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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每天在達到自己的做工目标後,沈湳尋總是會以梁檀殷身體不好為借口,或多或少的幫她完成一部分工作份額,這樣一來梁檀殷就能夠抽出更多的時間去泡在圖書館裏寫那些莫名其妙的數字與公式了。所謂工作大抵都只是些制作工藝品和小玩意的精細活,這些動動手指的工作對于原本精通魔術道具身為魔術師的沈湳尋來說簡單的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即使是兩人份的做工目标她也可以在晚飯之前順利解決。

支着臉頰倚在書桌前,看着梁檀殷利用身形優勢貼着書架站在攝像頭死角位置,面不改色的将書頁和記錄紙塞進衣服裏,沈湳尋突然覺得這人有優良的才華可以成為自己的徒弟,來接自己的班。

有時在圖書館裏很多獄警巡邏不方便藏東西的時候,梁檀殷作為消遣時間也曾給沈湳尋解釋過那些寫在紙上的數字公式都一一代表着怎樣的意思,但是天生對于理科方面比較遲鈍的沈湳尋也只是一直滿臉笑容的看着她,一番長篇大論後仍舊保持着‘???’的狀态。在此之後梁檀殷也就放棄了這種對牛彈琴的行為。

數張寫滿了文字的白紙被一一疊置整齊,塞在監獄宿舍的不同位置,或是被就像渾身都是隐藏四次元口袋的沈湳尋帶在身上,不論是走廊上三百六十度旋轉的攝像頭,還是不停的在鐵栅欄外轉來轉去的獄警,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那些不允許帶出圖書館的內容被偷偷藏走了。

通過每周可以與外界聯系的限時通話,梁檀殷跟律師職業的朋友安排好了起訴事宜,帶走了那些承載着真實證據的紙張參與了案件審理的過程。與曾經被沈湳尋擾亂的結果不同,她所出示的證據完美無缺,雖有人質疑證據是否有效,但經律師方面的整理與辯論,最終成功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法庭方面在短期商讨後判決梁檀殷立即無罪釋放,當初身為原告起訴她的同科研室成員将面臨數額巨大的賠償費與刑事處罰。在各種意義上來說,這件事情都漂亮的解決了,只是沈湳尋清楚的明白這次任務的成功與自己并沒有太大關系,甚至都可以說是除了動動嘴唇裝個強勢之外自己并沒有派上任何用場。不管是用精确的數字做出的驗算證明,還是安排可以推進事态的律師,一切都要歸功于梁檀殷,而非自己。

她慢悠悠的走在過道上,與三兩結伴準備去娛樂室看電視的犯人相反着。沈湳尋所熱衷的娛樂項目永遠都只有回宿舍躺着、無所事事。在梁檀殷被關進來之前便是如此,在她離開後更不會發生什麽變化。偶爾在階梯附近遇見幾個熟識的管教員,她也會主動地去打招呼,笑眯眯的詢問對方午餐是否吃到了滿意的食物,卻從不等待對方的回答,毫不停頓的往前走着。當然,也從來不會有人去回答她。

“果然還是有些奇怪啊……”

沈湳尋像是自言自語似得小聲嘀咕着。虛拟浏覽器上出現的任務目标的确是‘幫助梁檀殷,順利出獄。’,那麽就目前來看,現在的情況不是已經達到目标了嗎?為什麽系統這邊并沒有提示自己任務已經完成或是諸如此類的訊息呢?難道自己因為對任務整體的影響太少所以被判定為任務失敗了嗎??

這個情況可不是很妙啊,成為冥界工作人員的第一次任務就失手?不是在自尋死路嗎?孫挽清腦補了一下簡聽偣和蘇冉的臉,就真心實意的覺得自己很有必要找個時間回去一趟,一來是核對一下相關信息,二來,自然是想借着任務的籍口跑去和可愛的系統姐姐相親相愛幾分鐘。她加快腳步想要早點回到宿舍,好裝睡從而返回冥界。沒成想自己前腳才剛邁進屋門,管教員後腳就跟進來了,阻止了她準備跳上床的動作,說是有朋友在探視的地方等着她。

“朋友?”

孫挽清仔細想了想,在原委托者的記憶和資料中并沒有特殊提到過沈湳尋有什麽關系特別好的朋友或者家人,就算是曾經身為魔術師時她擁有一兩個名媛知己,但在锒铛入獄之後也早就斷絕了關系,更不要說會有人情願落低自身身份到監獄裏來看這個被無數新聞輪番批判早已聲名狼藉的行竊犯人了。所以那句有朋友在等着,非常的令人疑惑不解。沈湳尋跟着管教員一步步的走向探視家屬的房間去。

一堵半人高的牆壁整齊的貼着潔白的瓷磚,上面安置着堅固的透明玻璃,一旁凸出面牆角上挂着臺老式電話,身後牆壁貼的全都是些類似于‘重新做人’‘努力改造’的警示标語。每個犯人都要透過玻璃才能看到對面所愛之人的模樣,想去互訴衷腸卻也只有借助那被監獄內視若珍寶的電話,在有限的時間表達無限的情感。囚籠裏的人與外界聯絡的方式也就僅此這般了。畢竟任何錯誤都需要犧牲些什麽去彌補的。與曾經的為所欲為相對比,沈湳尋也只是犧牲了自由而已,她并不覺得吃虧。

因為無人關心的原因,這是沈湳尋入獄幾年以來第一次來到探視牆。曾經每到新年,獄方都會獎勵那些積極參與監獄活動、認真改造的犯人比其他人多的探視機會,即使是普通犯人也能在新年的那一周裏獲得兩到三次探視機會。那個時候她的獄友都會激動的不得了,争着搶着想到這裏,去見見自己久違的親人和朋友,就連花姐都會罕見的哼着小曲,一遍遍确認自己的形象是否精神,她要去見自己的親生妹妹。

每到這個時候,整層宿舍都會顯得格外安靜,只剩下沈湳尋這種無人探視的犯人賴在床上,想要與外面那一派祥和氣氛阻隔開來、蒙頭大睡。這是沈湳尋第一次被人探望,她不知道自己要以什麽心情去對待,雖然孫挽清非常想要尊重原委托者的感受,但是那居于原本軀殼之中的靈魂仿佛完全不為所動。

“對啊,沒準來的會是什麽媒體的記者,來報道我的光輝事跡呢。”不是總有些娛樂節目會做這種題材嗎?揭露‘小有名氣’犯罪者的一生。沈湳尋想到了什麽可笑的事情似得,自嘲的笑笑,可随着真正走近探視牆與牆外之人四目相對時,她卻整個人愣在原地。雖不能說是超驚訝般的不可思議,但也絕對能稱之為想象不到的角色。

“梁檀殷?!”

厚實的玻璃有效阻隔了聲音的傳播,坐在外面的梁檀殷只看到沈湳尋在說着什麽,卻無法理解詳細的內容,她指了指牆邊的電話,示意沈湳尋用這個和自己通話。門口的管教員囑咐完見面時間的要求後沖梁檀殷點點頭,走到了有一段距離開外的門口去。這樣既不打擾兩人通話,又能一定程度內監視犯人的舉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結果。曾經監獄內就有過因監管不嚴,犯人在探視牆與同夥完成了越獄計劃從而順利逃脫的例子,所以對于安全方面管教員們還是不敢掉以輕心的。

探視時間為二十分鐘,沈湳尋只來及問了一個問題。

“你怎麽來了?”

餘下的時間大都是梁檀殷在不停的說,從自己庭審的現場,一直到重返研究室。沈湳尋覺得自己與她在監獄中相處了一周的時間都比不上現在她說的話多。

“因為我所在的研究所相對于其他機構來說還是非常有權威性的,而且我完成的新發現對于現領域來說足以稱得上是突破性的發展,如果可以研發成功,那麽将填補歷史上有關這方面的長久空白。所以念及我被判入獄的事情,我們研究所決定與法庭方面交涉,事後他們也對輕易判處無罪之人入獄這種事情極其懊悔,所以或多或少的對我這個當事人的行為不予阻攔。這也就是為什麽我能在非探視期來看你的原因。”

“……那還真是……”沈湳尋的心情有些複雜。懊悔什麽的,他們所擔心的也只是梁檀殷以及所處研究所會對他們誤判的行為起訴從而造成難以估計的損失吧?所以說人類還真是一種懦弱且自私的生物。

看到沈湳尋陷入沉思,梁檀殷還以為她對于自己正在說的話題并不感興趣,所以也失去了方才神采奕奕的模樣,有些拘謹的坐在原處和她面面相觑,腦中快速尋找着有趣的話題。眼看着寶貴的二十分鐘即将白白流逝,沈湳尋趕緊開口問:“你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話剛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了。

一個完全自由神志清醒的科研人員,找自己這種身陷囹圄之人能有什麽事情?不要說幫忙了,就算是出于感謝的目的想請自己吃頓大餐都要等到幾年後了吧?

聽見這個問題,梁檀殷擡起了頭,她靜靜地看着沈湳尋,然後湊近了話筒。

“我是專門來感謝你的。”

感謝你在我陷入災難之時幫助我,感謝你讓我沒有放棄自己的生命,感謝你讓我重新擁有這一切,重新擁有這原本屬于我的所有。

“以及,我是來幫你脫罪出獄的。”

“……???”

一臉問號。

道理我都懂,可是小寶貝,姐姐我真的犯罪了啊!!你是脫罪脫上瘾了嗎???見誰脫誰???

望着梁檀殷禮貌的道別後走出大門的樣子,孫挽清終于明白為什麽系統沒有提示任務完成了。

“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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