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時間軸的指針被重新撥動回檔至三年前。
那個時候, 正是原委托者沈湳尋準備進入某女星家行竊的策劃期。手頭能得到的消息完整無誤顯示了那棟張揚的別墅中所有防盜設施的位置與明細,以及那個捉奸的女星原本的‘工作計劃表’。換做當時,沈湳尋無疑需要給自己的高腳椅子加上幾個坐墊,坐在電腦前缜密的書寫可行計劃。可是現在并不是增加戰利品的時候。孫挽清在能夠自主安排回檔時, 刻意選擇了這種時間段倒不是單純的想幫助原委托者避開即将來臨的牢獄之災,而是準備修改一些關于那個死心眼小可愛的事情。
在監獄裏,梁檀殷不止一次講訴過, 自己被同研究所的同事陷害才落得這般下場。但曾經除了數百次擔當傾聽者之外沈湳尋并不能改變什麽,身處監獄無法扭轉已經發生的事情。可現在不一樣了, 再幹巴巴的等到梁檀殷入獄就一切皆遲了, 不論是幫助她脫罪還是看着她瘋掉,無論怎麽樣小心都無法完成原委托者給出的委托。所以孫挽清選擇從源頭開始,将致命的關鍵扼死在甜蜜搖籃之中。作為一個對梁檀殷來說徹頭徹尾的陌生人這種形象,順利完成任務。
使用媒體對外宣稱自己實驗魔術道具時不幸受傷, 因身體不适需要暫時中斷一個月以內的所有演出後, 沈湳尋就開始着手準備自己需要的資料了。通過梁檀殷的百般講述, 她只知道在那個研究所裏存在心懷不軌之人,但是卻并不知道這幕後黑手屬于誰。那人之所以會說梁檀殷竊取核心芯片,是因為了解首先保護研究成果是每一個科學研究室的第一準則。一旦團隊中的某一個人被質疑時,科研機構就會很容易被四面八方湧來的意見迷惑判斷力,從而失去辨明真僞的基本冷靜,只顧着盡早打發走‘有問題的成員’,所以興風作浪之人必定是非常了解科學研究所這一特殊運作體系的角色。很可能是一位較早入行卻始終取得不了過高成果的人,他懷恨在心,被妒忌蒙蔽雙眼,于是占有了別人的偉大成果。這樣的猜測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
首先,沈湳尋利用一些小手段托人整理出了梁檀殷所處研究組的所有成員詳細背景、家庭資料以及任何看起來有用的情報,再用粗馬克筆标注上需要‘特殊照顧’的高懷疑對象,利用親自接觸去體會他們是否具有作案動機。
不知是她的小玩笑太過于高明,還是快節奏社會生活讓人們無暇顧及其他人。總之将高科技軟件裝在快遞上進行竊聽、挂着繩索攀爬到懷疑對象家窗外在玻璃上粘針孔攝像機便于監視、甚至偶爾蹑手蹑腳的光臨現場透過貓眼去偷窺他們的生活。就像是她說的那樣,真正的魔術師并不是完全靠魔術道具才能唬住人的。沈湳尋動用了自己所有的聰明才智,在七天之內一一排除着名單上的人。最終,那幾頁白紙上的可疑範圍只剩下一個叫做何寶樹的男人。
他三十五歲,卻長着一張五十歲人似得的臉。發際線也高的讓人不敢相信這還是一個壯年男子。何寶樹在這個研究所已經工作了整整十五年,參與過無數次重大科技研發,卻始終無法交出令研究所滿意的答卷,所以慢慢的不再被上面重視,科研所甚至有想要辭退他的意向。沈湳尋之所以從一開始沒有首先對他實施監視等手段,就是因為這個人天生膽小怕事,不要說讓他坑害別人了,就連過年讓他去幫忙下廚處理半死不活的肉食做葷菜,他都不敢下手,唯恐被殘血動物傷害到。跟妻子離婚後、房子和撫養權都被判給了他前妻,至今為止都一直住在廉價出租房。即使他在學院裏曾經是連續跳級的高材生,但不拿出些成果出來在這裏仍就只能被視作低人一等的角色。就是這樣一個曾經被惡作劇吓哭的男人讓沈湳尋從一開始放松了警惕,雖不确定但仍将他納入可疑人等的區域也只是因為沈湳尋覺得他的動機太過于明顯,純屬抱着碰運氣的想法圈起來的。
現在看來,只能将這份寶壓在他身上了。
好在,收益頗豐。
“你好,請問您是王明先生嗎?我是披薩外賣,能麻煩您來收一下貨嗎?”
按照資料時間确定何寶樹已經下班回家後,沈湳尋就穿上自己道具服裝裏找出來的送餐員服侍,雙手抱着買好的披薩去做上門送餐服務了。按響門鈴回答諸如‘你是誰’的問題時,她笑容可掬态度良好,與真正的送餐員無異。聽到外面人的回答,才剛回家的何寶樹心裏就一陣的嘀咕,心想這屋裏哪來的定披薩的王先生?沿着貓眼向外看去,只見自己家門口站着一個送餐的小姑娘,她手裏還捧着一大盒名牌披薩店裏制作的披薩,看起來似乎很趕時間。
“先生,我車上還有幾份要送到隔壁小區的披薩,都是付過錢的人不能讓人家等久了,不然會投訴我的。能麻煩您快一點收貨嗎?”
付過錢的……嗎。何寶樹思考了幾秒鐘,随即立刻開門。原本他還計劃着等會出門喝個小酒買點下酒菜,這下看來連晚飯錢都省了。有個姓王的糊塗蟲幫自己付了錢還送到了家裏,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诶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剛剛在裏屋沒聽見你敲門。”接過沈湳尋手上的披薩之後,何寶樹裝作不好意思的道歉,然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家上下打量着,畢竟和焦急的情緒相比起來,這個小姑娘還是長相更吸引人一些。
“沒關系的!”沈湳連忙擺擺手,接着從口袋裏掏出正規的送餐員運輸單和筆,遞向何寶樹。“确認您的食品無誤後,請您在這裏簽一下名。”後者還沒有來及去接,她就故意手指一抖,将筆丢在了稍靠屋裏一點的位置。
“啊真對不起!”
“沒事沒事,我來撿。”看見送餐員小姑娘作勢要彎腰,何寶樹連忙非常‘紳士’的搶先一步,幫她撿了起來。在他低頭彎腰的同時,沈湳尋立刻将捏在袖口許久與嚼過的口香糖混在一起的監聽器黏在了門口鞋櫃與牆體的夾縫之中,确保穩固且隐蔽。
撿起來黑水筆簽完字後,沈湳尋拿過單子,禮貌的道謝,随即匆匆忙忙的走了,倚在門框的何寶樹捧着披薩,聽到電動車發動并逐漸駛遠後才哼着小曲進了房間,他一邊吃,一邊考慮着要不要下次奢侈一把,定幾次這家披薩,說不定還能遇見今天這個可愛的送餐員小姑娘呢。而騎着電動車離開的沈湳尋心裏更是有了底,她幾乎已經可以斷定這個何寶樹就是始作俑者了。并不是說她能從那髒亂差布滿異味的屋子推斷出其主人一定是誣陷梁檀殷之人,但是她卻能從另一個細微細節證明。
打開何寶樹家的門時,視線正對着的方向有一個單人沙發的背部,它的靠背上面堆了一大堆穿髒卻沒有洗的衣服,有的還帶着一些顯眼的污漬,它們堆積的中心有一個空缺口,看起來像是有人每天都随意的向兩側扒開那些髒衣服坐進沙發裏。一般坐在這個位置總是要看些什麽東西,沈湳尋一開始原以為是何寶樹坐在這裏看電視或電腦,可仔細瞅瞅,正對着的那面牆壁并沒有裝載任何的電器,取而代之放置着的,是一塊碩大無比的移動黑板,上面亂七八糟的寫着什麽東西。在何寶樹簽字的時候,沈湳尋粗略的看了幾眼,上面有些是自己看不懂的式子,而有些卻是被着重圈起來的人名,縱使百分之八十的人名沈湳尋都覺得陌生,但是當她在黑板左下角瞄到‘梁檀殷’這三個字與錯綜複雜的文字連接在一起時,就明白即使現在不查看監聽內容,也知道自己這趟沒白來了。
雙眼都是一點五的好視力在這種環境中終于派上了大用場。
目标已經确認,接下來的就是魔術師的拿手好戲了。既然已經确定何寶樹就是自己要找的幕後黑手,自然也就不用再大晚上的挂繩子跑來裝監控器确認了,那麽這個沒來及消耗出去的小玩意就送到他們研究所,記錄下他犯罪的全過程吧。
隔天,研究所裏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收到了高中同學寄來的生日禮物。盒子沉甸甸的,打開之後是一個精致的搖頭娃娃,乍一看仿佛和她還有一絲相似。裏面還有一封提前祝賀生日的賀卡。
“啊……我的生日還有好幾個月啊這麽早就送?不過這娃娃看起來還真是可愛呢……敏敏真有心。”
小姑娘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收好賀卡後就把并不大的搖頭娃娃放在了自己的桌面上,這樣每天工作之餘都能看見,好像這麽做就可以回憶起她跟閨蜜的高中生活似得。娃娃像是不知道疲倦,她一直搖頭晃腦的,看起來憨态可掬。坐在旁邊的梁檀殷也誇贊過這娃娃做工精細,簡直像是出自專業大師之手。
當然,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小姑娘的辦公桌正好背對着何寶樹的辦公桌,也許收到久別高中同學送來的生日禮物的人,就是另一個了。
公寓裏,沈湳尋坐在地板上,用遙控器快進着屏幕上監控器錄制的畫面,雖然大都是些枯燥的談論,但她卻看得津津有味。讓閨蜜送來的定制生日禮物如此名義珍貴的禮物來值班的話,大概就能無人發覺了吧?雖說利用這個全家移民再也聯系不上的‘敏敏’作為借口好像有些不太道德,但是,沈湳尋并不在乎。
夜晚九點鐘,最後一個離開研究所實驗室的人關閉了所有的照明設施後離開了,搖頭娃娃仍舊在黑暗中搖來搖去,盡職盡責。她那套好看的洋裝神氣十足,連帶着胸口處那朵特別美麗的薔薇花都活靈活現,逼真的像是還擁有有生命一樣;逼真的似乎可以成為娃娃感知外界的媒介。
它,監視着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作者菌在連軸轉的串親戚,所以更新晚了幾天不好意思了小可愛們(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