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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壓歲紅包

大年初一,姜清坐在前廳正中接受着府中下人拜年行禮,李權站在下方笑眯眯地給大家發紅包。待衆人散開,姍姍來遲的春羽跑到他們面前給他們一一拜了年,然後伸出手,眼巴巴地看着大家。

因為之前春羽救了将軍,沈甚一行人就徹底接納了他,與他相處越多便越喜歡他,所以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不僅一點都不突兀,反而讓人覺得十分可愛。

沈甚爽朗一笑,第一個走到他面前,将早已準備好的紅包放到了他手中,“小春羽,又長一歲,要懂事乖巧,不要總是貪玩。”

随後陳曉洲也奉上一個紅包,道:“春羽要身體健康。”剛說完趙安中也遞上來一個紅包,笑道:“春羽要好好讀書。”

春羽捧着三個紅包樂呵呵地笑,然後又扭頭看姜清和李權。

李權清咳一聲,慢吞吞地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他,同他說了些乖巧話,又叫他不要貪吃貪玩。

春羽胡亂地應下了,不過看那樣子多半是左耳進右耳出。

他将四只紅包放入随身攜帶的小布包裏,磨磨蹭蹭地走到姜清面前,紅着臉軟軟地喊了一聲。

姜清像是早就預料到了,從懷裏拿出一只厚厚的紅包,比其他人給他的都要厚得多。春羽歡天喜地地接過來貼身放好。

“小春羽不看看拿了多少壓歲錢嗎?”沈甚湊過去低聲問道。他同曉洲、安中、李權他們都是放的十兩,讓人比較好奇地是将軍放了多少錢,看那厚度應該不少。

然而春羽只是搖搖頭,将小布包系好,一溜煙地炮回了房間。

完全沒有料到這種情況的沈甚一臉挫敗,被陳曉洲取笑了一番。

幾人在前廳中說了會話,就見司阍拿着幾張拜帖進來,說是有人想要拜見将軍。李權接過拜帖一看,分別是錦州府尹孫天成和富賈楊前。

“孫天成?”姜清皺眉問道,“我怎麽記得之前的府尹叫劉雲?”

陳曉洲接過話道:“之前确實是劉雲,不過年前他告老還鄉,朝廷就派了孫天成過來。”

“将軍,那要見嗎?”李權又問道。

上任的新官要與同僚打好關系無可厚非。姜清是不喜歡拉幫結派,所以到了錦州之後也并未設宴款待其他官員。

不過既然想要在錦州站穩腳跟,這表面功夫看來是不做也得做。孫天成能來遞帖子,說明确實存了交好之心,見一面無妨。

而這商賈楊前,倒是可以好好利用,畢竟養軍隊是需要銀子的,那點軍饷根本不夠。

思及此,姜清便道:“請他們進來吧,然後叫廚房開桌宴席款待他們。”

李權應下,親自出門去迎他們。

與此同時,春羽正撲在床上來回滾動,嘴裏念叨着“發財了,發財了”,興奮地不得了。

他一邊笑一邊抱着被子又滾了幾圈,才坐起來興致勃勃地準備拆紅包。

沈甚、趙安中、陳曉洲和李權的紅包都是差不多大的,春羽先把他們排排坐放在棉被上,然後一只一只拆開。

十兩、二十兩、三十兩、四十兩!春羽高興地将四張十兩的銀票并排放着,笑了一會又開始苦惱起來,咬着手指尋思着該怎麽花這些錢。糖葫蘆很好吃,糖人很好吃,糖果很好吃,好多好多想吃的。

春羽邊想邊流口水,最後才想起買這些東西花不了很多,四十兩銀子可以用很久,又變得高興了。

打定主意後春羽就将這四張銀票折得方方正正然後放入自己的小兜裏,準備拆姜清給的那一個。

姜清的紅包最厚,摸上去鼓鼓的。春羽心中十分期待,紅着小臉慢慢拆開,就見裏頭整整齊齊的放着一疊一兩銀票,數了數,共有五十張。

原來姜清知道他喜歡吃零食,就特地給他換成了小錢,好帶出去使用。

春羽笑逐顏開,心裏越發喜歡大人了。

拜完年便到了正月初五迎財神,府裏衆人早早做了準備,沒想到幽州卻傳來消息,說太後駕崩了。

這消息來得蹊跷。

太後駕崩是舉國之殇,聖上卻諱莫如深,只讓禮部将消息告知了百官,讓幽州以外的五品官員也一起進京吊唁,也不知道唱得是一出什麽戲。

對此趙安中幾人并不同意姜清前去幽州。

當今太後并不是聖上的生母。她一生無所出,先帝憐惜她,便将還是皇子的聖上交由她撫養。她性情溫婉、待人謙和,教養聖上又盡心盡力如親子,聖上十分敬重她。

後來先帝駕崩,儲君之位還未指定,朝中分為了好幾派,鬧得不可開交。也正是因為她母家權勢顯赫,力排衆議,才把聖上扶上了皇位,成了太後。

聖上一直十分盡孝,朝中百官都看在眼裏,就連當時遠在空桑的姜清都知道。

怎麽現在太後駕崩,聖上卻把此時瞞得死死的?怎麽想都不對勁。

“将軍,你不能去幽州。”趙安中皺着眉頭,語氣難得強硬。眼下局勢如此微妙,這件事又非常奇怪,他不可能同意姜清去冒這個險。

陳曉洲也不同意。進京吊唁的消息是直接從禮部傳過來的,連他安插的探子也是晚了幾個時辰才知道,足見這事保密性極高。

內情他已經讓探子去查了,不過見效甚微,直到現在也沒什麽可靠消息。

姜清心裏清楚,事情不會這麽簡單。吊唁恐怕只是個名目,将五品及以上的官員全部集中于幽州,怕是有詐。

“太後駕崩,當發國喪。但聖上瞞得如此緊,此事必有內情。只不過現在聖旨已到,我不可能違令抗旨。幽州,是一定要去的。”

“可是......”

“沒什麽可是。”姜清打斷了對方的話,又繼續說道:“我這次前往,也正好去找我父親。沈甚你同我一起去,曉洲與安中仍舊代我管理大營,李權你留守将軍府。”頓了頓,他又說道:“我會平安回來。如果....你們就照計劃......”

這話聽着就像是在交待遺言,大家心裏都不好受,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時機還未成熟,就算再怎麽不願意,也只能聽令行事。

當天晚上,知道姜清明早就要動身去幽州的春羽,拖着一床被子叩響了他的門。

姜清開了門,就見春羽凍得鼻子通紅,瑟瑟發抖地站在門口。

“大人......”大眼睛裏蓄滿水光,春羽一臉的泫然欲泣,嗓子也有些啞了。

姜清趕緊側身讓他進屋,又将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身上,片刻之後才問道:“這麽晚了不好好睡覺過來做什麽?”

“和你秉燭夜談。”

姜清皺眉道:“夜這麽深了你想要談什麽?”

“你明天要去幽州了......”春羽見他生氣,心裏有些膽怯,又不想退縮,嘟囔道:“你又不帶我去.....”

姜清哭笑不得,“幽州不安全,你老老實實待在府裏別亂跑。”

春羽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想說自己是只妖精不怕危險,卻又怕姜清會趕他走,便獨自在那生悶氣。

姜清揉了揉他的頭發,見他是真的不高興,沉思了一會,又說道:“算了,今晚我們秉燭夜談。”

春羽這才眉眼彎彎,把自己的小被子鋪到了床裏頭,鑽了進去。

姜清見此忍俊不禁,彎腰吹滅了四周的燈籠,只留下床邊小小的一盞燭火。

然而哪有什麽秉燭夜談,就這一會兒功夫,春羽已安然入睡,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濃密的陰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樣微微扇動,鼻翼輕輕翕動,小嘴微張露出一小截粉舌。

見他睡得如此香甜,姜清嘆了口氣,搖搖頭,翻身将最後一盞燭火吹滅了。

翌日清晨,窗棂被雪光映亮,照得房內明晃晃的。

姜清睜開眼,發覺懷裏沉甸甸的,低頭一看,一張酣睡的小臉映入眼簾,再往旁邊就看到團成一團的小被子。

姜清哭笑不得,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想讓他轉個身,好讓自己的胳膊從底下抽出來。春羽皺皺鼻子,扭了扭小身子,腦袋在他懷裏蹭了蹭,砸吧一下嘴巴繼續美夢。

姜清看看胸口的小腦袋,很無語,最後默然地嘆了口氣,一手輕輕托起他的頭,将手臂抽了出來,蹑手蹑腳地起床。

擁着自己的懷抱突然離去,春羽“唔”了一聲,微微睜開眼睛,朦胧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的腦中迷迷糊糊,隐約想起大人今日要走,蹬了兩下,想要跟着起來,卻聽耳邊傳來溫柔的聲音,讓自己不要睜眼繼續睡。

立于後窗的梅樹梢頭悄然無聲地開出一朵小花,悠悠地飄入姜清的懷裏。

誰都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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