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回:師徒,宴請
第一百七十回:師徒,宴請
魚潛是上個月來京城的。
他來的時候路上恰好遇上方少雲,在得知眼前這個英氣又狡黠的少年是魚鱗舞的弟弟後,方少雲對魚潛格外的感興趣起來。
再然後,魚潛就拜了方少雲為師!
當他們一起進了戰威侯府時,拓跋珪和魚鱗舞都被震的說不出話來了——這樣的兩個人,竟然成了師徒!
他們都是怎麽想的?
“我需要一個好苗子,恰好安然合适。”方少雲很正經地說。
夫妻倆覺得方少雲這話應該沒水分,因為他連魚潛的字都給改了。
“本姓魚,取的名又是潛,字再是隐之,這三樣結合起來就成了龍潛于淵了。書上有鯉魚逆流,躍過龍門化身成龍的故事,所以魚也暗指為龍。龍,還是隐藏在潛流裏的魚龍,這是要招上位者忌諱的。”
方少雲指的上位者,自然是皇帝。
魚潛聽得一身冷汗。
當初他的字還是書院的先生給取的,先生喜愛他的聰敏好學,特地給他取了這麽個有意義的字,當時還受到不少學子的羨慕嫉妒恨。
方少雲給魚潛分析并告誡他,不要仗着自己的小聰明去跟權貴們硬碰,那樣倒黴的只會是自己。
“過剛易折。你要懂得天外有天,更要懂得柔能克剛。要學會低調隐忍,不要随便就展露自己的鋒芒。這句話你記住:當你沒有實力的時候,不要輕易憤怒,因為那沒有價值。”
于是方少雲給魚潛改了字:安然。
“安然随和,安然無憂,安然看待這世間的一切,冷靜地去分析,盡量公平地對待。”方少雲諄諄教誨,魚潛頻頻點頭。
多年以後,當方少雲每每想起他為魚潛改字,并說的那番話時都忍不住好笑——這是自己給自己挖坑嗎?
拓跋珪看着方少雲氣不打一處來。
“從前你打我娘子的主意,想要拉她去暗夜不成功,現在又盯上了我內弟,倒底是把我的人給劃拉一個過去了啊!我說你怎麽就這麽喜歡跟我搶人呢?”
拓跋珪原來的打算就是給魚潛在京城裏鋪路,讓他多結識些人,然後考科舉踏進仕途。
他為此将魚潛送進蒼鷺書院,又為此将魚潛接來京城,并安排好了一系列的“偶遇”“相逢”和拜訪。
誰知道,半路上被方少雲給截了糊!
這還算了,畢竟只要魚潛不願意,方少雲也不能勉強。可是偏偏魚潛就是願意了!不但願意,還興高采烈!
拓跋珪很怨念:小魚兒,你就那麽不看好你姐夫我的能力嗎?
“好了,別跟被搶了娘子似的!安然是你內弟也是我徒弟,咱們不是更加親近了嗎?再說了,我又沒打算讓他不參加科舉。我知道,你們都希望他能光宗耀祖,将魚家門戶撐起來,我怎麽會奪人希望呢?”
見拓跋珪怨念,方少雲安慰道。
“我這不是怕嗎?你不知道,我娘子對這個弟弟有多看重,我是深怕他進了暗夜後放棄科考,讓他姐姐失望。”
拓跋珪想起還在青羊城時魚鱗舞告訴他的話,魚鱗舞說當初她受王玉翠的污蔑,魚潛對她說,姐姐你等着我,等我将來給你撐腰!等我考上狀元,看誰還敢欺負你……
那時,魚鱗舞在他懷裏哭的不能自抑。
“既然如此,那就勞煩多多費心栽培了。我這個內弟是個聰敏的,我想,你是不會失望的。”拓跋珪笑道。
“這個自然,我是在培養接替我的人,怎能不用心?”方少雲微笑點頭。
魚潛跟着魚鱗舞去看望紉針。
“她拼死護着姐姐,這是義仆,值得我尊敬。”魚潛說。
魚鱗舞點頭。
紉針傷養好了,但也留下了病根——每到季節交替時必會咳嗽,每咳嗽必會帶血。
看診的大夫說,這樣的病一般叫做富貴病,民間稱做“女兒痨”,做不得重活,只能養着。
魚鱗舞心裏很難過,為紉針的終身幸福。
“咱們侯府這麽大,養着她不是難事。只是她将來怎麽辦?誰願意娶她呢?難道要她一輩子孤苦無依嗎?”
魚潛對此也無能為力,他只能安慰姐姐:“姐姐不要這麽憂心,我相信各人有各人的機緣,或許哪天就來了。”
紉針坐在桌旁邊弄花樣子,看見魚鱗舞姐弟進來連忙站起。
“夫人,小公子。”
魚鱗舞讓她坐下:“好好歇着,怎麽又弄這些起來?”
紉針腼腆地笑:“悶坐着也是無聊,習慣了拿這個打發時間。”
“別老悶在房裏,也出去走走。要不,哪天咱們出去秋游吧?”秋天已經到了尾巴上,再不出去就進冬天了。
紉針正要答話,忽聽門外有人樂呵呵地嚷:“妹子,你瞧我給你弄什麽好玩的來了!”
粗豪奔放,是老五的聲音!
魚鱗舞詫異地看看門外,又看看紉針——老五怎麽跑到後院來了?還這麽光明正大的!
紉針有些尴尬。
“五哥心腸熱,因奴婢說自小沒有哥哥,羨慕別人有哥哥疼愛,五哥才認了奴婢做妹子。他見奴婢不願出去,怕奴婢悶,所以常尋些好玩的來給奴婢,夫人恕罪,奴婢再不叫他來了。”怕魚鱗舞誤會生氣,紉針急忙解釋。
魚鱗舞忍住笑:“我有說要怪他嗎?你就急的這樣!”
伸手摸了摸紉針的頭滿心的欣慰:“五爺是個直腸子的人,他願意像哥哥一樣寵愛你,也是你的福氣。要好好的珍惜,別弄丢了這份福氣。”
“夫人不怪奴婢?”紉針惴惴地看着魚鱗舞。
“我怪你什麽?你的忠心嗎?”魚鱗舞搖搖頭,輕撫着她的手道:“五爺是侯爺的兄弟,既然五爺認了你做妹子,那你就不能再自稱奴婢了。”
“是,夫人。”
說着話,老五已經到了門前敲門。
門其實開着,但老五并沒有直接就進來,而是選擇敲門,這讓魚鱗舞對老五的好感瞬間飙升。
何為君子?此人便是!
“我先走了。”魚鱗舞站起來,帶着魚潛出門。
老五看見魚鱗舞姐弟,驚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紅。
“嘿……那個,原來嫂夫人在啊?得罪了!”搓着手,老五有些窘迫。
“我來看看紉針,就走。”魚鱗舞溫和地笑笑。
“哦!我也是,來看看她……”老五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幸好魚鱗舞毫不在意,只是跟他略招呼兩句就真的走了。
“果然是你說的,各人有各人的機緣。”
魚鱗舞走到一半,扭過頭去看紉針的房門口,那裏正蹲着兩個人,是老五和紉針,他們正在玩什麽,能聽見紉針歡喜的笑聲。
魚潛也扭頭去看,一邊點頭:“是啊。所以姐姐你不要過于擔心,還是養好身體,再給我添個小外甥是真的。你不知道,爹娘哥嫂知道你的孩子沒了,都有多難過。要不是姐夫說京城現在不安全,勸他們不要來,他們早按不住性子跑過來了。”
京城暗地裏動蕩不定,而且他們又是站在皇上那一邊的,這個時候家人過來很不安全,所以拓跋珪勸他們不要來,就連青羊城老太君那裏也是這麽說的。
魚家二老雖然不大懂朝廷政治,但他們老實,覺得女婿既然這麽說,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幫不上其他的忙,不去添亂就是最好的幫忙。
何況又聽說拓跋珪對他祖母也是這麽說的,魚家二老心裏就更滿意了——一碗水端平,誰也沒偏着,這樣就很好。
深秋過去,初冬來臨。轉眼間就到了霜露時節。
今年的京城自然跟往年不一樣:新添了一家戰威侯府。
京城的官員開始準備跟這個嶄新的侯府打交道,而他們的宅院夫人也準備着跟戰威侯府的女眷打交道。
上次的清輝山莊事件中,許家夫人幫過魚鱗舞,只可惜回來報信的可心跟拓跋珪錯過了,如果不是恰好遇到節婦蔣氏,拓跋珪沒那麽快跑去清輝山莊,估計魚鱗舞真的就因為婉容郡主的“不當心”而因故身亡。
事後可心說起許家夫人幫助,魚鱗舞就一直記在心裏,想着什麽時候邀請對方過府相聚表達謝意。
但她因為小産,一來需要将養身體,二來心情郁結,就沒有行動。
如今端王已經中風,雖然端王府還沒倒,不過她和拓跋珪也沒打算一下子就能扳倒端王府,這事急不來,得慢慢來。
“墨微,你寫張帖子送去許府,邀請許家夫人和小姐過來……”說到這裏,魚鱗舞頓住了——邀請對方的名目是什麽呢?
賞花?初冬季節荷花殘菊花敗,梅花又還沒開,哪裏來的花?除了霜花,連雪花都沒一片!
品嘗時令美食?吃螃蟹的季節已經過去,魚蝦什麽的不稀奇,連個新鮮瓜果都沒有!
嗯,倒是大白菜上市了,可總不能跟人說,我家收有上品絕好的大白菜一筐,特請夫人小姐前來品嘗吧?
“哎呦,沒想到請人的名目有這麽難!”魚鱗舞直嘆氣。
墨微說:“不是請人的名目難,是夫人您請人的季節不對。”
魚鱗舞一想,的确。可是她就想趁着現在沒事,趕緊把要見的人見了,該謝的情謝了,要不然總挂在心裏她覺得難受。
還是青羊城的魏夫人好,她想見就見,根本不需要找理由。
想不出名目來,魚鱗舞也煩了,叫墨微先扔在那邊,她往前堂來找拓跋珪商量。
拓跋珪聽了她的煩惱,忍不住哈哈笑了。
“為什麽非要在家裏找理由呢?你就不會把理由放到外面去嗎?”
“外面?外面有什麽理由?”魚鱗舞莫名其妙。
“你啊,聰明一世糊塗一時!”拓跋珪拿指頭戳了戳她光潔的額頭。“京城裏有風景古跡,城郊也有青山秀水,不說別的,就蒼鷺書院都是值得游玩的,這難道不是理由嗎?”
“你的意思,是叫我邀請她們出外游玩?”
拓跋珪擡擡眉毛反問:“不然呢?”
“冷死人的,再要遇上個什麽郡主太後的就讨厭了!”魚鱗舞搖頭。“不安全。”
拓跋珪眼中忽然射出一道晶亮的寒芒!
對啊,他怎麽忘了婉容郡主和明真太後了呢!
“準備進宮!”
拉起妻子,拓跋珪揚聲吩咐準備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