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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兩人相識

夜晚的風越發大了,吹得門窗吱吱作響。春羽趴在樹梢上,看着坐在軟塌上的姜清,樂不可支。

這是他第一次與姜清這麽近,而且是在房間這麽私密的地方,這太讓他高興了。春羽悄悄從樹梢上爬下來,轉而坐到離軟塌最近的床沿,晃動着兩條細長的小腿,偷偷觀察姜清。

姜清早已把頭發擦幹,他的上半身仍舊裸着,只披了件裏衣,手裏拿着一本兵法,靠在軟塌上翻看。春羽能看到他微微鼓起的八塊腹肌,不似自己軟綿綿的肚子;皮膚也不像自己白白的,而是健康的小麥色,被燭火一照仿佛刷了一層油,看着十分精壯。

春羽嘟了嘟嘴,心裏有些不高興。恩人比自己強壯,也比自己聰明,他實在想不出能做什麽事情來報答他的恩情。

房間裏安靜極了,偶爾響起啪啪的火燭聲,讓人忍不住打起瞌睡來。

春羽揉了揉臉頰,努力睜大快要閉上的眼睛,不讓自己睡着。桌上跳動的火苗舔舐着燭身,越燒越短,房間裏的炭盆也熄了火,只留下點點紅星。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了三更的敲鑼聲,提醒着屋裏的人夜深了。春羽早已熬不住了,哈氣連天的爬到床裏面,兩只小手摸索了半天才抓住被角,鑽了進去。

姜清放下書冊,揉了揉發酸的肩膀,站起身将裏衣穿好,吹滅了蠟燭。

夜晚同寝的生活連了好幾日,李權已經習慣了白天将梅樹搬到庭中,夜晚将梅樹搬回房中。姜清沒有提,他也不過問,就好像以前一貫如此。

沈甚同趙安中待在軍營,這裏沒有戰事,比空桑清閑許多。新的将軍府裏沒有管家,姜清也沒有信得過的人,李權便代職做了這份差事,開始着手清理皇帝安插在府中的眼線。

春羽每日坐在梅樹上,看李權給那些下人找茬,然後将他們一個一個攆出府,心中疑惑不已。府裏的下人越來越少,可姜清仍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一點都不幹涉。春羽垂着腦袋,想了許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然而沒過多久,李權又開始在外張貼告示招人入府,春羽這才明白姜清要的是忠心耿耿的人,而不是來歷不明的人。

如此說來,這豈不是給了自已一個接近恩人的機會嗎!?

春羽敲敲腦袋,埋怨自己的遲鈍,急匆匆出府化成人形,排在了前來報名的隊伍裏。

這招人的告示,要求不多,卻很是嚴苛,光是第一條年歲樣貌,就刷下去了一大波人。

春羽等在隊伍中間,周圍都是各式各樣的人,大家交頭接耳,讨論着這次将軍府的招聘。排在春羽前頭的一個人嘆了一口氣,看着那些落選的人,心裏越發不安起來:“诶,聽說将軍府的活不多,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要求好嚴格。”

他身邊的另一個人點頭附和:“是啊,我也沒想到這麽嚴格,連王四這個好手都被刷了下去。”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我們。”

“哎,反正都來了,試試總不會錯。這報酬不低吶!”

“是啊!”“是啊!”......

大家一邊互相說着安慰的話,一邊往前移動。春羽還沒看告示,聽那些人說話,心裏也漸漸不安起來。

隊伍越來越短,沒消多久,春羽就排到了最前面,李權朝他招了招手,讓他過去。春羽垂着小腦袋,慢吞吞地走了上去。

李權之前就注意到了他,漂亮幹淨的臉在人群中特別醒目,讓人沒辦法忽視。身上的氣質也同旁人不同,給人感覺十分溫暖,沒有摻雜過多的欲望。

他打量了春羽一會,對方的眼睛又大又明亮,十分純淨,很容易就能看懂裏面的情緒。

李權朝他笑了笑,放軟了聲音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春羽。春天的春,羽毛的羽。”春羽的聲音十分清亮,說話的時候臉頰有兩只淺淺的酒窩,招人喜愛。此時他的心裏十分平靜,因為李權對于他來說是一個認識且熟悉的人,和他說話就像在家裏一樣,不會讓人感到緊張。

“春羽,這倒是個好名字,”李權心裏對他已有了五分滿意,便繼續問道:“你今年幾歲?”

“十六。”其實春羽哪裏知道自己幾歲,他是妖精,不像人類一樣有年歲之說。他根據以前看過的書中說法,覺得自己在人類中應該已過志年,就往上多報了一歲。

李權點點頭,接着問道:“家裏還有什麽人在?”

春羽垂下了眼睑,悶聲回到道:“就只有我一個人。”

原來是父母雙亡。李權繼續問道:“會做些什麽?”

“嗯.....”春羽鼓了鼓腮幫子,想了一會才說道:“會泡茶研墨。”

“......”李權被這回答吓了一跳,他沒想到春羽如此老實,一點都沒有吹牛,心裏對他的好感又往上提了三分。

春羽見他不說話,以為對方不滿意自己,連忙自誇起來,一點都不覺得害羞,“我泡的茶可好啦!真的不騙你!”

突然的轉變讓李權忍俊不禁,他連忙拍拍春羽的胳膊,岔開了話題,“那你識字嗎?”

“當然啦!”春羽撅起小嘴,不滿意李權對自己的看輕,“我認得很多很多很多字。”

“那會寫字嗎?”

“不會......”春羽被碰到了痛腳,紅着臉小聲回答道。

李權哈哈一笑,對他說道:“你合格了。先進去坐着等我,結束了我回來找你。”

這就合格了?春羽一臉茫然,顯然沒有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明明他的表現并不好。然而事實就是他被選中了,由一旁的下人帶進了将軍府,讓他坐在前堂等李權。

這場招人一直持續到了傍晚,李權挑了好幾個人才總算結束。

那幾個人和春羽一起等在前堂,李權拟了契約與他們一一簽字畫押,然後又講了許多府裏應該注意的事,特別是如何跟将軍相處。

春羽眨巴着眼睛聽了半天,心裏默默記下了關于姜清的一切。

李權把該說的事都說完之後,便開始将人安排到了府中各處做事。春羽年紀小長得好看,李權就讓他跟在自己身邊,做自己的小厮。

春羽乖巧地點點頭,其實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他根本不知道小厮是做什麽活的,自己到底能不能勝任。

李權一把将他拉到自己面前,語重心長地說道:“不會做沒關系。你以後就跟着我,好好做事,別惹惱将軍就行。”

見春羽呆呆地不說話,李權戳了戳他的額頭,又說道:“你不是說自己會泡茶研墨嗎?那現在就去泡壺茶過來,讓我嘗嘗你的手藝。”

這激将法十分管用。

只見春羽拍了怕胸脯,一臉你竟然敢小瞧我的模樣,嘟着嘴說道:“我現在就去!一定讓你大吃一驚!”

他才不是說謊咧,他可是全能小妖精,做什麽都棒棒噠!

見他氣勢如虹,李權便故作驚訝,笑眯眯地指了指右邊,“茶水間在隔......”然而話還沒說完,春羽就像一陣風似地,往隔壁跑去。

“......這孩子。”李權愣了一下,搖搖頭,又笑了出來。真不知道等會他端出來的茶能不能喝,萬一喝了拉肚子怎麽辦?

他一邊想一邊來回走着活動筋骨。今日一天着實辛苦,好在有幾個不錯的人,也算是不錯的收獲。

外頭的天漸漸暗了下來,侍女拿來火燭,點亮了燈籠。

春羽的茶還沒有奉上,李權百無聊賴,圍着客廳繞了幾圈,最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炭盆才剛烤上,屋裏頭的寒氣沒那麽快驅除。李權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心裏就想喝杯熱茶。

“春羽,春羽!”這孩子怎麽還不來,說好的熱茶呢?

再一次捂住手哈了口氣,李權等不及了,站起身來準備去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他往外走了幾步,就見門外探過來一個小腦袋,之前原本束起來的頭發都塌了下去。

李權握拳放在嘴邊清咳了一聲,“茶泡好了?”

春羽嘟着嘴,有些肉肉的臉頰微微鼓起,眼睛骨碌碌轉了一圈,兩只手放在門外不讓人瞧見,扭扭捏捏地小聲說道:“好,好啦!”

“那你忤在外面做什麽?不冷嗎?”李權對他招了招手,“快進來吧。”

春羽只好端着茶壺茶杯,走了進去。

“放這兒吧。”李權指指桌子,春羽連忙聽話地将東西放下。

那茶壺外頭沾着水漬,看上去濕淋淋的;裝了茶的茶杯蓋子歪在一邊,冒出絲絲熱氣。

“可算來了,讓我試試你泡的茶。”李權笑眯眯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味道雖說不上好,但也沒有想象中的苦澀。李權不動聲色地放下手裏的茶杯,誇贊道:“不錯,确實很好。”沒讓我吐出來。

春羽舒了口氣,眉眼彎彎,臉上露出兩只淺淺的小酒窩。

兩人正說着話,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呼喊,在這夜中格外清晰。

“李權,李權,餓死了,什麽時候吃飯!”

聽到這個聲音,李權心裏十分無奈,認命地站起身來,“每次一回來就想着吃飯,也不知道是怎麽長的,這麽不禁餓。”

他雖抱怨,卻還是吩咐一旁的侍女傳飯,可見他與來人的感情十分要好。

春羽躲在他身後,探頭探腦地朝門口看去,就見姜清帶着幾個人,從外頭進來。

“喲,這小家夥是誰呀?”沈甚一進來就看到了李權身後的春羽,覺得奇怪,将軍府什麽時候來了一個小少年,他怎麽沒有印象。

李權對他翻了個白眼,沒理他,徑自帶着春羽走到姜清面前,說道:“将軍,這是我新找的小厮,叫春羽。”

陳曉洲和趙安中聽完,忍不住對春羽打量了一番。

個子小小的,人也小小的,看起來就跟個孩子一樣,也不知道李權看重他什麽地方。

“這是沈副将,這是趙副将,這是陳副官。”李權一一為春羽介紹,春羽乖巧地跟着喊人。

待說到姜清時,春羽卻結巴了,聲音小的不能再小:“大...大人。”

他擡起頭看着姜清,兩只眼睛濕漉漉的,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鹿,讓姜清沒辦法對他板起臉。

春羽以為他沒聽到,便又喊了一遍:“大人。”

姜清嘆了口氣,輕輕地點了個頭,“既然人齊了,那就吃飯吧。”

李權一聽,面露喜色,看來将軍是讓春羽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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