珪沒有神秘感,也沒有神氣的表現,所以他們怎麽也不能把這個在這住了半年時間的人和高高在上的侯爺聯系起來。

葛知縣站起身來,又轉向了魚鱗舞——周圍的人仍然在議論紛紛……

“青川縣令葛青峰拜見一品诰命慧夫人!”響亮的聲音,深深的彎腰,重重的行禮——周圍所有的聲音剎那間全部消失!

安靜,落針可聞的安靜!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葛青峰笑了,拓跋珪笑了,老太君也笑了,唯有還不知道具體原因的魚鱗舞在迷糊。

葛知縣這聲“拜見一品诰命慧夫人”和那彎腰行禮,從此以後深深地刻在了青川村民的心頭!

王玉翠傻了!

知縣大人竟然給魚家姑娘鞠躬行禮?還有,知縣大人叫的是什麽?一品诰命慧夫人?一品夫人?哦,天啦!

王玉翠沒見過真正的一品诰命夫人,但喜歡看戲文的她是知道一品诰命夫人是種什麽樣的存在!

這次,她終于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

如果惹的只是位太太奶奶,雖然結果也不美好,但最起碼她不用下大牢,可是惹了夫人就得要挨板子了,而得罪了一品诰命夫人,那就不是簡單的打頓板子就能了結的。

诰命是皇上封的,你說诰命的壞話那跟懷疑皇上的眼光能力有什麽兩樣?

王玉翠癱軟着手腳,乖乖地認了罪,被掌嘴二十,只打得她雙頰紅腫,有口難張。

王玉翠的服罪讓青川村民真正認識到,魚鱗舞真的不再是當年那個嫁不出去的魚家姑娘,也不是簡單的嫁進侯府的女人。現在的她是皇帝封诰的一品诰命夫人,是拿着朝廷錢糧的“貴人”,是他們高不可攀,只能仰望着的人,更不能随意輕視亵渎!

魚家,從此在青川人的心裏真正的不一樣了,再也沒有人敢随意地跟魚家人打招呼或者争吵了,就連走到魚家門口三尺遠的地方,村人們都會不自覺地放輕腳步壓低聲音。

這種變化魚家人并不是很喜歡,他們都是普通人,習慣了普通人的喜怒哀樂,忽然被擡到高高的臺子上,每個熟悉的人都不自覺地跟他們疏離起來,這讓他們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拓跋珪之前不擺儀仗,就是因為知道魚家人的這種心理,而且他也很喜歡這種鄉鄰間見面大聲招呼說笑的随意,那跟他在青羊城家裏的刻板生活完全不一樣,這裏更有人味兒。

可是這次王玉翠鬧的過頭了,又加上老太太恰好在這裏,為了給魚鱗舞證明,給魚家撐腰,為了那肚子裏剛孕育的生命,拓跋珪只能二選其一,犧牲掉了連他也不舍得的東西。

世間事就是這樣殘酷,你想要得到一樣就必須失去一樣,這就是生活的無奈。

王玉翠一家被押着趕出了青川,連同她的那間半拉瓦房也被拆除幹淨,從此不留下半點痕跡。

日子又恢複了平靜,生活并不以人的增減就停下腳步。

天漸漸熱起來了,眼看着就要進入夏天,清波山莊在老四這個建造大師級別的手下,一點點地改換着面貌。

這天魚潛從蒼鷺書院回來過端午節,拓跋珪就趁着人聚齊了帶着往山莊去看看,順便準備在山莊住一段時間。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往大青山走,老太太不肯坐軟兜,非要跟着衆人走路,魚母慧娘等人就跟在她旁邊說着話順便照顧着。

“這就是大清河啊?這水看着真清爽,連眼睛都跟着清亮起來了。”柳老太君望着大清河水笑誇青川果然是人傑地靈的地方,連河水都比別處看着甘甜。

“可不是嗎?侯爺還曾經在裏面洗過澡呢!”聽過拓跋珪跟魚家的緣份後,莳花早就對這個差點淹死戰威侯的大清河心向往之,只是每個人都不許她過來,說是危險。

拓跋珪更是威脅她說,要是她不聽話偷偷跑過去,就立馬告訴方少雲将她打包拎走。

莳花年紀還小,正是貪玩的時候,來到這裏只覺得特別的自在舒暢,連對方少雲的牽挂都淡了幾分。

魚母又做的一手好吃的,還有慧娘兩個白白胖胖的孩子玩,她哪裏就肯走?于是只能忍下心裏的躁動乖乖聽話。

衆人聽了莳花對拓跋珪的嘲笑都很無奈。

這個頂着丫頭外皮的小女孩性子活潑可愛,哪都好,就是愛記仇。

拓跋珪在前面聽見,扭過臉冷笑一聲:“這地方方少雲認識……”

莳花立刻舉手:“行行行,我不說了,我怕你了還不行嗎?”

正在這時,突聽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傳來,一聲聲的就像踏在人的心上。

莳花好奇地扭過頭看了一眼,瞬間變色:“拓跋珪,你說話不算話!”

“你胡說什麽?”拓跋珪皺着眉看向馬蹄聲處,聽她這麽指控很不解。

“你還裝蒜!”莳花氣憤地指着馬蹄聲傳來的方向:“你別告訴我你不認識那标記!”

馬上騎者頭上紮着條天青色,上繡白雲的頭巾,那馬脖子下面卻挂着一個漆黑的布囊,裏面有鈴聲随着馬的跑動發出不甚悅耳的聲音——這是暗夜的标志!

暗夜的人怎麽跑這來了?而且還這麽光明正大的!

拓跋珪看着一臉憤怒的莳花,心道,不會是方少雲那家夥知道了莳花就是初一,而且在這裏,所以派人追來了吧?

“你別一副要咬死我的樣子,我發誓我沒告訴他!”受不了莳花那咬牙切齒還帶着眼淚的模樣,拓跋珪只好跟她解釋。

莳花将信将疑。

眨眼間快馬已經到了跟前,馬上騎者利落地一勒馬缰繩,輕籲一聲停下。

“前方可是戰威侯?”騎者揚聲問道。

“正是本侯。不知你有何事找我?”拓跋珪走向騎者,詢問道。

騎者一躍跳下馬來,伸手遞上一封書信。

“這是公子令我給你的。”

方少雲給自己寫封信,還讓他的手下快馬送來,是發生了什麽大事了嗎?

拆開信件,拓跋珪一目十行地飛快看完,不禁皺起眉頭。

果然是大事,還不止一件!

方少雲說慶雲皇帝決定了,要拓跋珪以戰威侯府的名義向朝廷申請立府。

這就是說拓跋珪的戰威侯府從此要站在所有守舊派的對立面,光明正大的跟他們對抗了。

以一府之力對抗整個朝野,這個擔子,好重!

第二個消息是,京城裏端王一派蠢蠢欲動,再一次提出兄終弟及這件事,以慶雲皇帝年以四十餘還沒有子嗣為由,由楊朝明尚書領頭,老太後在宮中呼應,太學院的學生發起跪在宮門外請求皇帝立诏傳位給端王一脈。

方少雲說此事京裏正鬧騰的厲害,他估計皇帝會要他去京城衛戍。

方少雲告誡他要注意青羊城的解道如及其夫人曹菀,說懷疑曹菀是陳國的奸細,只是目前還沒有足夠證據。

另外方少雲說已經證明楊氏是楊朝明安插在青羊城的人,而且當年拓跋珪親娘薛氏的事情就是她幹的,只是具體原因不只是為了當拓跋英的正妻這麽簡單,讓拓跋珪再忍耐些,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除此之外,還有最後一個消息,卻讓拓跋珪差點沒反應過來——“楊大小姐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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