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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CPT55

蜿蜒開至山間酒莊,雨路難行本就格外小心,加之偶爾同程蘆雪輕語幾句,車中微醺的溫柔燈光令人忘記了時間。

口口聲聲說着要早些回家,最後如同鞭策蝸牛一般慢慢将車停穩在酒莊門廊下。

山中雨勢漸弱,樹葉溯溯,折出光淨可人的暖光點點。

挺括制服的門侍依然撐一柄大傘而來,立在車前。

我那邊下車,向門侍輕擡手示意一下,他便只将撐着的傘往車門高高遞去。

我拉開門,程蘆雪盈盈綽約,輕拎起飄曼貼身的裙裾,虛扶我手臂一下,站到廊內幹地上,轉而仰臉,笑着瞧我。

她越發神采煥發,俏聲輕語道:“好久沒來了!……”

“程小姐,直接用餐嗎?”前臺領班上前,恭敬詢問。門侍正将車開走。

程蘆雪對領班道:“待會兒車泊好,将鑰匙送過來。”

“好的。”領班點頭應。

時間已過九點。

“先吃點東西吧?”程蘆雪征詢我的意見。

我自然點點頭。

略過餐前清酒,領班帶引我們進入小禮拜堂風格的高穹弧頂餐宴大廳。

桌位早已預留。

還是之前的位置,闊高琉璃鑲嵌的五彩豎棂窗,斜斜篩雕繁複明暗光影于潔白桌簾,在大廳幽舒雍雅的暗寶色舞池燈火中,憑添迷離和聖潔的碎彩。

想到頭一次來到這裏便酩酊大醉被程蘆雪送回家,不禁自嘲着莞爾。

舞池中,雙雙對對,流影翩然。我們來得卻不算晚,周五此時,夜的缤紛在此剛剛上演。

光影沉醉溫馨,周末時分更覺輕松歡灑,果然一首接一首明促的節奏繼踵而至,司儀燕尾黑服,活潑條紋領結,正鼓舞全場随節拍揮舞手中白色餐巾,為舞者、衆人助興!

滿廳一時歡騰振奮,說笑不絕,如無數白鴿芊鳥曼騰起躍,這注定是一個歡暢愉悅的夜晚。

也許有人認出了程蘆雪,也許沒有。

程蘆雪入座時,不少眼眸細細打量着她。

恐怕出于涵養,恐怕出于她真的美麗,薄紗下的鎖骨,暗花裹袖中的玉臂……總之,一小陣如急雨般的切切私語過後,灼灼相探的目光倒是不再遠近襲來。

管這些幹嗎,別人看我幾秒,我卻要過一輩子。當然,我正沉浸在與程蘆雪獨處的安暢甜蜜中,眼裏放不進別的梗阻。

畢竟飯點過了好久,室內此時溫度宜人,如至早春,幹爽溫和卻不料峭。褪了圍脖,敞開外套,我額頭上細細出了些汗。

“要不點些冷蝦和三文魚?”程蘆雪看在眼裏,建議道。

清清爽爽的菜肴,她清清爽爽的點了。

賢妻如此,貓咪何求?

喵嗚啊嗚飛速吃完,實在美味,程蘆雪又要點酒,我知道她酒量不錯,但今天似乎飲得有些太快。

“急着回家?”她輕撚酒杯,眼梢翹翹,仿佛讀出我的心思。

我一時臉也燒燙,着急回家這種事情,她不提,我都忘了。

正扭扭捏捏低下頭,看地。

“跳一支舞?”她忽問,長睫輕爍。

“你行不行啊?”我餘光矚目桌上空空的紅酒瓶。

“小瞧我。”她不等我邀舞,竟兀自長身,款款站起,施施然向我伸來纖麗的右手。

我急忙站起來,捉過她的手,拉近她道:“瞧,喝醉了!”

“才沒有。”她依身靠在我胸前,裙擺遙遙拖長,雙手撫上我衣領摩挲着輕道:“外套脫了吧?這樣熱……我喜歡你穿白襯衫……”

“……跳完這支就回家?”我支撐着她全身力量和她商量。

“嗯!”她眸中迷迷蒙蒙,一時變成聽話的小鳥,任貓咪指揮。

“好吧!……”我撅撅嘴,兩手剛摸上大衣前襟左右,便凝固般定住。

……我竟然,忘記還槍了?!

心急火燎要見程蘆雪,徹底忘記了槍械科的存在。

這下可好,除非特殊情況,槍庫也不是二十四小時登記登出的,這把九二手.槍,如此要同我一起過夜啦!

頓感壓力山大,責任重大,上衣可是一件都不能脫了,人在槍在!

再說……公衆場合公然攜一把九毫米口徑火器上場舞蹈,這不是神經病嗎?!

一猶豫間,程蘆雪更栖身上前,故意沉沉環墜我的後頸,撒嬌一般笑說:“生氣啦?……”

我托住她曼妙腰肢,道:“當然沒有!”

可這一下,衣間槍柄好似輕輕一頂,我還沒問,程蘆雪雙手輕飄飄滑脫我身前,面對舞池,如在傾聽。

“雪兒?……”我不确定地喚她。

她驀地回身,眼中明媚,笑盈盈牽起我的手,切切道:“跳完這支啊!——然後回家!”

我想我又看錯了人,她酒量其實不并怎樣好,稍微喝得快些,就變成兩個模樣。

“小貓!快點!……”她賭氣着拉我向舞池去,似不願錯過即将開場的任何一個音符。

時間十一點四十,燈光又調暗了許多,為着午夜整點時分的高.潮醞釀。

會是一首輕柔婉轉的短小舞曲,充斥着長夜綿綿前的愛意與甜美。

樂聲仿若悠揚海風細細滲透心田,我一聽,恍恍一怔。

《最後的華爾茲》。

我說過,不跳這首曲子的。

一束幽藍的寶石光。

樂臺上,藍調歌手開始低淳唱道——

I wonder should I go or should I stay,

(我正考慮離開還是暫留,)

The band had only one more song to play.

(樂隊已在演奏最後一首。)

……

我心頭動蕩,想到多年前家中老舊黑膠唱片放出這首曲子,總伴有留聲機獨特的沙沙作響。

媽媽越來越多的喜歡聽憂傷的曲調,不久便去世了。

恍然若夢……那時開始,我再畫不出什麽像樣的作品。

我說過,不跳這首曲子的!

“小貓!……”程蘆雪牢牢牽緊我冰涼的雙手,凝鎖我瞳眸中欲說還休的驚惶與懦弱,堅定注視道:“跳完它!——和我一起,跳完它!……”

她輕咬着微顫的唇,不徐不疾說得猶如曼語,眼梢眉目全是灼灼眷戀情意,我竟聽出懇切,聽出迫求,益發不明就裏……

我怔怔望住她,一刻也不能離開她楚楚柔情的妩媚面龐,我想我亦顯露初見她時候,徹頭徹尾的單純神氣。

程蘆雪眉心一恸,輕撲在我肩頭,不久喑喑啜泣。

“小貓……”她哽咽:“跳完這支,就走吧……”

我環住她腰際,輕輕撫着她的後背,溫言安慰說:“好的,不過一支小曲罷了,又有什麽要緊……”

我早應該和她跳這支舞的。

不過一支小曲罷了,又有什麽要緊!

我領着她,在幽暗光影的舞池輕輕繞了幾個圈。

她柔弱憐人的姿态,出衆得叫人動容和傷逝。

輕伏在我胸前,她的氣息漸漸平靜。

我故意裝作偷偷看她是不是還在哭鼻子,她眼波流轉一下,正瞧見我湊過來的側臉,羞赧含淚,笑着蹭轉到另一邊。

我又跑到那邊去看,來回幾次,她氣氣捶我一下,将臉深深埋入我懷裏。

“呵呵!……”我笑她比我還幼稚,我們倆簡直幼稚死了!

樂曲将熄,我不自禁揚起頭,看入高遠迷蒙的蒼穹弧頂,和着臺上歌者在她耳邊低唱——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覺得我愛上了你啦,)

The last waltz should last forever.

(盼最後的華爾茲延長永久。)

……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大廳的燈火,倏地由內向外,漸次挑亮,在座男男女女、各方人士,相繼舉杯,随變調後越來越歡快的曲調,衆聲齊齊高唱尾部,歡騰騰圓滿結束了這首旋律優美的歌。

歌者謝幕,掌聲雷動。

我與程蘆雪含情脈脈,明朗着相視一笑,牽着手走出舞池。

“小貓!陪我去酒窖取瓶酒吧!”沒有落座,她直徑牽我穿過宴會大廳的側門。

轉眼步入明亮幽長的拱道,牆垣的石方略凸略凹,粉刷光潔,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長橢圓形的栅欄燈罩彰顯黑鐵本色,跳躍般曲折向前領路,正如同程蘆雪輕盈提挽水裙,快步倏身而去。

我被她十指緊扣,急彎時不自禁伸手摸住涼滑細膩的象牙色牆壁。

她的裙擺像花一般綻放,咯咯的歡快笑聲溫柔回蕩在拱長的狹仄空間,聽來更加清恬、靓麗。

“馬上就到!”程蘆雪在臺階上回身,仰臉看我。

我牢牢牽握住她的手,笑:“慢點兒!……”

一言既出,話語的回音竟嗡嗡隆隆着十分震耳,不覺向她挑挑眉,吐吐舌頭。

程蘆雪只笑呤呤瞧我,撒嬌般兩手拖住我右手,顧也不顧身後,往階梯下倒退着走。

“欸呦慢點兒,慢點兒!……”我怕她摔了,疾跟着邁下幾級,幹脆一躍下地,直跳到她身邊。

“嗷!……”我思忖般皺眉挑眼,将她腰肢一抱:“真調皮!”

她臉頰緋紅,羞羞打去我的爪子,扭身對長階下那扇暗紅漆鐵釘紋木門,含笑着俏俏說:“到了!”

她興致總算重又恢複起來,而今變得這樣高。我覺得今晚還是應該好好度過,日子長得很,想問她的事,其實挺難開口。

木門後就是酒窖,我想我們已經在很深的地下,氣溫益發涼了一些,空氣也變得沉厚。

程蘆雪按啓牆上的密碼鎖,推開門時微滞一下,我對自己說“明天吧!”,便從糾結的思緒中抽離。

門挺重的,我用了不少力氣,才和她兩人一齊推開大半。

她領先走進去,溫控燈全部自動打開照明,我拍拍手上灰塵,眼見兩側厚重壁牆上,高大的原木制花棱架,一格一格,擠擠挨挨,儲滿數不可數的各式葡萄瓊釀。紅酒居多,白酒亦是不少。粗看酒标文字,怕是世界各地,列國争鳴。

溫控燈發出舒适的暗黃色冷光,烘托木器與酒馥相互交疊纏繞的柔香。

我随程蘆雪往這寬室內中走。

人甫一離開門下,那老舊木門竟悠悠然然,老象挪步似的自動輕聲關鎖。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get!~~~

推薦一個版本哦~~~~

《The Last of Waltz 最後的華爾茲》

演唱:Englebert Humperdinck 英格柏·漢柏汀克 (黑白MTV70’s ver.)

I wonder should I go or should I stay

我正考慮離開還是暫留

The band had only one more song to play

樂隊已在演奏最後一首

And then I saw you out the corner of my eye

我回頭看見你

A little girl alone and so shy

一位小姑娘在一旁孤獨害羞

I had the last waltz with you

我挽着你伴着最後的華爾茲翩翩起舞

Two lonely people together

兩顆孤獨的心在相碰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覺得我愛上了你

The last waltz should last forever

盼最後的華爾茲延長永久

But the love we had was going strong

雖說我們相愛情意綢缪

Through the good and bad ,we got along

也曾真心願風雨同舟

And then the flame of love died in your eyes

但你眼中愛情的火漸漸熄滅

My heart was broken two when you said goodbye

當你與我道別我的心兒碎

I had the last waltz with you

我挽着你伴着最後的華爾茲翩翩起舞

Two lonely people together

兩顆孤獨的心在相碰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覺得我愛上了你

The last waltz should last forever

盼最後的華爾茲延長永久

It s all over now, nothing left to say

如今全已休,無言以對

Just my tears and the orchestra playing

我的淚如曲聲流淌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I had the last waltz with you

我挽着你伴着最後的華爾茲翩翩起舞

Two lonely people together

兩顆孤獨的心在相碰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我覺得我愛上了你

The last waltz should last forever

盼最後的華爾茲延長永久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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