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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進京吊唁

一輛馬車從将軍府駛出,朝幽州城飛馳而去。

沈甚面上圍着黑布,坐在車轅上揮鞭駕車。馬車出了錦州城後,景色便由繁華變得蕭條,而後是延綿不絕的群山。

姜清坐在馬車之中,閉着眼睛假寐。懷中梅花滾落于地,裏頭鑽出一個胖娃娃,手腳并用爬上他的膝蓋,化成一縷紅光鑽入他腰間的玉佩之中。

馬車進幽州城時已是亥時,城中黑幕沉沉,只有“得得”的馬蹄聲和“轱辘辘”的車輪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沈甚趕着馬車,往城西的姜府駛去。此時姜府燈火通明,府中司阍守在門口,四處張望。

不多時,馬車便到了府前。眼尖的司阍見馬車門檐上雕着的雄鷹,連忙跑過去,打起門簾,扶姜清下車。

“父親可已睡下了?”

“回大少爺,老爺還未睡下。一直在書房等您。”

姜清點點頭,同沈甚一起入府,司阍關上門,将馬車趕入後院。

“大少爺,您回來了。”立于花廳的管家張慶快步向前,渾濁的眼睛裏盛滿喜悅的光芒。

姜清步入花廳,同他打了聲招呼,守候在旁的下人為他解下大氅,又捧過茶盞遞給他。

“這兒不用你們了,你們回去睡吧。”他接過茶盞,啜了一口,潤過喉嚨後說道。

衆人連聲應下。沈甚抱着兩人的随身用品,也先行一步回了院子。

姜清這才往書房走去,待走到門口,擡手叩了叩門,“父親。”

“進來吧。”老将軍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姜清便推門走了進去。

房中老将軍正坐在榻上獨自下棋,他左手黑子右手白子,姜清瞧着棋盤已經鋪了大半。

“回來了。”

“是,回來了。”

“那過來同我對弈幾局。”

姜清挑眉,依言走了過去,盤腿坐于榻上。棋盤旁的香爐袅袅升煙,一室靜谧。

第一局,兩人平手。

第二局,老将軍以三子之差認輸。

第三局,老将軍中途棄子。

雖然三局兩敗,但老将軍十分高興,拍拍姜清的肩膀,笑道:“很好,我放心了。”

姜清默然不語,只是将棋盤上的棋子都扔進棋龛,然後連同棋具一起收于一旁。

“聽說你身邊新收下一人?”老将軍捧着茶杯,飲了一口,不經意地問道。

姜清點點頭,心中了然,“是個半大孩子,救過我的命。”

“哦?”老将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既是如此,便也應該,你心中有數就好。”

姜清抿了抿唇,眼眸微微下垂,順着他的話低低應了一聲,“孩兒省得”。他的态度恭敬,面上也看不出什麽情緒,仿佛是真的把話記到了心裏。

老将軍盯着他看了會,才嘆了口氣,道:“夜深了,你回去吧,我這把老骨頭也要去睡喽。”

聞及此言,姜清便站起身來,作揖應“是”,退了出去。

這場戲做得極為自然,父慈子孝的場面任誰看了都會羨慕稱贊。

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他們都無法真正相信對方,他們的心中各有盤算,只是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第二日清晨,姜老将軍便帶着姜清入宮。

姜清穿着青色官服,眉眼間是冷冷的疏離,跟在老将軍身後,目不斜視進了大殿。

皇帝照例上朝,朝間絲毫不提太後駕崩一事。他不說,朝中百官也無人要問。各方勢力均當,只盼着皇帝背後的勢力垮臺,好掣肘于他。

姜清站在大殿後頭往前看,并沒有見到德王的蹤影。看來事情所傳非虛,德王确實告病在家,竟連太後駕崩也沒有入朝。

早朝結束後,皇帝身邊的小太監過來傳話,請姜清去尚書房議事。

姜清眯起眼睛,領了聖谕,跟着小太監走了。

事情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這活靶子一旦被皇帝豎起來,恐怕接下來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又這樣過了幾日,朝廷終于在元宵前發了訃告,将太後駕崩之事告于天下。

禮部早已做好準備,百官入宮吊唁,民間禁嫁娶喜樂一年,家家戶戶挂出白绫以示哀思。

吊唁之後,姜清借口營中公務堆積過多,辭別了皇帝同老将軍,與沈甚一起回錦州。

馬車平安無事出了幽州,但兩人絲毫不敢放松,就怕途中出什麽變故。

孤零零的馬車在官道上疾駛,一路上也沒見什麽行人,待行到幽州與錦州交界處時,沈甚卻發現好好的路中間堆滿了岩石,馬車根本過不去。

“将軍,這天快黑了,再耽擱下去怕是今晚到不了錦州,不如舍官道取小道走吧。”

沈甚向姜清建議。

姜清點頭。

堆在路中間的岩石又大又多,憑他們兩個是不可能搬開的;若要棄了馬車以腳力回程,饒是他們兩個武功再高,也不可能今天晚上到錦州。舍官道取小道,是最好的做法。

既然姜清已經同意,沈甚便揚鞭趕着馬車換了另一條路。

小道沒有官道平坦,且靠着山邊,十分颠簸。山林裏鴉雀無聲,只有馬車疾駛時發出的聲響。

沈甚皺着眉,隐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将軍,這兒似乎安靜了些。”

姜清挑起簾子一角,往外瞧了瞧,道:“小心些便是。”

兩人話音沒落多久,就聽撲簌簌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不好,是落石。”

沈甚一手提劍一手扯開簾子,方便姜清從裏頭出來。兩人腳踩輕功迅速離車,就聽嘩啦一聲,從上面滾下幾個大石頭,将馬車壓得粉粹。

與此同時,原本寂寥無聲的樹林裏,突然冒出十幾個黑衣人。他們用布巾蒙着臉,手裏拿着刀劍,與姜清兩人厮殺起來。

好在這些人武功并不精盡,兩人各自對付,倒也漸漸占了上風。誰知就在此時,姜清頭頂突然橫空飛來一人,身形矯健,避開攻擊揮劍直刺姜清胸口。

“将軍小心!”

一旁的沈甚目呲欲裂,大叫一聲,卻苦于糾纏苦戰,脫不開身去幫姜清。

眼見這一劍就要刺入胸口,姜清腰上的玉佩發出一道紅光,将圍在他身邊的黑衣人全數反彈了回去。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在黑衣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沈甚趁機快攻,将他們全數殺了。

只有姜清看得清清楚楚,那道為他擋劍的紅光裏頭,站的分明是春羽。

“将軍,你沒事吧。”沈甚退到姜清身邊,将他看了好幾遍,生怕他受傷。

姜清搖頭,道:“沒事。”

沈甚松了口氣:“你沒事就好。也不知道這群人怎麽回事,突然都被彈了出去,不會是這山間有什麽精怪在幫我們吧。”

姜清瞥了他一眼,道:“你想太多了。”

沈甚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确實。”

精怪嗎?姜清低頭看着腳下幾片梅花花瓣,若有所思。

“走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這邊離錦州不遠了,我們應該能在今晚趕到。”

沈甚點頭,兩人便施展輕功朝錦州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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