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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就是這樣了,大佬們給指條活路吧。到時候別說替我脫罪了,公衆的視角裏只有一個聲稱判了錯案的人一直在幫助另一個犯罪證據确鑿的犯人申辯,這種事成功還好說可一旦失敗那就是鐵定砸手裏的買賣啊!不僅我出不去,說不定她還得冠上個同謀罪第二次丢進來啊!得不償失啊!!”

“哈哈哈哈心疼你極了寶貝。”

聽完自己直屬廉價勞動力孫挽清血淚交加的工作彙報後,簡聽偣樂的前仰後合,差點從沙發扶手上翻下去。眼看自家上司如此不富有同情心甚至懶得憋笑,後者面上更是一派的愁雲慘霧,絲毫看不見臨近年關的喜慶氣息。雖說她并不清楚冥界有沒有過年這個充滿‘人’情味的習俗,但是整天被這些鬼怪包圍着也早就沒有想要享受節日的氛圍了。別說讓她滿冥界跑着去送小鬼紅包了,就算是讓她收紅包她現在都被這任務折騰的頭大,懶得伸手去接。

“那你倒是也挺有閑情雅致的,身處監管嚴密的囚牢之中還不忘記抽空跑回來,給我們訴苦。”蘇冉并不罕見地開腔落井下石着。“還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監獄起床點名的時間是五點半吧?現在可是已經五點整了,再不回去的話你重要的委托者的真身可就要被同宿舍人當成靈魂突然出竅的屍體給擡走燒了。”

“……系統姐姐你……”

孫挽清心裏苦……眼看着自己都還沒開始追蘇冉呢,她就已經對自己如此刻薄了。要是哪一天走了桃花運讨走了這位俏佳人還指不定要遭受怎樣的非人待遇與家庭暴力呢……只是稍微想想以後的坎坷命運,她就……诶哇靠怎麽就臉紅了?!

“請不要在我眼前虐狗好嗎寶貝們?而且你原本不是想要我們給你出個主意如何致使原委托者的小情人就此停手嗎?為什麽要在被罵後露出一臉嬌羞的期待眼神呢?”簡聽偣在無意間瞥到孫挽清的眼神後立刻滿面惡寒無比嫌棄的高速擺手,像是想要驅散什麽并不存在于眼前的粉紅色迷蒙煙霧一般,那速度堪稱搶紅包界的一股清流,立刻令蘇冉明白為什麽跟簡聽偣同處一個讨論組的人永遠都拿不到拼手速紅包了。她認真沉思了幾秒鐘,随即皺起了眉頭,頗為認真的壓低了嗓音說:

“如果你非要改變現在的狀況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是這想法實施起來可能有些麻煩,也有些不遵守冥界的死規矩了。所以必須要采納簡聽偣的意見。”

說這話的時候,蘇冉神色略帶深意的看了一眼簡聽偣,後者的神情有些嚴肅。冥界的規矩自是歷代冥王仔細衡量拿捏出來的東西,在相對目前而言精神上還暫且算是個冥界最高管理者的鬼面前說什麽要破壞冥界的規矩,即使是多年的摯友,也終究要顧忌條條框框的限制,介于不想壞了簡聽偣的心情,蘇冉也只是恰到好處的停下話頭,去夠旁邊書桌上的牛軋糖,一邊剝糖紙,一邊等待她的意見。

“講給我聽聽,如果有趣,我就允許你們肆意妄為。況且規矩這種東西,定立下來不就是為了讓後人打破的嗎?如果沒有一點冒險精神那這冥界豈不是要永遠都止步不前了。還有,你這個糖,是不是從我卧室拿過來的啊??為什麽我看着有些眼熟?”簡聽偣面色仍舊很嚴肅,只不過目不轉睛凝視着的,是蘇冉手心的糖。

恩,還好。我們這一屆的冥王大人是智障。

見冥王本人對多少有些違反規定的擦邊球并沒有打算制止,甚至完全不上心的樣子,蘇冉這才繼續剛才的話題。她看了一下挂鐘上的時間,确認孫挽清在聽完自己的建議之後如果不滿意還能有機會返回監獄趕上點名。

“首先,你有的時候會跟簡聽偣一起玩游戲,所以你應該了解游戲中關于存檔的設置吧?”

“嗯,這個倒是很清楚。”孫挽清點頭,自己近幾個月的确沒少跟簡聽偣一起玩不太适合播出的游戲。

“那我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比如如果你在a位置完成劇情之後手動存了檔,然後向前走,徑直來到了c位置,這時系統給你自動存檔了。你看着屏幕重新思考時突然發現自己錯過了b位置所在的劇情,對于整體游戲而言,b位置的劇情又是絕對不可或缺的,所以再三衡量你就會返回主界面,重新進入a位置的存檔,來以a位置為起始點走向b位置,确認這裏已經閱讀完畢了才會去看c位置,這個時候a位置延伸出的劇情就覆蓋了c位置的自動存檔。而操作系統進入每一個任務時間軸的方式正與這種存檔的方式相同。”

“……”

聽完蘇冉盡職盡責的長篇解釋後,孫挽清一副自己知道了什麽不可洩露的機密似得,恍然大悟的說:“所以,系統姐姐你的意思是我所處于的位置僅僅是主線劇情下的一條衍生分支罷了,如果想要重頭來過只需要返回主界面,選擇自己需要的存檔點重新讀檔就可以了是吧?”

蘇冉點頭,肯定了身邊人的思考軌跡。“是的,但是這與冥界管理任務與安置的準則有些沖突了。因為本身任務執行者這個概念,就包含了一定的競争與贖罪含義在其中,如果都像我說的這樣,執行者們可以随意的選擇自己需要的位置,自己既定好的世界線,那麽哪裏還會有淘汰和失敗這一說呢?”

“所以即使是我,這種規定也是絕對不能允許任務執行者們去做的。”簡聽偣笑着聳了聳肩,神情頗有些失望。活像是自己期待的惡作劇落空後調皮孩子的模樣。“我還以為是什麽超出大腦想象範圍的超恐怖想法呢,鬧了半天居然還是這種孩子氣的玩意。小寶貝兒你還真是善良的不得了。”

聽到從簡聽偣那裏給予的完全否定回答,孫挽清也很委屈,這種有模有樣的在人完全絕望的通道裏鑿出了一道亮光、還不等人爬過去就反手毀壞了通道的行為無疑只能令她受到二次打擊。看來或許真的要眼睜睜的等梁檀殷幫助自己這重刑犯完全脫罪了。孫挽清只祈求那一天到來的不會太慢或是情況不會比現在更加糟糕。一想到近幾年自己可能都要在監獄裏分配好寶貴的休息時間,一部分用來睡覺,另一部分用來靈魂出竅的返回冥界偷窺蘇冉,她就覺得整個鬼生都一片灰暗難以擁有希望了。孫挽清用力抹了一把硬擠出來的虛假淚水,慘兮兮的說:“那我先回去了,查房的獄警馬上就到了,用眼神呆滞渾身僵硬的軀殼迎接她們似乎有點不太禮貌。”

發覺自己的廉價勞動力下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失落沮喪,簡聽偣除了想用毛筆寫上一整排‘無聊人’的大字死死糊在孫挽清臉上之外,還真沒有別的想法了。她輕巧的抓住這人胸口處衣領,像是拎起一只小貓似得就把欲走的孫挽清掂回了沙發腳。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這麽無聊啊,說不行你就信了啊?都不争取一下?”

“……”我的天呢我還敢跟你争取一下??我是活的太順溜了找着魂飛魄散的吧??當然,這些話孫挽清還是沒膽量直白的說出口的,她小心翼翼的問:“難道還有別的方法改變當下的格局嗎?”

“那是當然。”簡聽偣勾起唇角,有些像是在壞笑。

“我的确說過,這種行為絕對不允許任務執行者們去做,但是你現在的身份,并不是任務執行者啊。只不過是個在我這裏打雜的罷了,跟她們完全不是一個工作類型的,所以如果可以提高審查工作效率的話,重新存檔什麽的随便你啊?”

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天生富有神奇技能,就比如能把糖和玻璃碴子混進同一句話裏。很顯然,簡聽偣就是這種人。

秒針劃過表盤的聲音咔嗒咔嗒的,格外清脆。時間已然顯示出了清晨五點三十分的樣子,按照規定,現在正是每個犯人把床鋪收拾幹淨,被子疊成豆腐塊站在床邊接受點名的版塊,可孫挽清卻絲毫都不再因為獄警的巡查而焦急了。得益于本次任務原委托者機敏的頭腦,她甚至已經構思出一整套瘋狂而又極具冒險意味的計劃。因為她并沒有返回那阻礙了呼吸的鳥(監)籠(獄)之中的意願。

如此美麗而高傲的孔雀怎可能甘心情願令自己光鮮的羽尾就此褪色,永藏于灰暗的塵埃之中?偉大的魔術師即使不依靠滑稽的道具,也足以為有價值的觀衆奉獻出一道只屬于眼球的饕餮盛宴。如若此等結局宛如篆刻在石碑上的文字那樣确鑿、那樣無法逆轉,她只希望在退場時,所有觀衆都沉淪于,那個舞臺中心最為矚目的角色。

“新的存檔點,請迎接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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