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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PT50

白天,我忙着豬飼料的案子。豬場還挺遠,十月秋雨又多,搞得每天風餐露宿。

不過駕車技術是越來越好了,熟能生巧。

回到局裏,還有雜事,有時調配去接待大廳幫忙。

安排我去內勤,變成一種過渡,特別是我出院後,身體得有一個恢複期。

現在恢複結束,都能跑到北方度假去了,一不留神,又給抽調回第一線。

我每天給程蘆雪打電話,周末一定會抽出一天陪她。

我們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看電影,一起去公園,一起去購物,還一起……咬來咬去?

總之,過上了幸福美滿的家居生活。

但凡有一點點空閑時間,我都給了程蘆雪。

只可惜,警察沒有什麽空閑時間。

唯一的個人時光,是臨睡前的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照常保持習慣,用來畫畫。

芥子園快要臨摹完了,這麽厚實詳盡的畫譜。

其實,世事紛亂如潮,誰能靜心作畫,我便可坐定,因我相信程蘆雪說的。

一切都會好起來,以一種突如其來的方式。

而一切,不是正都慢慢好起來了嗎?

我的人生仿佛第一次走上正軌,我想向每一個人微笑,或傻笑,我心裏每天開出許多花。

可有一件事,如暗刺一樣埋在我心頭。不去觸摸,也要隐隐作梗。

之前草草一瞥網路新聞上,關于程蘆雪和華奧綁架案件的報道,只粗粗浏覽為首一頁名目繁雜的各種标題,已極其反感,甚覺惡心。

媒體如此熱衷窺人隐私辛秘,一天到晚只想搞個大新聞。商人心态可以理解,但作為我,若積極閱讀,便似成了同謀。可如果視而不見,假裝報道一事全不存在,又頗多置若罔聞的意思,難道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想替她分憂。

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理由。

此次與程蘆雪出行回來,我發現我對程蘆雪的了解是那麽少。

我想更多的了解她。但直接去問程蘆雪一些事情,怕是又要勾起往事,徒然讓她傷心,給她添堵。

我便即想,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畢竟商界名流,那些報道也許只是泛泛而談,毫無實質性內容,不過博取眼球,狂蹭熱度,騙取些個點擊罷了。

一個晚上,我破天荒沒有鋪展宣面,提筆細功,而是坐在電腦前,屏息凝神,最後像做出一個重大決定般,在浏覽器中再次輸入程蘆雪和華奧的名字。

那天我盯着屏幕怔忡看到深夜,一顆心竟随夜半時分的指針“滴答”,“滴答”……愈來愈瘆得發慌。

我覺得關于華奧綁架案的一篇篇報道,着實詭異了。

且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商界頭銜,令人咋舌的納稅總數,居然綁架者何時寄上勒索信件,信件用的幾號字體,何時打的聯絡電話,電話裏說的哪幾句話,全部如數家珍,一一奉上,讀來叫人歷歷在目,如臨現場。

我掐着手指,仔細回憶我與程蘆雪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那天,她來警局認屍。

我一手揉着太陽xue,一手在日歷上尋找。

那也是我入職報到的第一天。

“六月十六日,雨。”随手捉來一張白紙,我咬着筆蓋,急急寫下,口中念念。

再次掃讀屏幕,情形更加不可思議。

所有針對“華奧案”的細節寫實報道,竟大都發表于“六月十六日”這個日期之前很久?!

我熱血沖頭,定下心來,一篇一篇細讀。

讀了也不知幾百上千頁,如此又有了一個奇怪的發現。

大部分報道,內容雷同,句式相仿,信息丢三落四。仿佛優秀學生的作文,你抄一句,他抄一句,抄得支離破碎,敷衍了事。

我便循搜索記錄一直向最早的時間往下讀,終于讀到一篇頗為冗長的特稿。

這是本市《商業周刊》五月十九日發表的署名文章,《商業周刊》自己的官網上竟然無法查到原文。

我看到的版本,轉載在一個彈出廣告滿屏的小小資訊網站上,網頁花裏胡騷,內容五花八門、三教九流,更不便贅述。

全文連個标題也沒,恐怕網站抓取器運作到這裏出了什麽問題?

擡頭三行反複出現《商業周刊》的大名各三遍。

重要的事情,要講九遍了。

鑒于頁面長度,我迫不及待,一目十行往下吞讀。

果然,這篇才是原稿,是一切稿件的源頭。

而其他平臺媒介,絕非敷衍了事地抄襲複制,而是刻意把極其敏感的信息隐去。半掩琵芭半遮面,如此達到巧分一杯羹,又不負法律責任的目的。

只因這些敏感內容,怕是要叫撰稿人坐牢。

比如文中寫道一個細節。

綁匪第一次同人質妻子程蘆雪通話,使用的是華奧的手機。

電話接通僅短短四秒。

是一個男人。

男人問:“錢準備好了嗎?”

人質妻子:“好了。”

男人說:“等消息。”

便切斷電話。

四秒鐘,警方已獲取足夠時間,基于蜂窩網絡基站,通過多個信號塔三角定位的方式,第一時間追蹤出手機即時使用位置。但現場偏是城中一個人流往來如織、極其繁忙的休閑娛樂廣場,即使通過監控錄像,也無法精确定位究竟是哪一個人在使用華奧的手機號碼……

我到此讀得冷汗直冒,狠狠記下了文末,一排小字。

那是作者的名字。

秋俊悟。

《商業周刊》的秋俊悟。

這個人,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都幹了什麽?!……

《商業周刊》雜志社,華僑路416號新世界大廈21樓。

一夜輾轉反側睡不着覺,翌日天剛大亮,我連豬飼料的案子都顧不得,直接趕赴雜志社。

路上我想,秋俊悟這個名字八成是個筆名,還很有可能是個一次性的筆名。

用假名發表的特稿原文早已撤下網站,《商業周刊》從集體到個人分明就是不想負責任!

盡量不要表現得氣勢洶洶,我努力語調平穩,強咽着一口惡氣,向一進門處的接待小姐道:“早上好,請問……秋俊悟,秋記者在嗎?”

正等着她生硬回答“沒這個人”,或警覺提問“您是哪位”,然後可以拿出打印好的特刊原文繼續套問,誰知大大出乎意料,接待小姐頭也不擡,邊整理手邊的郵件、包裹,邊随口道:“秋俊悟不在我們這兒上班了。”

我一聽,還真有秋俊悟這麽個活人?

剛要再開口,接待小姐似乎很想打發我離開的樣子,直截了當說:“他去了《東升早報》,你去那兒找人吧!”然後舉起一把大剪刀,“嘩嚓”開膛快遞包裹,拎出網購的一條羊絨圍巾上下打量,鑒定成色。

我無話可說,但想想還是恭維道:“真好看。”

如果沒有問出秋俊悟的蹤跡,我大概會講,哎呀真好看!特別适合你!小姐姐你真美麗!什麽的……

簡直多此一舉。

接待小姐輕哼一聲,意思是——姑奶奶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我懵懵懂懂趕上電梯下了樓,覺得一切貌似過于順利,這接待員姐姐不是在用胡話诓騙我吧?!

對付慌言的辦法,就是立馬核實。

我一出大廈,在街角報攤買了份《東升早報》,翻看地址又開車去了。

《東升早報》是本市銷量前三的綜合性民生報刊,報社地址在市中心的長和報業大廈,隸屬媒體巨頭長和集團。

這是一座五星級商務大樓,地标性建築。

高敞的一樓大廳,現代豪華,一排門禁入口,所有人員需刷卡進入,我看得不自禁眉頭一皺,這是在玩我吧?!

該放明炮,不打暗槍。徑直走去東邊接待中心,我把警.官.證往青花大理石的櫃臺臺面上一拍:“你好,找《東升早報》秋俊悟。”

接待小妹起身,微鞠躬,甜甜道:“警官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我見秋俊悟從不預約。”我說:“他上班沒有?”

小妹下意識整理一下制服前的絲緞圍巾,手扶在電話上說:“您稍等,我問一問。”

電話接通。

小妹細聲細氣說:“秋主任,有一位……”她目光看來,我将警.官.證打開,提到她眼前。

“有一位黃警官要見你,人在樓下。”小妹抱着話筒。

“哦,哦……”小妹答應幾聲,傳話問我:“請問黃警官有什麽事呢?”

我出一口氣,道:“華奧案的專題稿是不是他寫的,我有事問他。”

接待小妹趕緊把話原封不動傳回去。

電話那頭似乎沒了動靜,半晌,小妹才“嗯嗯嗯”又答應幾聲,合上電話,對我說:“黃警官請稍等。”

她在電腦前操作一下,按流程拍照登記了我的證件,便雙手交奉一張訪客出入磁卡,接着走出櫃臺,同我一齊穿過門禁,将我送到電梯入口才只身轉回。

依照她的指引,我一氣坐上二十八樓,也不過剛到長和報業大廈高度的三分之一。

出了電梯,迎面看見一位白白淨淨的小青年左右打量着來人,目光一瞬追上胸前挂着訪客卡的我。

“您是……黃警官?”他輕聲輕氣地問,狹長的眼闊透過圓薄的黑邊鏡片散發出孱弱書生特有的文靜氣質。

“是,我是。”我點點頭,見他似要伸手,又不要伸手的怯懦姿态,不覺想,這個小實習生,新來的吧!

小實習生抹抹整潔的向後梳的小分頭,最終也沒能握手。他長褲皮鞋,上身一件薄羊毛開衫,露出白襯衣的領口和袖邊,中規中矩,标準的溫和文藝路線。

“請跟我來。”小實習生在前領路。

我看着高大上的冷酷工業風格走廊,和一盆盆沾染冷氣、葉片鋒利的室內綠植,心中冷笑。

秋俊悟,你倒是替自己尋了個好去處!

作者有話要說:

早上好!~~~~ (^o^)/~~~~

作者:我要開始放大招了。我真的要開始放大招了。

衆人:說人話!

作者:大家好!感謝大家陪伴至今!後面劇情瘋狂展開,非戰鬥人員請自動撤離!!別怪我沒提前通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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