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臘八喝粥
桌上擺了一碟糖糕,糖果被疊成寶塔的樣式。
春羽趴在桌邊,目光牢牢地盯着糖糕不放,嘴裏還刺溜溜地吸着口水。
這是将軍府的大廚新做出來的糖糕,加了牛乳和花生,準備年底的時候用來招待客人。春羽聽說後,趁李權外出時蹭到廚房,央求大廚說要嘗嘗。
新來的大廚叫田點,人如其名,是個很會做甜食的師父。他沒有孩子,小小的春羽站在他面前,兩只眼睛泛着水光,央求地拉住他的圍裙,讓田大廚一下子父愛泛濫,另起爐竈給他蒸了一籠,用油紙包好,讓他帶回去慢慢吃。
春羽高興地抱着油紙包,謝過田大廚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糖糕還是熱的,有些燙手,春羽也不怕,一路聞着香味沒有撒手。
他走過長廊,穿過庭院,直到回到房間,才發覺出一絲異樣來。
整個将軍府裏靜悄悄地,沒有一點兒人氣,那些個下人侍女,此時全不見了蹤影,只有寒風穿過樹叢,吹得門窗吱吱作響。
春羽将東西放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錦袋。這小錦袋是蝶小君臨走時給他的,裏面除了他的靈器火蠶鞭,還有一些平時能用的法器。
春羽從裏面取出一只金釵,将它變作繡花針大小,又在上面捏了個法訣,丢了出去。
這金釵是專門用來破幻想的。将軍府此時必定被一個陣法罩在裏面,廚房離內院遠,所以他和田大廚并未受到影響。
“難不成有什麽東西混進了将軍府?”春羽跟在金釵後面,見它顫顫巍巍地浮在空中,往後院的竹林飄去。
那片竹林很久沒有人去過了,翠綠中夾雜着不少的黃葉,卷着邊随風搖曳。金釵靠近竹林之後,像是找到了目标,嗖的一聲往裏飛去,春羽連忙跟着跑進去。
金釵釘在一根粗竹上,一只蜘蛛被貫穿而過。
春羽拂去周圍的蛛絲,本來沒有人氣的将軍府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準備聲絡繹不絕。
到底是誰布下陣法?他的目的又是什麽?難不成要對恩人不利?
春羽拔下金釵,那蜘蛛一下子掉到地上,沒一會兒便消失殆盡。他将金釵放回錦袋,心事重重地回了前院。
“春羽你去哪裏了,回來就找不到你人。”李權指揮着人将幾口大鍋架在院中,又從車上搬下大米、紅豆、栗子、核桃仁、葡萄幹等原料,擺在一旁。
春羽左瞧右看,沒明白這是要做什麽。
李權一巴掌拍在他腦後,說道:“還愣着幹什麽,趕緊去廚房将糖都拿過來,将軍他們一會就回來煮臘八粥了。”
臘八粥?那是什麽東西?春羽睜着眼睛看着院中的幾口大鍋,他還不知道将軍會煮東西。
李權見他一副吃驚地樣子,心想該不會這孩子不知道什麽是臘八粥吧?他撇了撇嘴,語氣溫和了一些,說道:“等會将軍煮了你也能吃,你趕緊去拿糖,別耽擱了。”
恩人煮的!我也能吃!
春羽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高高興興地去廚房拿糖。他還從來沒有吃過将軍做的東西呢!
于此同時,幽州城的德王怒不可遏,狠狠地将茶杯摔在了地上。
“廢物,一群廢物,本王養着你們幹什麽吃的!”
站在一旁的衆人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引火上身。
這時一個灰衣華服的少年推開門從外進來,瞥了眼地上的茶杯碎片,咯咯笑了起來,道:“不就是死了一只蜘蛛,有什麽好生氣的,你要,我再送你一只好了。”
德王一見是他,火氣散了些,但仍舊十分生氣,“你怎麽來了?”
灰衣少年笑吟吟地朝他走去,拉了拉德王的手,撒嬌道:“我這不是來平息你的火嘛!別生氣了,當心氣壞了身子。”随後他又變了一副臉孔,環顧四周,冷聲訓斥道;“功力不到家就不要自作主張,死了一只蜘蛛是小事,壞了王爺的計劃可是大事,還不快滾出去!”
衆人不敢造次,見德王怒氣未消,連忙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哎,錦衣,你說接下去本王該怎麽辦呢?”德王摟着錦衣坐到軟塌上,眉眼間盡是疲憊。本來想借由這次機會将人送進姜清府上暗中潛伏,待時機成熟刺殺姜清,卻不想到半路殺出一個修煉者,破壞了他布下的陣法,功敗垂成。
錦衣拍拍他的背,給他順了口氣,說道:“此事王爺不必介懷。我已将蛇情送入他的府中,請他們嘗嘗蛇情毒。”
德王一聽心中一驚,道:“蛇情?你竟讓你的護身法寶去了?”
錦衣點點頭,靠在他肩上,“什麽都沒有你重要。蛇情不會丢,它聞得到我的味道,屆時自然會回來的。”
德王捧起他的臉,在他額頭上印了個吻,“辛苦你了。”
錦衣搖搖頭,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又何來辛苦一說呢。
蛇情潛入将軍府,連春羽都并未察覺。
它本是錦衣的護身法寶,平日裏又用名貴草藥喂養,隐隐有開靈智的跡象,自然知道如何躲避。
此時将軍府裏呼聲震天,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的一條小黑蛇。蛇情趁人不注意,攀爬上水缸,将牙中的毒液滴入缸中,然後迅速地游入水池,順着地下的水道遁走幽州。
春羽聞到了一絲腥味,轉過頭看了眼水缸,沒發現什麽異常,暗道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
姜清站在臺階上,他的身旁站着沈甚、陳曉洲和趙安中三人。
軍營中能來的将士都來了,姜清舉手讓衆人安靜下來,“今年也辛苦大家了。雖然我們離開了空桑,遠離了戰亂,但是我們仍然不能松懈。國家需要我們,我們就要去;百姓需要我們,我們就要上。今日在這裏,我姜清做不了什麽大事,只能為你們每人送上一碗臘八粥,祈求諸位平安順遂。”
衆人群情激昂,連叫了幾聲好,才坐下來,等姜清煮臘八粥。
姜清走下臺階,将水缸裏的水舀入鍋中,示意李權将材料一一放入,然後點火煮粥。
火勢十分旺盛,春羽時不時地添加柴火,沒過多久,鍋內就泛起了水泡,咕嚕咕嚕響個不停。
香味已經十分濃郁了,春羽吸吸鼻子,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這麽想吃嗎?”姜清心中一動,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
春羽轉過頭看他,見他神情柔和,眼中帶着一絲寵愛,整張臉便不受控制地發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姜清見他如此誠實,滿目遮不住的期待,不由地摸摸他的頭,笑道:“那等會第一碗歸你了。”
說完這話他便走回庭院,和李權幾人一起用木勺攪了攪鍋中的粥,再過一會這粥就可以盛起來了。
春羽摸摸自己的頭發,雀躍不已。
恩人摸了我的頭發!他還說要第一個給我!好開心好開心!
姜清果然沒有食言,等粥熟後第一碗便遞給了春羽。春羽捧着碗,心中十分滿足,對着滾燙的臘八粥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
臘八粥十分香甜,也不全是糖的味道。核桃和栗子本就帶着甜味,又被燒的非常爛,吃起來十分軟糯。
這是大人特地給他的,春羽喜不自禁,卻又不免懊悔,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遇到大人。
這樣的溫柔他并不想分給其他人。
然而春羽才喝了沒幾口,肚中竟異常疼痛,昏了過去。
瓷碗摔在地上的聲音很響,姜清回過頭,就見春羽躺在地上,額頭滿是汗水,臉色慘白,嘴唇發紫。
“別喝了,這粥有毒。”沈甚連忙大吼一聲,吓得剛拿到臘八粥的衆人全都撒了手,清脆的響聲此起彼伏。
春羽意識模糊,半阖的眼中只看到姜清朝他跑去,背後的李權等人一臉驚悚。
原來有毒啊?還好大人還沒吃...我還是...挺有...用的...可是這...肚子...真的好疼啊......
姜清一把抱起春羽,一邊對李權說道:“去找岐伯,讓他立刻來。”
陳曉洲和趙安中面色凝重,安頓好衆人,然後守着院中的鐵鍋不讓人靠近。
姜清将春羽抱入他的房中,聽他疼得哼哼,索性抱着春羽坐在床上,替他揉着肚子。
你可千萬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