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諾之約
蝶小君沒有直接進入客棧，而是出現在了客棧的後門口。之前掌櫃和夥計看着他出門，回來的時候自然也需要在他們面前露個臉。
“到了嗎？”春羽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感覺有點癢，便想從衣襟裏爬出來。蝶小君按住他的腦袋，輕聲說道：“還沒，你再呆一會，馬上就到了。”春羽一聽就不動了，老老實實地藏好。
蝶小君這才施施然地往前頭走去。
此時正是飯點，客棧裏非常熱鬧，外堂連一張空桌子都沒有。
蝶小君半天就吃了一塊桂花糕，這會也覺得餓，便招呼小二讓他準備一些素齋和點心，送到他房間。
春羽聞到香味，探頭探腦地想要出來，被蝶小君拍了一下才消停。
沉穩地步伐踏在樓梯上，春羽豎起耳朵數數，不一會兒又聽到“吱嘎”的開門聲。他不動聲色地悄悄往外挪了一步，就聽見蝶小君一邊把東西放上桌子一邊說道：“好了，出來吧。”
春羽一下子鑽了出來，跳到桌子上，拍拍臉說道：“悶死我啦！”而後環顧四周，又十分吃驚，對着蝶小君不住地說道：“哇......哇......哥哥你家好漂亮啊！”
他這話并不是恭維，是發自內心的贊賞。
蝶小君作為雲清宮的弟子，雖沒有大師兄那般會享受，但對舒适和美的要求也不低。客棧比不上雲清宮，蝶小君只能自己動手将東西置換掉。
好在下山前師父給的儲物袋很大，完美地将那些大件給裝下了，否則蝶小君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你坐這兒吧。”蝶小君從儲物袋裏掏出一個軟墊，放在桌邊，“我叫了晚飯，特地關照要了點心。”
春羽毫不見外地坐下了，乖巧地樣子就像一個玩偶。蝶小君贊許地摸摸他的腦袋，沒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小二的敲門聲和吆喝。
“客官，您的菜來啦！”
蝶小君對着春羽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起身去開門。小二滿臉笑容地進屋，一眼就瞥見了坐在軟墊上的春羽。他害怕地往後退了兩步，定睛一看對方并沒有什麽反應，想來可能是玩偶之類的東西，便壯着膽子上前布菜。
“客官你這玩偶做的很逼真啊。”小二一邊麻利地幹活一邊瞄了春羽好幾眼，心裏不住感慨，這發絲、這衣着、這神态，活脫脫得一位仙人樣貌，也不知這位客官是從哪裏得來的這個寶貝。再看看這屋，這放的，那擺的，哪一樣不是精品，整個房間煥然一新，連他都想不起之前的樣子。這客官，非富即貴呀！
很快，菜都上齊了，小二便介紹道，“這幾樣是店裏的招牌菜，這幾樣點心是空桑的特産，客官可以嘗一嘗。”
端上來的東西很香，春羽忍不住偷偷朝那幾碟點心看過去，琉璃般的眼珠轉了轉，鼻翼輕輕翕動了一下。
這番舉動非常輕微，倘若不細看并不會被發現。然而很不巧，之前一直盯着他的小二擡起頭再看時似乎發現了端倪。
“哎呦，吓死我了，這布偶的眼睛怎麽感覺跟剛才不一樣？”小二低聲呢喃，語氣帶着一絲遲疑。蝶小君瞪了一眼春羽，出來打哈哈說道：“怎麽可能，這個就是普通的布偶。對了，可以勞煩給我準備一桶洗澡水嗎？你看這天這麽冷，我都好多天沒洗澡了。”
小二一聽，回過神來，忙不疊地點頭，“當然當然，我這就去準備。”
兩人等他一走，相視了一會便笑了。
春羽抱着胳膊抱怨道：“他看得真仔細。”說完他嘟了嘟嘴，爬起來跑到一碟水晶糕旁，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滴了出來。
蝶小君見他那個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好将剛才那事揭過，跟着一屁股坐在了桌子旁，說道：“吃吧。”
春羽高興地原地轉了個圈，舉起手将一塊水晶糕拖到了旁邊的空盤中。他是梅妖，在不能完全化形的那些日子裏，只靠吸收水和日月精華作為自己的食物，并不注重口腹之欲。但是等他修成化形，又見多了将軍府裏情形，便喜歡上人間的吃食，完全不像一般的妖怪。
這點蝶小君也覺得很奇特。
春羽小口小口咬着水晶糕。這糕點是用馬蹄蓮粉做的，中間又加了一些枸杞和山楂，然後裹上蜂蜜蒸，味道甜酸可口，既營養又開胃。春羽很喜歡這種味道，像是以前吃過，又像是在書中見過。
“這個超級好吃，我可以一次吃...”他轉了轉眼睛，舔了舔黏糊的手指，在身前比劃了一下，“這麽多！”
蝶小君瞧着那大小得有他現在身體的三倍，他故作不信，逗弄春羽，說道：“真的嗎？那今天這一盤都歸你了。”
春羽挺起小胸膛，點點頭，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放心吧，我能吃完。”
蝶小君莞爾一笑，随他去了。
兩人吃完飯，春羽躺在軟墊上裝死，肚子圓鼓鼓的，連一根手指都擡不起來。蝶小君是修煉者，雖然沒有到辟谷的地步，但也保持了七分飽的習慣。他頭一次看到有人可以把肚子吃得這般圓滾滾，也很是驚異，忍不住戳了戳，又引來了春羽的驚呼。
“不要碰我的肚子，再戳我就要吐出來啦！”
春羽滿臉委屈，他現在一點都不舒服，那麽多東西塞在肚子裏，自己就像一只叫花雞。
蝶小君看他那個樣子也不安慰他，只把軟墊端起來放在床上，給他揉了一會肚子。春羽舒服地直哼哼，蝶小君板着臉沒說話，待摸摸沒那麽鼓了，便将兩邊的床幔放下來，站起身對他說道：“我把床幔放下來可不是讓你躺着的，你需要站起來走動消食。”
春羽扁了扁嘴，翻了個身，低聲嘟哝道：“我不要。”
蝶小君聽聞，臉色更加不好了，彈了下他的額頭，嚴厲地說道：“你雖已化形，但根基不穩，靈息不足，修煉是每日必做的事，不可貪食、貪睡、貪歡。既然之前你沒有師父教，那現在我教你。”
春羽慢慢轉過身來，揉了揉耳朵，說道：“我不想要師父，我還沒有報恩。”
蝶小君沒想到春羽會拒絕。
他下山來除了游歷，就是想為自己收一個徒弟，春羽在各方面都十分合适。但他不想做自己的徒弟，這就叫人犯了難。
“你要向誰報恩？”
“收養我的人。”
蝶小君的手指摩挲了幾下。如果只是一般的人，說服春羽并不難；但收養對于妖靈來說是一件很重大的事，勸服春羽跟自己走就變得十分困難了。
“你要報恩，就要學習很多事，跟着我總比自學好。”蝶小君摸摸他的小腦袋，哄騙道：“難道你就不想變得更強？”
春羽蹬了兩下，有些猶豫，他既想要留下來報恩，也想要學更多的本領更好地報恩。
蝶小君看出他的猶豫不決，便繼續說道：“在你恩人回來之前，我會教你穩固靈息和其他的本事，你不做我徒弟也沒關系。”
“真的？”春羽聽他這麽說，激動地一個鯉魚打挺，結果肚子太圓沒跳起來，反而往後翻了個跟頭，惹得蝶小君啞然失笑。
春羽也不惱，慢悠悠地爬起來，又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蝶小君點點頭，“當然，但是這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
“這麽短的時間你不可能學會全部的東西，假如以後你遇到難事，可以找我幫忙，即便我們沒有師徒名分，我也會全力幫你。”
蝶小君的許諾讓春羽有些摸不着頭腦，他睜大眼睛怯怯地問：“這個不是條件呀！”
蝶小君哈哈一笑，“這當然不是。”“那.....”“我的條件是，我只會幫你三次，如果你用完這三次機會，你就要跟我回雲清宮，做我的徒弟。”
此時的春羽覺得這個交易不會實現，他幾乎沒有細想就答應了蝶小君。蝶小君在他的玉佩上施了法術，春羽需要他的時候只要對着玉佩叫他的名字即可。用完這三次機會，兩人之間便會自動結契，成為師徒，春羽就必須去雲清宮。
這個交易沒有誰比誰更有益，是十分公平的。不管蝶小君出于什麽樣的目的，春羽也得到了幫助，并不違背天道，因此這件事進行地十分順利。
待一切塵埃落定，蝶小君招來小二收拾，兩人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上床睡覺。
蝶小君有意讓春羽玩了幾天，才開始教他修煉。
修煉是走不了捷徑的，必須從基本開始學起。
春羽之前的修煉主要是靠吸收日月精華化為己用，讓自己體內的靈丹慢慢長大。不過他沒有打好基礎，所以法術也不穩定。針對這些情況，蝶小君為他制定了一份修日程，準備從基礎開始教他。
“你以前一直吸收的是日月精華，将外部的氣牽引到內部，使自身的靈丹成長。我現在要教你的，是将內部的氣煉化成精血，讓你內外兼修。”
蝶小君怕春羽搞不清內外之分，特地找了一處山谷。那處山谷古樹蔽天，岩洞奇多，白天日光照不進、晚上月光洩不入，對于長久依賴外界的春羽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哥哥，我們現在要呆在這裏多久啊？”春羽跟在蝶小君後面，亦步亦趨地往山谷深處走去。
他不喜歡這個地方。
現在正是冬季，山谷裏幾乎沒什麽活物，地方也很冷。春羽不喜歡冷，寒風和大雪會讓他想起前一年自己差點被凍死的事情。
他習慣享受陽光，那種暖和的、讓人心情舒暢的溫度。後來去了将軍府，府上的花匠将他照料的很好，只要天氣變化太大，花匠就會給他燒上碳盤，保管他暖烘烘得一點都不冷。
蝶小君帶着春羽找了一處岩洞。那處岩洞位于山谷高處，外頭連着一個小小的平臺，上頭堆着一層薄薄的積雪。
兩人禦風飛上平臺，春羽東瞧瞧西看看，岩洞裏什麽東西都沒有，寬闊平坦，地面幹燥不濕，很适合用來修煉。
蝶小君招來一陣風，粗粗打掃了一下裏面，然後将儲物袋中的床榻、軟墊拿出來放好。
他們要在這山谷住一段時間。為了不讓別人起疑，蝶小君沒有将客棧的房間退掉，而是分出一縷魂魄，裝扮成他的樣子住在裏頭，偶爾在衆人面前露露面。
兩人盤膝坐在軟墊上，蝶小君掐訣布下結界，然後開始教導春羽。
“你太過于依賴外部，沒有好好煉化自己體內的氣，因而怕寒。我特地選這個地方，就是要你修煉自身。外界的氣、能，對于我們只不過是輔助而已。”
“所謂修煉，修的是本心，煉的是體魄。你的本心是你的靈丹，體魄即你的化形。你現在雖然可以化成人形，但你的法術并不好。”
“我現在要你将體內的氣變為對靈丹有用的精血，你先試試能否将那些氣聚集到一起。只有跨過這步，才能繼續接下去的精血轉換。”
蝶小君示意春羽先行吐出穢氣，然後感受體內的氣息，将其納入腹中聚成一團，再慢慢用靈丹将其吸收。
春羽是梅樹，樹木皆有靈，且生生不息。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體內的氣還需要修煉轉化，怪不得之前單靠日月精華修煉，進展緩慢。
現在被蝶小君這麽教導，他體內許久以來一直凝固不前的靈境很快便突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