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樹林外, 天色還沒有徹底沉下去, 卻也帶上了少許的陰霾。跟孫挽清出發去尋找蘇冉那時相比, 沉悶的就像是被人潑上了一層濃重的墨漬。
“你們說‘暫時還沒有找到白璟湲’是什麽意思?我不太明白……”
簡聽偣皺着眉頭, 一副搞不清楚當下形式的模樣。蘇冉與她相視無言, 或許同樣是對這樣的場面手足無措, 又或許是根本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安撫簡聽偣,對她說情況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在稍早些時候, 眼睜睜看着孫挽清離開, 簡聽偣多少也有些坐不住了。她拿着自己寫出的意見書在屋裏不停地來回踱步。孫挽清剛才的那番話着實不好聽,甚至有些責難自己的意思,但她說出的卻也正是不可規避的事實。那句‘如果連所愛之人都不敢挺身前去保護, 那麽我留下這個懦弱的魂魄還有什麽意義?’無疑正面擊中了蹉跎不前的簡聽偣。
說實在的,自己一邊打着來解決事情的旗號到達鏡中世界,另一邊又用什麽一切要以大局為重的言行冠冕堂皇的将摯友與曾經的愛人至于危難之中不管不顧,夾在兩種意見之間,持續左右搖擺不定,覺得不管選擇哪一方都會使初衷蒙羞。在這樣的處境之中,簡聽偣幾乎快要崩潰。她的步子越走越快,似乎是想要通過室內高速競走的方式追趕上已經離開的孫挽清,和她一并去把那個鱷魚精的皮扒下來, 做成手包。
原本,坐在沙發上捧着臉看電視的白辛子就被她這走來走去制造出的噪音吵得不行, 現在眼看這人制造噪音的同時速度還加快了不少, 似乎都快要出現殘影, 把屏幕擋個嚴嚴實實。白辛子實在不願意繼續看着這人在自己身子周圍兜轉打圈,索性直接一伸腿,絆倒了她。讓這樣一個身份顯赫的冥界之主臉旁朝下,結結實實的摔了個嘴啃泥。
“卧槽你……”
“冥王大人啊,如果你想去抓她,就麻煩你動作快一點,不要像現在這樣在我家裏到處亂晃打擾我看電視。難道你們冥界管理者已經沒有威嚴到抓個下屬都要猶豫半晌了嗎?”
還不等簡聽偣捂着摔得生疼的鼻子爬起來,白辛子就頗為不滿的繼續這樣抱怨道。
跟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的鼻尖與額頭此刻隐隐作痛,仿佛這天昏地暗的一跤,将簡聽偣滿腦子的智力都一并摔出去不少。可是在她高速踱步時大咧咧伸出腿來行兇的犯人好像對這個人間慘劇極其不以為然,反而是一副局外人的态度,弄得她也一頭霧水,滿臉滿頭大寫的問號。
發覺簡聽偣并沒有聽懂自己說的話,白辛子不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仿佛在竭盡全力的用面部表情去譏諷冥界管理者智力方面成為拉後腿的短板。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她只得又詳細的解釋說:
“我的意思是,沒有管理好自己的人,讓她捅了婁子,你最起碼要負起責任去彌補啊不是嗎?難道抓一個頑劣的下屬回來定罪,身為冥王的你都做不到嗎?”
白辛子面不改色的說着,視線沒有偏離開過電視機一刻,在旁人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副鏡中世界的妖物嘲諷冥界不具威嚴的場面。可身處事件中心的簡聽偣卻突然之間明白過來,白辛子這話裏有話的樣子是在暗指什麽了。
“你身為孫挽清的上司,自然是要做到盡職盡責,所以對于那個莽撞行事的家夥,有必要的時候也是必須要親自出面去把她帶回來。她要去的地方是盒子的地盤,那麽你就也要一起過去。畢竟你的要求是禁止對妖物發難,跟鏡中世界的人保持和平狀态。如果去的晚了,那種破壞狂豈不是要把盒子小姐置于死地了嗎?”
說着,白辛子就笑了起來,眼睛微微眯起些許,看起來頗有些作為虎妖所擁有的那份狡黠。
“但是畢竟孫挽清那個家夥也是個喜歡蠻橫胡來的人,說不定你這樣笨手笨腳又初來乍到的人摸到盒子家的時候,那邊就已經被她鏟平了。哎,你這種馬後炮也就只能收拾收拾殘局,無可奈何的接受這種,因為情緒不穩定的人帶來了嚴重後果的結果。畢竟你這冥王努力去阻止了嘛,再加上盒子的存亡與否跟鏡中世界的大家都沒有太密切的關系,她們只在乎冥界之主是否對他們有敵對意識。
到時候,她們聽我這個既是鏡中世界的居民,又是唯一目擊者的人描述,盒子是被孫挽清一個人打傷的,你趕到時已經晚了來不及阻止,可是你不僅沒有出手,還無比痛心下屬毀壞這裏的土地,多麽嚴厲的要懲罰你的下屬這種事實。這樣一來,所有人自然會聽從你的意見讓你自由處理自己的下屬,然後入侵者全部離開,此事完美結束,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白辛子的話仿佛是一柄鑰匙,輕輕擰動了一下,簡聽偣面前那堵将她抵進死角的厚重大門就應聲而開了。這是頭一次,她覺得自己思維不夠靈活變通,需要借有外人才能順利思考。有道是旁觀者清,身處狀況外且渾身壞點子的人總能帶來新的思路。
“你說得對。”簡聽偣連忙起身。
“作為冥王我自然要對自己下屬的所作所為去負責,事不宜遲,我這就去阻攔她。”
一聽說簡聽偣也要去,白枔鏽就覺得大姐差不多是時候要把自己賣出去當免費勞動力了,于是剛想起身,說這次自己主動一些,卻被白昕慕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原本,她還不明白二姐這眼神究竟傳達出了什麽複雜的內情,但當她看到白辛子從原本的位置離開,白昕慕故意移開目光不去關注時,心裏隐約明白了些什麽。
“反正我閑着也是閑着,不如陪你一起過去。畢竟自我們家小妹差點被她咬下去半只胳膊之後,我也是很久都沒有見過盒子那家夥了,趁現在去找她打個招呼也是不錯的。更何況我還懂一些急救,如果到時候你的朋友需要幫助,至少也不會手忙腳亂。你去找下屬,我去找盒子,不是挺好嗎。”
她說的非常随意,但任誰都能聽得出她對盒子曾經妄圖傷害自家妹妹的事情心懷憎恨,這一點,是白辛子與白昕慕身為姐姐不可能退讓的底線。如果到時候孫挽清并不能成功的解決盒子,簡聽偣相信,即使自己真的不出手,這個同樣也與盒子有恩怨的虎妖也定會出頭,在沒有冥界管理人員介入的情況下,除掉那個障礙。
之後,簡聽偣就跟着熟識地形的白辛子踏入了沼澤森林。或許是明白事态緊急,兩人都默不作聲的迅速前進着,如果不是這樣的環境并不适合飛行,簡聽偣都想利用靈力造出一對翅膀,抓着白辛子飛過去了。
本以為這趟跋涉會很艱難,卻沒曾想兩人才剛走了原定路程的三分之一,就迎面撞上了同時朝出口走來的蘇冉,她陰沉着臉,懷裏還抱着被五花大綁的盒子。她的身後孫挽清也氣喘籲籲地緊跟着,帶着安全找到尚且有些虛弱的二尾貓妖肆。當簡聽偣與蘇冉視線相交的那個瞬間,她原本幾乎要騰起的笑容就僵持在臉上。
是的,她并沒有看到白璟湲。
即使罪魁禍首已經在這裏了,但是簡聽偣仍然沒有看到那個最初的受害人也跟她們一同回來的畫面。她的思維有些定格,試探性的問:“白璟湲……她是不想跟你們一起回來找我,所以先行離開了……對嗎?”
這樣的問題比起求證,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聽了她的話,蘇冉并不回答,只是保持着那個姿勢直勾勾的盯着簡聽偣。白辛子也是不明所以的站在一旁,幫助孫挽清安撫懷中情緒極其低落的肆。畢竟從這部分開始就是不屬于她涉足的區域了,現在過去插嘴也幫不上什麽忙。
簡聽偣與蘇冉相識太久了,久到她甚至有時候都會忘記,究竟是自己先認識了蘇冉,還是先來到了冥界。對方的心思通過表情早已透徹的一清二楚。也許是實在無法繼續這種相視無言的尴尬氣氛,蘇冉輕聲說道:
“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白璟湲。”
盒子曾經說過的話,現在回想起來仿佛就像是令人絕望的先行訃告。她咬牙切齒的說自己會摧毀簡聽偣,會讓她也體會一把自己的痛苦。那麽她也許提前一步就将白璟湲……
孫挽清不願去想象,她無法接受這種結果。簡聽偣則一遍遍的自言自語着,不住呢喃着白璟湲的下落不明。
“總之,先把她帶回去弄醒吧。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麽來,你們原本不是也要這樣做嗎?”白辛子沖蘇冉說道,如果不是自己與簡聽偣的突然出現,怕不是這兩個人早就已經順利的離開沼澤森林,返回宅院了。
“說……說得對……”孫挽清趕緊說,然後跑到蘇冉身邊,像是搶東西一樣,一把抱走盒子,步子穩健的向外跑去,不過一會就将衆人遠遠甩在了身後。從小到大,她都不會安慰情緒異常的人,更不會在這種沉悶的情況下做出适合的反應,所以孫挽清選擇,把盒子這個引起了一切矛盾的源頭趕緊從簡聽偣眼前頭帶走,然後走的越遠越好。
剩下的,就全部交給蘇冉去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