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上山求藥
岐伯來的時候,李曉洲同趙安中已将在場衆人盤問了一遍,基本确定這毒不是從外頭帶進來的。
這麽說來,問題就出在将軍府裏面。
李權知道後臉都黑了。府裏的事一向由他負責,之前他已經将皇帝安排的釘子全部拔除,沒想到還是有漏網之魚。
“岐伯,他怎麽樣?”
春羽靠在姜清身上,雙手不自覺地抱住肚子,額上冷汗漣漣,十分痛苦。
“春羽...春羽他不會有事吧?”沈甚看得心驚肉跳,沒想到這毒如此兇猛,連他都覺得可怕。
平日裏雖然他們同春羽見面不多,可這孩子天真爛漫,大家都忍不住喜歡他,愛護他。真不知道是誰這麽陰毒,竟然想用這個法子将他們一網打盡。
姜清神色冷漠,一手揩去他額上的汗水,另一只手不斷地替他揉着肚子,想要緩解他的痛苦。
他這個樣子,旁人看在眼裏以為他遇事冷靜,然而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沈甚卻看得出,姜清心裏也很擔心,只是面上鎮定罷了。
沈甚從未想過能在姜清身上看到轉變,他一直以為姜清是冷酷無情的,不會輕易對一個人動感情。就連他們,也不過是因為同他一起長大,才有了手足之情。
春羽的到來讓沈甚開始變得看不懂姜清。要說沒有感情,姜清對春羽的态度又很獨特;但要說有感情,姜清表現得也不是那麽明顯。
沈甚神色複雜地看着兩人,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悄悄退了出去。
“将軍請放心,小公子無性命之憂。”岐伯拉過春羽的一只手,仔細替他把脈,“這毒十分兇猛,如果食用過多确實容易致人死亡。幸好小公子才吃了一兩口,中毒不深。”
岐伯收回手,又捋了捋胡子,對姜清說道:“這毒老夫以前從未見過,不知道如何解開。不過我知道浮玉山有一種草藥喚血淚,通體血紅,枝頭挂珠。此物可以解百毒,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采到。”
“此話何講?”
“将軍有所不知,那浮玉山妖物衆多,旁人不能輕易上去。那草藥雖說是原本就是長在山上的,但恐怕現在也已被妖物據為己有。”
姜清低頭看着春羽,半阖的眼睛晦暗不明。春羽此時已完全陷入昏厥,嘴裏不再叫痛,手也軟軟地垂在兩側。
姜清将他放到床上,給他脫了鞋襪外衫,掖好被子。
春羽變成這樣,是他的失職。他以為自己能夠掌握大局,能夠将整個府邸封得滴水不漏,卻忘了總有看不到的角落會滋生陰暗。
姜清看着那個小小的少年,心中生出一種異樣的情緒,既感到愧疚,又覺得心疼。這個少年單純善良、天真純潔,不應該被他們連累,而遭受這樣的無妄之災。
姜清轉過身,取下大氅,問岐伯:“有什麽辦法可以拿到血淚?”
岐伯搖搖頭道:“除非能打敗妖物,否則沒有辦法拿到血淚。”
氣氛頓時有些壓抑,但誰都沒有打破這份沉默。姜清将大氅穿在身上,往外走了幾步,又突然停下腳步,開口說道:“三天後我會回來,麻煩你幫我好好照看他。”
屋外寒風漸起,李權跪在院中,雙手舉過頭頂,手中托着一根鐵杖。
沈甚和陳曉洲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姜清大步走來,站在李權面前,皺着眉問道:“你這是做什麽?”
李權低下頭道:“是我失職,請将軍責罰。”
“呵...”姜清拾起他手裏的鐵杖扔到一邊,“咣”的一聲讓沈甚幾人心下一驚。
“失職的人是我。我作為大營之首,一家之主,自诩手段強硬、謀略得當,卻不想差點害了數百将士。你要受責罰,我更要受責罰。”
幾人低頭不語,姜清又說道:“眼下不是說誰該為這件事負責的時候,我要去一趟浮玉山,你們同岐伯一起,先找出毒源在哪。”
“浮玉山?”陳曉洲并不贊同姜清獨自去浮玉山,“浮玉山地處險要,又有許多妖物住在上頭,十分危險。”
沈甚也在一旁附和,說道:“還是我去比較好。”
然而姜清并不聽從他們的勸告,他心中有愧,因此這件事必須他來做,“不必了,三天後我就會回來。安中留在軍營安撫衆将士,一切采辦的費用從将軍府劃出;曉洲你密切注意幽州動向,無事最好,有情況就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進行;沈甚你武力最高,留在府中保護他們的安全。如果三天之後我還未回來,你們就去幽州找我父親。”
“将軍!”“将軍!此去浮玉山萬萬不可,還是我去吧!”
姜清搖搖頭,說道:“你們不必說了,我心中有數。”說完他又瞧了一眼李權,道:“你先起來罷,好好照顧春羽,将功贖罪。”
衆人見他心意已決,知道此事已無任何商量的餘地,只好應下命令,由他去了。
浮玉山離錦州有兩百多裏,姜清一路上快馬加鞭,才在第二日午時前到達浮玉山山腳。
這山确實名副其實。山峰雲霧缭繞,猶如仙境。山上樹木四季蒼翠、野果飄香。姜清徒步往上走去,一路上尋找着岐伯所說的血淚。
山路十分險峻,長滿了青苔。姜清既要小心翼翼往上攀爬,又要注意不能發出過多的響聲引來山中妖物。
就這樣走了一炷香的時間,姜清發現腳下的路開始變得平坦,周圍的景色也變了。原本郁郁蔥蔥地樹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的岩石,擺放在這裏,組成了一堵長長的圍牆。
這裏應該有人居住吧?姜清看着這富有規律的排列,暗忖這堵圍牆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地方,倒像是人為造出來的。
他心中十分吃驚。世人傳言浮玉山是那些開了靈智卻不能化形的妖物住的地方,因而總是帶着臆想,覺得浮玉山兇險萬分,不能輕易而上。如今看來這傳言未必可靠。
正當姜清想要繼續往上走時,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你是什麽人?來這兒做什麽?”
姜清循着聲音往裏看,就見一個女娃娃穿着金絲小肚兜,頭上梳着兩只羊角辮,赤着腳站在那裏,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什麽人?來浮玉山做什麽?”
姜清心裏明白,女娃娃雖然看着年幼,卻并不是真正的人。
他想救人,勢必要求他們相助,隐瞞說謊是起不了任何作用的。于是姜清朝她拱了拱拳,直截了當地說道:“在下上山是為了求取血淚,希望成全。”
女娃娃咬着手指,見他态度誠懇,不像是騙人,又問道:“你求血淚做什麽?那東西又不好吃。”
姜清見她面色緩和了一些,便又解釋道:“我不是為了自己吃,而是為了救人。”
“救人?”
“聽說血淚可以解百毒,我有個朋友身中劇毒,只有血淚可以救他。”
女娃娃咯咯一笑,“朋友?你可知道這浮玉山危險重重?是什麽樣的朋友可以讓你冒險上來救他?”
姜清沉默不語,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春羽同他的關系。
春羽在他心裏的确很特別,那種特別與沈甚他們不同。
說起來第一次見到春羽的時候,姜清其實并不想要留下他。他一向嚴謹,留在身邊的人都是百般試煉、十分信得過的。然而當春羽站在他面前時,他卻遲疑了。那雙眼睛太過于純淨,不含一絲雜質,就像一塊上好的琉璃,讓人心生歡喜。最後他忍不住答應了。
現在回想起來仍舊覺得不可思議。
“你怎麽不說話了?”女娃娃見姜清遲遲不回答,吮着手指問道,“你該不會是騙我的吧?”
“當然不是。”姜清搖搖頭,苦笑道:“只是我不知道該如何說他與我的關系。”
“你這人好生奇怪。”女娃娃哼了一聲,又說道:“你不知道什麽關系就貿然上山來,也不怕有來無回嗎?”
女娃娃這番糾纏,讓姜清十分頭疼,不得不正視自己對春羽的感情。
沉吟許久,他才開口說道:“他于我,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
“這樣啊.....”女娃娃揪了揪頭上的羊角辮,想了想,說道:“血淚我可以給你,但是你要自己去采。”她朝姜清招了招手,又說道:“你跟我來。”
女娃娃帶着姜清走到一處石壁前,往下是高崖瀑布氣貫長虹,絕壁深澗雲海翻騰;往上便可以看到石壁上蹦蹿出一簇簇血紅的花朵,枝頭的圓珠随風搖曳。
“就在那兒,你得自己去采。不過你要是從上面掉下來,可就萬劫不複啦!”
女娃娃的提點是出于好心,姜清心裏也清楚,但是一想到春羽生死未蔔,他就不能退縮。
“多謝提醒。”姜清朝女娃娃點點頭,取下大氅放在一旁,撸起袖子就往上爬。
女娃娃兩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烏溜溜的黑眼珠像耀眼的寶石。
這個人真勇猛,看來那個人對他很重要,我要不要幫他呢?
姜清堅定地往上爬,在離血淚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他單手捉住旁邊的岩石,另一只手往上一拽,将血淚拉了下來。
拿到血淚之後,姜清雙足點壁,飛落于地。
女娃娃頭一次見到和師父一樣會飛的人,兩只小胖手不停地鼓掌,咯咯咯地笑個不停。
“多謝。”姜清将血淚放入懷中,又從腰帶上解下一塊玉佩,遞給女娃娃:“這是謝禮,請一定收下。”
女娃娃盯着玉佩左看右看,這質地和紋理,應該是浮玉山出來的不會錯。看來這個人身份不簡單。
不過她并不打算直接問姜清,只是笑吟吟地将這玉佩接下了。
姜清松了口氣,穿上大氅,轉身下了山。
他得趕緊回去,春羽還在等着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