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起過年
春羽休息了幾日便恢複如前,變得活蹦亂跳,整日想要出去玩。姜清忙于營中事務,沒空帶他,便将他推給了李權,叫他好好練字,來年寫幾幅春聯用。
春羽頭一次接到這麽重大的任務,自然滿口答應,樂滋滋地準備起來。
等到姜清真正空下來,已是年關将至,十二月二十。
府裏先是挂起紅燈籠,接着便是置辦年貨。李權忙得脫不開身,又将春羽還給了姜清,讓他督促他練字,姜清自然滿口答應。
此時,外頭熱熱鬧鬧,屋裏頭的氣氛卻有些嚴肅。姜清想要批閱春羽的功課,春羽卻掩着不給他看,兩人神情各異,僵持不下。
春羽瞪着圓圓的眼睛,抱着小木盒站在桌子對面,警惕地盯着姜清。
姜清被他那個樣子逗笑了,朝他勾勾手,道:“你是自己過來,還是要我過去?”
春羽搖搖頭,把手裏的小木盒抱得更緊了,嘴裏含糊不清地說道:“都不想。這字、這字我還沒練好呢。”
原來是沒寫好怕自己責罰他,所以不給看啊...姜清摸摸下巴,也不勉強他,訓誡了幾句,便獨留他一人練字,自己則出門找陳曉洲他們喝酒去。
又過了幾日,春羽終于寫完了春聯,遞到了李權那。忙裏偷閑的李權在上面勾勾畫畫了一番,總算覺得可以見人,才松了口氣。
他沒給春羽說實話,只誇他進步許多,春羽聽後十分高興,安心等待除夕的到來。
到了除夕那一天,春羽早早地醒了,跟在李權後頭要與他一同貼春聯。
姜清便是在兩人的歡笑聲中醒過來的。
他起床穿好衣服,從裏面打開門,一個人影就直接撲到了他的懷裏,小小軟軟的身子穿着毛絨絨的裘皮大衣,沾滿了外頭的寒氣。
姜清低頭一看,可不就是春羽,手裏還拿着一張對聯橫批。
“大人早上好。”
春羽直起身,眉眼彎彎,跟姜清打了個招呼。
李權手裏捧着一個漿糊碗,見姜清出來,四周也沒侍女候着,便一邊說一邊往院外走去,“将軍你起來了,我去叫廚房把早膳準備好。”
門框左右兩邊已經貼上紅紙,姜清心中了然,問面前的春羽,“都貼好了?”
春羽搖搖頭,将手裏的橫批遞給他看,“就剩這最後一個啦!本來我想貼的,但是我太矮了,墊了凳子也不夠高。”他一邊說一邊爬上凳子舉起雙手,門楣太高,春羽夠不着又只好踮起雙腳,搖搖晃晃怪是吓人。
姜清趕忙扶住他,拍了拍他的屁股,問道:“為什麽不叫李權做?你這個樣子,也不怕摔下來。”
春羽笑吟吟地說道:“李大哥說要幫我貼的,只是我想自己貼。”這是他同大人過的第一個春節,春聯也是他用心寫出來的,他不想假手于人,只想自己把春聯貼好。
姜清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卻也不想讓他摔着,當下就将他扶下凳子,自己穩穩當當地站上去,平平正正地貼好了橫批。
“你寫的字...進步許多...”姜清一笑,裝作沒看到上面的修改痕跡,真心實意地誇了春羽一句。
春羽挺起小胸膛,大眼睛裏笑意更濃。
春聯貼好了,侍女端着熱水急匆匆地跑來,春羽伺候姜清洗漱完,便拉着他的手說要帶他去看好東西。
前廳桌上,擺滿了糕點糖果,還有兩只小碗。
春羽要帶他看的好東西,便是他做的湯圓。
以往将軍府都是草草過年,從來沒什麽講究,更別說吃湯圓讨彩頭了。
這湯圓是春羽一早起來做的,田大廚在一旁指點幫忙。裏頭有芝麻餡、棗泥餡、核桃餡,還有春羽在湯圓裏放的彩頭,三顆大花生。
姜清細細瞧着這碗裏的湯圓,很快便瞧出了端倪。白白胖胖的湯圓底下,藏着三粒扁扁的湯圓,一看就是大花生。
沈甚他們早就看過,礙于李權的阻撓,都沒有選春羽特地留給姜清的這碗,而是老老實實吃了自己的那份。
春羽獻寶似的把有彩頭的那碗拿給姜清,大眼睛裏帶着讨喜。
姜清接過來,舀了一粒放入嘴中嚼了嚼,“确實好吃。”
春羽這才端起自己那碗,喜滋滋地開吃。
待他一碗下肚,姜清便将那三粒彩頭湯圓舀進他碗裏頭,說道:“我吃不了這麽多,這些給你吧。”
春羽盯着碗裏頭多出來的三個大塊頭,氣呼呼地說道:“大人你耍賴!”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竟然被大人發現了!春羽的面頰如同水墨畫般染紅了一片,大眼睛眨了眨,随即低下了頭,默默吃起了湯圓。
姜清摸摸他的發旋,啞然失笑。
吃過湯圓,姜清取了些錢,帶着春羽出門去玩。
除夕的錦州城十分熱鬧,人聲鼎沸,街道兩旁的酒肆店鋪人頭攢動,喝酒吃茶的人絡繹不絕。
早市裏也擁擁嚷嚷,賣魚的、賣菜的、賣酒的,還有擺着賣春聯與字畫的。春羽跟在姜清後頭,兩只眼睛都看不過來,嘴裏還不住地發出驚嘆聲。
“哇......”
姜清緩步走在前頭,時不時地往後瞧,見他越走越慢,便索性停下來等他。
春羽光顧着看兩旁的景色,哪裏注意到前面的情況,一不留神就撞到了姜清身上。因為身高問題,他肉呼呼的臉袋直接貼上了姜清的胸口,發出嘭的一聲響聲。姜清看着瘦,其實身體很結實,硬邦邦的觸感磕得人很疼。
“唔...痛痛...”春羽捂着兩頰擡起頭,大大的眼睛裏漸漸蓄起水霧,看着十分可憐。
姜清低頭看他,見他白白的臉上紅了一片,本來想要責備他的話到了嘴邊又轉了個彎咽進了肚子。
“小心些看路,人這麽多,要是走丢了我可找不到你。”
“可是我想看嘛!我從沒見過呢......”春羽抹抹眼睛,嘟哝道。他以前在空桑見過人多的時候,但也沒有像錦州這麽多,而且這兒的東西都很新奇,各式各樣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姜清一笑,拿出手帕給他擦幹淨眼淚,道:“走吧,想要什麽我給你買就是了。”
春羽的大眼睛亮了,樂颠颠地拉着姜清去買吃食。
兩人在街上買了一圈的吃食。春羽一手抱着油紙袋,一手往嘴裏塞東西,鼓鼓的兩頰就像小松鼠,一刻不停的蠕動着。
姜清對此很好奇,明明已經吃過早膳,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地方還可以裝下這麽多的東西。但是見他這麽高興,又不忍壞他的心情,便只說了他幾句,将他手裏的油紙袋拿過來自己抱着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買,很快就買了滿滿一大堆。春羽雖然被勒令不準再吃,心裏卻還是高興的。就算現在不能吃,回了将軍府還是自己的嘛!春羽樂不可支。
路過衣裳店的時候,姜清停下腳步,側過頭看春羽。春羽歪着頭與他對視,心裏惴惴地,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裏犯了錯。
姜清一笑,揚了揚下巴,道:“一起進去挑一身新衣服。”
春羽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放松的表情,蹦蹦跳跳地走了進去。
姜清放下手裏的吃食,專心致志地看掌櫃給春羽挑衣服。春羽人小,骨架不大,長得又可愛,那些衣服穿在他身上,總覺得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似的,惹得旁人哈哈大笑。
“掌櫃,別給他試成衣了,幫他量一下尺寸,年後過來取。”姜清挑了一匹寶藍色布、一匹藕色布,吩咐掌櫃量好尺寸,又挑了時下流行的幾個款式,付了銀錢。
掌櫃忙不疊地收下了,還給春羽量了腳,說多下來的布可以做幾雙鞋子,算是店裏送給小少爺的禮物。
姜清點頭應下。
兩人買完衣服,又在外頭吃了頓午飯才回将軍府。
當夜除夕守歲,大家圍在桌前吃了頓豐盛的年夜飯。飯後沈甚笑眯眯地搬來許多煙花爆竹,在庭院中點燃。
春羽戴着小帽子,捂着耳朵看一朵朵煙花在空中綻放,嘴巴裏不住地驚嘆,眼裏一片五彩斑斓。
看到這樣的景色,姜清抿了抿唇,心中突然燃起了一朵幽幽的火焰,從胸口擴撒開來。
這個除夕是他這麽多年以來,過得最開心的一次,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