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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四回:快跑,快跑

第一百九四回:快跑,快跑

楊鷺悄悄地閃身進來。

她是親眼看着楊氏出來,被楊尚書派人叫了去後才溜進來的。

魚潛聽見門響了下,以為是楊氏回來了,心裏嘆着氣把眼睛閉上了——反正就是打麽,疼就是了,看不看都一樣。

“安然公子!”耳邊忽然想起小女孩的聲音,魚潛記起這是易鷺的聲音。

他忙睜開眼睛,易鷺正在給他費力地解繩索。

“用那個。”見她費力,魚潛把視線投在那些刑具上,示意楊鷺。

剛才楊氏擺弄那些刑具時他就注意到,這裏有把剝皮刀!

楊氏很随意地說過,那是專門用來剝人皮的利器,可以很完整地将人皮剝下,而不讓人斷氣。

許是楊氏也覺得活剝人皮有些接受不了,因此即便是故意要折磨魚潛的楊氏也對這東西滿心惡寒,懶得多說多看,甚至将它扔到了一邊。

“這是什麽刀?怪怪的。”楊鷺拿起那把剝皮刀,瞧了瞧那特制的手柄及刀刃,嘀咕了一句。

魚潛沒敢告訴她,怕她知道會扔到很遠的角落去——他還要用那東西呢!

幸好楊氏因為魚潛年紀小沒有用牛筋索,要不然楊鷺還沒辦法。

楊鷺三兩下割斷繩索,将魚潛放下來,顧不上多說話,拉着他就往外走。

“趁着現在沒人,趕緊離開,我知道這裏有條近道。”楊鷺帶路,魚潛趁她不注意将那把剝皮刀藏進袖子裏。

兩人腳步匆匆,往角門而去。

将要到角門前,楊鷺忽然發現有人在,還是跟自己作對的所謂兄弟。

楊鷺皺眉。

魚潛身上被打過,衣碎帶傷,這樣說什麽也混不出去的。

怎麽辦?時間久了楊氏回來發現魚潛跑了,勢必會關閉楊府各處門戶,那時候魚潛更是插翅難逃了。

“你跟我來。”楊鷺琢磨了下,在看到魚潛的臉時眼睛一亮,飛快地拉着他往另一邊疾步走去。

“你先藏在這兒,等我回去拿些東西過來給你改扮下。”楊鷺讓魚潛在柴房裏藏好,她轉身匆匆地往自己居住處去。

透過縫隙看着她的背影,魚潛心裏轉着一個從看見她後就一直存在的疑惑:易鷺,她怎麽會在楊府裏?她跟楊家是什麽關系?

想過許多疑問,唯獨沒有想過易鷺會害自己,他相信,小鷺不是那樣的人。

楊鷺很快回來。

“把這個穿上。”楊鷺讓魚潛把衣服穿上,她則給魚潛梳頭。

那是件女子的外衣。

“你要我假扮女的?”

“是,只有這樣才能混出去。”

楊鷺手指不停,很快就給他梳了個丫丫髻,穿上外衣,完全就是個俊俏的丫頭——只是看着身材稍微豐滿高了些,不過小心點能哄過去。

楊鷺關照他,等會輕易不要開口,一切由她來應付。兩人又套好了詞,并借用了個丫頭的名字。

“反正楊府這麽大下人那麽多,他們外院的未必都認識。”楊鷺給魚潛更是給自己打氣。

楊傑站在角門上跟小厮閑磕牙。

“少爺,小的真沒騙您,不信你哪天去瞧瞧就知道了,真正的花容月貌沉魚那個落雁呢!”

小厮說的是宜春樓新來的妓女暖玉。小厮說,那天他在街上偶然那麽一回頭,就瞧見那暖玉的轎簾兒被風吹起,露出張光潔水嫩的臉兒來,當時就把他的魂靈給勾飛了!

“您是沒瞧見,她那彎彎的眉毛那麽一挑,眼角兒這麽一飄,紅唇兒再這麽一抿……哎呀我的娘哎,要是能讓小的摟着她睡上一夜,就是死也是甘心的。”

小厮涎皮賴臉地邊說邊吸溜着口水,楊傑被他那猥瑣相逗笑,擡手打了他一下,罵道:“瞧你出息的!一個妓女就把你勾的這樣,渾身骨頭輕的沒四兩重的樣子,又欠你老娘捶你了!”

小厮陪着笑:“小的那不是見少爺您悶嗎?所以說些街上的趣聞給您解解悶。”

“哄你娘的鬼咧,分明是你想起那什麽暖玉渾身發癢了,故意的說了來解饞。你要有這孝心,你爹娘也不會見你一次就打罵你一次了!”

小厮被楊傑拆臺,有些尴尬,忽然瞧見一高一矮兩個丫頭走了過來,頭前那個正是楊鷺。

小厮看不起楊鷺,雖然對方姓楊,也的确是楊家的骨血,但是一個沒有親娘疼愛,爹爹照拂的小丫頭片子,只有被欺負的份。

“少爺你看。”小厮示意楊傑看向楊鷺。

按排行,楊鷺在楊府女孩子裏排在第九位,所以府裏人大多喊她小九,下人按照規矩該喊她一聲“九小姐”!

但是,楊府下人幾乎沒有誰這麽喊過她,大家不約而同地用“她”“那個人”或者“啊”來代替。

比如說碰面了,下人們會這樣說話:“啊,你是要去哪裏嗎?”遠遠看見了則會這麽說:“那不是府裏剛來的那個人嗎?她在幹什麽?”諸如此類。

小厮本來也是要說“那個人來了”,但是楊傑是主子,在他面前卻不好這麽說,于是他就省略了。

楊傑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小九?她怎麽跑這來了?”

對于這個堂妹,楊傑跟其他人一樣,毫不上心。他不無故欺負她,更不關心她,甚至見了面也只是冷漠地瞥一眼,他對小厮的态度都比對楊鷺熱情。

楊傑不想跟楊鷺說話,于是轉身就往另一邊走去,只剩下小厮一個人。

楊傑一走,小厮頓時神氣活現起來。

“那個,你幹嘛去?”

“給四小姐買梅花糕。”楊鷺小臉上冷冷淡淡的。

四小姐就是楊鵑,脾氣挺暴烈的一個人。小厮敢欺負楊鷺,但不敢惹楊鵑這個四小姐。

悻悻地閃開了路,讓楊鷺走,忽然目光落到身後那個身材有些高壯的丫頭身上,小厮伸手一攔:“哎,你又是誰啊?”

瞧模樣長的不錯,皮膚雖然不是白皙如玉,但卻有另一種風情韻味,而且也不比楊鷺一天到晚冷漠着個臉——小厮起了調笑勾引這個丫頭的念頭。

魚潛半低着頭,不言語。

楊鷺往魚潛身前擋了擋:“你想幹嘛?”

“沒想幹嘛啊,就是看這位姐姐好相貌想跟她認識下,以後得閑了好說說話。”小厮嬉皮笑臉,“哎,這跟你沒什麽吧?你不是要給四小姐買糕嗎?快去快去,我不攔你。”

楊鷺冷哼一聲,伸手一拉魚潛的手,帶着他就往外走。

“哎,你出去就行了,她留下。”那小厮慌忙攔住。

楊鷺生怕楊氏會發現追來,心急如火下不知不覺臉上就帶了焦灼出來。

她畢竟只是個沒經歷過什麽事情的小女孩,哪裏懂不動聲色四個字該怎麽做?這一焦急,頓時就引起了小厮的疑心。

那小厮是在外面打滾過來的人,對于看人臉色揣摩主子心思比楊鷺不知道高多少段位,立時就發覺有鬼。

“九小姐,不是小的對你不敬啊,實在是你這樣做對不起府裏。對不住了,這個丫頭得給我留下,回頭小的自會給九小姐你道歉。”自覺抓住把柄的小厮洋洋得意,有意詐楊鷺一下試探虛實。

他這聲“九小姐”讓魚潛大吃一驚,不禁脫口而出:“你是楊家人?”

這一句出口,三人都愣了,楊鷺更是叫苦不疊。

“竟然是個男人?”小厮驚愕之下,反應極快地意識到楊鷺定是幹了什麽吃裏扒外的事了,要是他揪住了就是大功一件!

“好啊你,竟然敢私會男人,還帶進府裏來!這下被我抓住了吧!哼,看不出你平時裝一副冷清模樣,原來跟你那個娘一樣不要臉會勾引人……”

“啪!”楊鷺擡手就給了正嘚瑟着嘴皮子沒完的小厮一巴掌!

“你,你敢打我?”小厮捂着臉發懵。

這是那個受盡欺負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走路都怕被樹葉子砸破頭,老是弓着腰的、膽小如鼠不受喜歡的九小姐楊鷺嗎?

“我想你忘了,我該提醒你,我也姓楊!”楊鷺冷笑。

趁着小厮沒轉過神來,楊鷺就帶着魚潛迅速往門外急走。

恰在這時,楊氏的厲喝聲傳來:“給我攔住他們!”

楊氏正帶着一幫人向這邊跑過來,看到楊鷺魚潛即将出門,急忙大喊道。

那小厮驀地驚醒,一把拽住魚潛的後衣擺伸出另一只胳膊就抱住了魚潛的腰!

這小厮身形頗壯,又是常年在外跑的,竟然有兩把子力氣,又是安心要立功下了死勁的,魚潛掙了兩下竟然沒掙脫開。

楊鷺急了,張口就咬在那小厮胳膊上。

小厮慘叫一聲,卻忍住痛死也不松手!

眼看着楊氏已經不到五步遠的距離了,魚潛一咬牙摸出了袖子裏的那把剝皮刀:“你可別怪我了!”手起刀落,小厮一只手指被切斷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了楊氏的腳下!

“啊,我的手啊!”小厮捂着丢了一根手指的傷口慘嚎打滾。

楊氏也被吓了一跳,但馬上就指着魚潛喝令衆人上去抓住。

衆下人哄然直撲上來,有兩個的手已經撈住了魚潛的衣擺将他往回拖!

魚潛的力氣怎能是兩個粗壯家丁的對手?被對方拽的往後直退。

楊鷺撲了過來,連抓帶撓硬是讓那兩人吃痛略微松了松手。

借着這一松勁的機會,楊鷺一把将魚潛推了出去,自己攔在角門上,兩只手死死地抓住門框,對着魚潛大喊:“安然公子你快跑,快跑!”

魚潛看她一眼,有心想拉着她一起,卻發現根本不可能。

一咬牙,魚潛對楊鷺道了聲:“多謝!”掉頭往人流密集的大街上跑去。

兩個家丁死命去掰楊鷺的手,這丫頭卻跟手生在了門框上一樣,任憑家丁如何掐撓死也不放!

楊氏怒火沖天,奪過旁邊家丁手裏的木棍,對着楊鷺的後腦勺敲了下去!

鮮紅的血液瞬間流了出來,楊鷺軟軟地倒下。她的視線卻仍在追随着魚潛的背影,嘴裏喃喃重複着:“快跑,快跑!”

魚潛在沖進人群中的一剎那扭頭看了一下,印入他眼裏的,是楊鷺正軟倒下去的身體,和那道始終追随着自己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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