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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PT53

“這種事最後也要法院判啊!——還得先有人去提告是不是?”藍小瓊道:“那天接完最後一通電話,程蘆雪心知不妙,撐了幾天就病倒啦……後來的事你也知道吧,總算主犯伏法,償了性命。”

“太便宜他!……”我恨恨,抱着頭揉。

藍小瓊看我一眼,道:“要我說啊,真将那個小學弟弄下大牢又怎麽樣?她老公也回不來了!……秋俊悟供職的那個地方也不是沒有準備,估計這官司一開庭,先把程蘆雪給拖垮了才是第一樁……多氣人啊這種事!要我都該吐血了我!——遇人不淑?農夫與蛇?!……”

“秋俊悟不在《商業周刊》幹了……人家如今,草雞變作鳳凰……”我咬牙,這秋俊悟當真不是個敞亮東西,之前存心诓騙我去問程蘆雪。若真去問了,豈不是借我之手,再次血淋淋去剖程蘆雪的心膛?!

我氣得發抖,藍小瓊摸摸我後背,嘆道:“欸……喝了酒,便不該談這些怄死人的肮髒玩意兒……”

“謝謝你。”我說,不住去揉大痛的額頭。

“切……”藍小瓊将杯中剩酒一飲而盡,輕哼:“我告訴你的事,全警局都知道……”

全警局都知道,又能怎麽樣呢?

和藍小瓊在巷口分手,她非要叫了輛出租送我回家。

頭比腿重,腿比鉛沉。

一步一步爬上樓梯,打開家門。屋裏黑洞洞的,室外射入斑駁,且夾雜樹影的光。

也不開燈,沖了澡,草草吹幹頭發,我暈暈撲倒在床上,一會兒功夫,眼淚止不住嘩嘩而下,浸濕枕頭。

我真沒用,什麽忙都幫不上,只能由着別人欺負她……

這天晚上,我終是半睡半醒,眼前飄過的,耳中充斥的,全是“秋俊悟”三個字。

他晦澀不明的笑容有了尖刻惡毒的含義,但某個時刻,我微微展開眼,夜深人寂的窗外,秋風鼓噪,落葉簌簌,絲絲冰涼氣息妄圖擠入窗隙,也真的擠入窗隙。

我坐起,就着微明月光,身上瑟瑟的冷。

他若有心借刀傷人,為何又笑得那般蕭瑟疏離,似心中一時萬千嗟嘆難與人知,便就,不為人知吧……

可我只匆匆一見,況且當時心緒怒憤,當真不是瞧花了眼?

噗嚕,噗嚕……

窗下桌前的空白宣紙,一頭石鎮壓住,一頭被潛風彈撥出聲。

我定是太過敏感,又犯了畫匠們的職業通病——那秋俊悟不過這樣笑一下,難道非要找出什麽更深刻的意義嗎?

……自負觀察敏銳,其實,是太過敏感了吧。

“唉……”輕嘆口氣,捂被倒頭,試着什麽都不想。

酒力片刻來襲,我昏昏入睡,卻夢見玫瑰花的香甜。

黑黑的背景中,一片淡粉色的飽滿花瓣,墜地,無聲……

我仿佛看見誰和誰,還有誰的輪廓,正一一向我回首。

可霎那間,這些高高矮矮、低低卻卻的影象騰然消散,如花形破滅,随風。

再勾勒不出輪廓,我還以為這是一場清夢。

畢竟,逝去的東西若歸來很難,有美好的記憶,就應該只記得當初那些美好的。

程蘆雪若選擇決絕埋葬,我是不是也應該選擇徹底忘記?……

第二天,多雲。

霜重霧朦的大早,遠遠望着豬場負責人在前來采訪的媒體面前眉飛色舞,滔滔不絕,我漠然聳聳肩。

豬飼料的案子了結。豬貼不上膘,不是因為用了假飼料,而是因為用了真飼料。吃着良心飼料的豬,自然沒有猛下藥的豬長得肥,長得勇。

這片好幾家豬場停業整頓,為着濫用違規添加劑的事,扣人,罰款。

送走結束采訪的農業大學顧問老師,我穿過豬場大鐵門前的車陣,心想着和場裏負責人打個招呼,我便就回城去。還得開一個多小時的車,更有冗長的結案報告要寫,我臉色在此刻郊外天寒露重的蒙蒙裏,更顯漠漠。

空氣清冷得極,有纖微雨絲一觸臉便不見,我越發趕着走了,路過一輛寬長的面包車,餘光一抹,車腹中門敞開,竟是秋俊悟緊裹風衣獨坐那裏,幽幽點着煙,探半個身子出來。

他手上煙頭凝得灰火好長,沒有發覺我。

青天白日,我乍見仇人,哪有不打招呼的道理,手抄衣兜,直徑走上前道:“呦!這不是要聞編輯部的秋主任嗎?”

秋俊悟一見是我,不自覺直起身,手指煙灰彈落下一地。

我見他随即避開我目光,便下巴擡擡,指着豬場裏面“咔嚓”咔嚓”快門聲不絕的場景,說:“這就是,你們的要聞?”

知道來者不善,秋俊悟望望豬場裏,溫漠道:“豬肉是民生問題。再說……”他輕扶扶眼鏡一端:“黃警官不覺得,凡是與畜生有關的新聞報道,比如豬啊,狗啊的,往往很能博得眼球,有一種病态的吸引力?”

我心說,你就是個畜生。

“那叫重口味吧……”我側目。

“口味輕重,我拿不準,我只知道,哪樣的新聞,最受歡迎……”

秋俊悟淡淡一句話說完,我如同點了煤油的汽油桶,轟然爆炸。

這個人,無藥可救!

強忍彌天怒火,我卻同情瞧了秋俊悟一眼:“秋主任,好自為之吧。”

秋俊悟嘴角一勾,眼眸轉也不轉,目視前方,平淡說:“黃警官,領教了……”

我抽身邁步,心中忽猛然一動,又回身,問他:“秋俊悟,這是筆名吧?”

秋俊悟一愣,昂頭:“怎麽,這世上就沒有姓秋的?”

我微點點頭,忽又瞧着他問:“你知道大馬士革玫瑰嗎?”

秋俊悟面不改色,只是平時總謙和藏在薄薄鏡片後的精細眉眼,凝神般展露出來,轉瞬即逝。

他輕咽,喉頭滾動一下。

“好像……聽過……”他如常低垂眉眼,不久動作生疏着抽一口煙。

我看看天,霧氣好重,白漫氤氲絲絲縷縷,彌散在郊外疏密無度的枯敗林間,一會兒像要散了,一會兒像要來了。

腦中若隐若現有什麽,呼吸之間又退了。

什麽招呼都沒打,我坐回車裏,駛向回城的路。

心中起伏不定,像眼前蜿蜒曲折的山間小路,叫人不得安寧。

眼角愈濕,想起昨夜的夢。

那不是一個夢,是我在每一個現實裏曾經忽略的碎片,拼不起來。

太陽xue疼得很,難道宿醉?

怎麽可能是宿醉……

不願去想,不能去想,我緊握方向盤,咬着牙努力說服那個将要逃離的自己——華奧的案子,确實是有哪裏,隐隐不對……

下午還有行動,我心念繁亂,回到局裏卻見隊上人來人往,車滿後院。

“黃小貓!怎麽才回來!”裴正在停車場門口看見我,扶着車門仰手催道:“快快快!還有十五分鐘出發!”

一看手表,一個多小時的歸路生生叫我開出三個小時來,有多漫不經心?

我趕緊“嗯”一聲答應,不敢再想旁的事情,逆着人流,三步兩步沖往槍械科,領了九二式手.槍一件,子彈五發。

“腰套?肩套?”槍庫管理員簡短發問。

我刷刷簽好字,答:“肩套。”

這次圍剿非法賭檔,舊城區中街巷環境複雜,自然是越隐蔽越好,亦防止搶槍。

趁管理員核對子彈和彈匣的功夫,我火速脫下短大衣,将腋下槍套環雙肩配戴牢靠。

幾分鐘後,随大部隊出發,我開車,車上另坐三名男同事,一名女同事,均攜帶槍支。我們緊随頭車,就是指揮車後面。裴正在指揮車內不時通過對講機與各小組保持聯系。

半小時後,黑賭檔匿藏所在,一片低矮小樓群,四面八方停滿大小車輛,相臨樓道、屋頂盡皆伏滿便衣。

按照計劃,我和同車的女同事常穎先行試探。

局裏也不知哪處尋來兩套老舊衣服,大秋天我倆穿裹得灰頭土臉。

手上再提一床五花大綁的髒髒被窩,我随着常穎上樓。

五樓破敗門廊,空镂的磚欄露出紅泥本色,欄臺上三五破搪瓷盆,種着大蔥。

兩側伏兵,常穎潑辣道:“妮子!可是這裏吧?”話音間濃重的外省方言口音。

我邊跟着她走,邊稚氣嬌說:“大姨,別找了,我可累,我要回家!”

常穎停在一戶門前,門板上一個福字斑駁難辨。

“說啥呢?——就是這戶!瞧把你寵的,吃不得一些些苦!……”常穎故意大聲,起手“咣咣咣”敲鐵門:“開門開門!小鄧啊,我侄女到啦!——小鄧!小鄧!——”

少頃內門縫隙一開,探出個寸頭大漢,劈頭道:“幹嗎?!”

常穎說:“咦?小鄧在嗎?”

寸頭厭煩皺眉:“什麽小鄧!”

“他老兒介紹我們來的啊,我侄女在他家大飯店當服務員,包吃包住,他老兒可是答應好了的,額……我們服裝費都交了!”常穎不依不饒,手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什麽大飯店,走走走!”寸頭哼笑,那意思——被騙了吧?

我老實巴交垂手站在一邊,冷得縮着脖子,門縫幽暗裏,沒有異響。

“欸欸欸!小夥子!”眼見寸頭要關門,常穎說:“你大姨眼不好使,你幫大姨看看,這宿舍地址到底對不對!你給瞅瞅呗!——”

寸頭不耐煩看她一眼,她回頭嫌棄瞥我,罵:“叫你不識字,連撂被窩的地方都不會找!——好不容易供你到小學,就知道吃!”說完還掐我。

“哎呦!”我尖叫,低頭哭腔:“大姨你不也不識字?!……”

作者有話要說:

早!(^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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