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移遷新居
姜清回府不過半日,他要遷府的消息就傳遍了空桑,唯獨剛從山谷出來的春羽不知道此事。
他駕着花朵乘風飄入了将軍府,剛起身跑過中庭,就看府裏的下人交頭接耳。他走了一路,才總算弄清楚,府裏要出的大事是要搬去錦州。
“那我怎麽辦?”春羽心裏七上八下,他算不準姜清會不會帶他走。雖然本體之于現在的他并沒有什麽特別的用處,他也可以偷偷跟姜清離開,但如果姜清不把梅樹一起帶走,他就失去了一個報恩的理由。
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腳步不同于以往的輕快,此時春羽很是沉悶,一點都不開心。
等到他在府裏轉了一圈竄回梅身的時候,姜清已經在涼亭那坐了許久。
姜清獨坐涼亭,遙望着另一邊的梅樹,幽幽的眼眸看不到底。
春羽坐在枝梢上,靜靜地看着他,不知歲月。
他見過姜清的次數不是很多,心裏卻有很多話想同他講。
這個人救過他的命,給了他一個家,叫他努力成長,也讓他有了堅持下去的理由。
春羽很想同姜清一起走,他甚至想到要不要給姜清托個夢。
但是要怎麽開口呢?難道要直接告訴他,我是那株開了靈智的梅樹嗎?不行不行,萬一他害怕,叫人将我砍了去或者找個道士收我,就得不償失了......春羽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一個好辦法,心裏越發得難受了。
正當他悲春傷秋的時候,幾個人匆匆從前廊走過來,為首的那個人正是李權,後面跟着的除了春羽認識的花匠,還有幾人他不認識的人。
“将軍,人我找來了。”幾人走到涼亭,李權對着姜清說道。他的嗓門大,即便春羽離得不近,也能隐約聽到談話的內容。
“你交代的事我問過了,這幾位都是城中巧手,不知道能不能......”李權撓了撓後腦勺,這事他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找來的這幾個都是空桑最有名的師傅,如果他們還沒有辦法,就真進死局沒法化解了。
姜清擡眼掃了掃衆人,沒有說話。李權瞧他的兩手交疊在一起,大拇指扣着虎口來回摩挲,臉上表情淡淡的,看着不像要發怒,但也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涼亭裏的氣氛一下子冷得如冰,連春羽都看出了不對勁。
李權心裏千萬個不願意,卻只能硬着頭皮上前一步,靠到了姜清身邊,俯身說道:“将軍,衆位師傅想聽聽您的想法。”
姜清這才開口,對着衆人說道:“我只想要它活着到錦州。”這個它,自然是指園中的那一株梅。姜清叫李權去做的事,便是要想辦法将那株梅一起帶去錦州。
【去錦州!】這三個字令春羽喜出望外,原來将軍沒有抛棄他,而是要帶他一起走,這簡直太讓人高興了。
他興奮地在枝條上打了個滾,覺得不夠,又紮進草地裏滾了幾圈,吓得蟲兒紛紛逃離。
然而春羽不知道的是,帶他一起去錦州,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
“将軍,先前我們想到是在梅樹根部包上泥土,用粗麻繩纏繞,送往錦州。”花匠将之前他們想過的辦法同姜清說道:“但是錦州路途遙遠,如若到達時已入冬,屆時地載就難以越冬。”
“難以越冬?”姜清抿了抿唇,對花匠的這番話很不高興,冷聲說道:“我說過,我要它活着到錦州。”
花匠被他的氣勢吓了一跳,連忙将身後的幾人讓出,朝姜清作了個揖,“将軍明鑒,剛才那番話不過是之前劣者想得下下招,現在有這幾位,事情肯定能十分順利。”
姜清一聽有其他辦法,便坐直了身子,眉目間舒緩了些,“哦?說來聽聽。”
“這幾位是城中做陶器的高手,如果他們能做出一個符合梅樹根部尺寸的陶盆,那我就能将它栽種在盆中,只要盆土疏松肥沃,排水良好,盆底施足基肥,梅樹必定能活。在途中有我照顧,到錦州必定生機勃勃,安然越冬。”
花匠所言是查過典籍,請教過其他人得出的辦法。姜清對這個法子很滿意,對他來說,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梅樹能安然無恙到達錦州。
“那便依你所言,這件事交由你全權負責。”
“請将軍放心。”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姜清也解決了一樁心事,轉而投身處理軍務。
李權不明白姜清為什麽對這株梅樹如此執着,姜清自己也想不通。他每每看到這株梅樹,就想起相遇的那天,園中獨梅的景象。
那株梅樹就如同兒時的自己,身處孤寂,光景凄慘。
獨身無人知,知人無所為。
如果不是後來姜家的收養,自己說不定早就已經死了。他既然救了那株梅樹,沒理由讓它再一次面對死亡。
将它一起帶去錦州,是責任,也是情義。
李權請來的人的确有些本事,沒多久就照花匠給的尺寸做出了一個陶盆。陶盆用的是好料,排水透氣,十分适宜梅樹生長;周身雕花,刻畫的是各式各樣的梅樹形态,色彩豐富,栩栩如生。
春羽第一眼看到這個陶盆的時候就十分喜歡,繞着轉了好幾圈不說,還特地縮成小小的樣子,仔仔細細地研究那些雕花,越看越滿意。
等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春羽也不睡梅身了,而是躺在盆底,變出一床小被子,看着星空入睡。
惬意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在春羽還未做任何準備的時候,花匠帶着人要将梅樹從土裏擡起來了。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現在梅樹已經不像之前那樣瘦小,而是粗壯了許多,根部要注意的地方也變得多了。好在花匠研究了數日,将一切可能出現的情況都考慮到了,因而擡出這步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
将梅樹根部剪修之後于盆底盤好,鋪上一層薄薄的泥土,然後施足肥料,再鋪上泥土直至盆面,确保梅樹固定其中,最後澆上少許水,再讓它充分曬到太陽,便完成了從土栽移至盆栽。
整件事進行地很順利,連春羽都覺得很驚嘆。他摸摸自己的本體,沒有感到任何的不舒服,花匠的辦法果然很奏效。
“大人,這次沒出任何問題,您盡可以轉告将軍,讓他放心。”花匠對梅樹做了一番檢查之後,對前來查看情況的李權說道。
“真是再好不過了。”李權聽聞放下心來,忙不疊地去回複姜清。姜清心裏高興,又是一番賞賜。
直到此時,李權才終于認識到,将軍是真的将這棵梅樹放在心上,而不是如他之前猜測的那般只是為了消遣。
梅樹盆栽後的第二天,姜清去院子裏看了它。春羽坐在陶盆上,擡頭看了眼一言不發的男人,臉悄悄紅了一片,心裏頭也暖烘烘的。
他能同姜清一起走,對他而言,真是再好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