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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錦衣身死

天色昏暗,崖下寒風凜凜,天上淡淡地飄起細雨。

原流商站在岩壁前,冷臉看着錦衣。他那一掌用了十成力,別說是錦衣這樣一個小小的蛇妖,就是天界的上仙也不一定可以承受得住。

十指盡斷,五髒俱破,鮮紅的血液不斷地從嘴角流出來,染紅了裳衣。錦衣躺在泥地裏一動不動,他的蛇情被原流商的掌風撕裂,斷成幾截,散落在身旁。

原流商看了一會,确定對方不可能再爬得起來,才收了內力得意洋洋地朝蝶小君邀功:“小小的蛇妖本天君一掌就......”

“誰讓你殺了他的?”蝶小君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收起陰川之鏡往錦衣走去。

雨勢越來越大,躺在泥地裏的錦衣緩緩閉上了眼睛。血水混合着雨水滿地橫流,畫面如同三年前一樣。

滿目的鮮紅,圍觀的冷漠,落地的雨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上一次他沒死,那麽這一次呢?

茫然無措的情緒壓得胸口喘不過氣來,錦衣只身躺在磅礴大雨中,任由雨水沖刷自己。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掠過一張張臉,有師父、有小師妹,也有德王......

縱然世間對我無情,我亦有情相待,此生坎坷艱辛,來世是否...是否...能真的...用你的真心...來換我的真心?

“錦衣,錦衣,你醒醒......”

蝶小君拍拍錦衣的臉,奈何對方早已氣息微弱,只進不出了。

原流商悻悻然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上前幫忙。他剛才想着要在蝶小君面前露一手,因為那一掌用盡全力,這蛇妖的結局可想而知。

但沒想到事情不僅沒有往他預想的方向發展,反而又被他搞砸了。

“喂,錦衣,錦衣......”

蝶小君又試着用內力給錦衣療傷,但這人的身體被剛才那一掌打得筋脈盡斷,已然回天乏術。

“小君,這妖精剛剛還想打你呢!”原流商見他如此,忍不住開口提醒對方。剛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小君差點還被他打傷,要不是自己出手相助,還不定怎麽樣呢!

原流商眼中盈滿無辜,期望小君不要責怪他。

蝶小君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一把抱起錦衣,鑽進山洞。徒剩原流商站在洞口挨雨淋,心中猶豫不定,吃不準對方讓不讓自己進去。

洞裏火堆未滅,蝶小君放下錦衣,捏了個法決除去兩人身上的濕氣。然而錦衣早已咽氣,也難怪,換他自己受了原流商那一掌也撐不住。

原流商那個白癡......蝶小君扶了扶額頭,暗忖要不是他出現打亂了一切,他與錦衣或許已經化幹戈為玉帛。

山谷雨落聲越來越大,原流商仍然站在外面不敢進來。

蝶小君嘆了口氣,溫潤的面龐上閃過一絲無奈,“雨這麽大,你是鐵了心要在外面淋雨嗎?”

“我......”

“等這件事傳入天界,又會有人說流商天君是因為中了雲清宮那個狐貍精的毒,所以才會頭腦發熱不清楚。”

雖然這話聽着語氣平淡,但原流商知道他一直很介意兩人之間的身份差距。明明自己一直很努力想要靠近小道士,卻一直被別人阻隔,心中便越發不快起來,惡狠狠地道:“誰敢說我就......”

“先別說這些了。你過來看看他還有救嗎?”

蝶小君壓下心底的煩悶,打斷了他的話。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原流商摸摸鼻子,一甩袖子弄幹自己後走了進來。他為難地看着蝶小君,不知道如何跟他坦白只要他出手傷的人基本都去冥府見閻王爺了,哪裏還能救回來。

然而根本不需要說什麽話,對面那人就已經猜出了他的心思。

“救不回來嗎?”

錦衣一死,當年的事可就完全無跡可尋了。蝶小君眨眨眼睛,暗自思量,總覺得雲岚宗當年的事情很奇怪......

邊上的原流商見他一臉凝重,只好硬着頭皮又說道:“他是妖修,就算身死元神還是在的,我可以試試把他的元神從他體內剝離出來。”

聽他一說蝶小君眼前一亮,忙不疊地點頭道:“那你試試吧。”

剝離元神一向是邪魔歪道做的事,旨在吸收他人的力量為自己所用,一般都是在對方還有一口氣的時候下手。現在錦衣已死,即便短時間內他并未變回原形,但元神也不一定還在體內,原流商說的‘試試’并非作假。

這些道理蝶小君自然也是知道的。

“那你讓開些,我就開始。”

“好。”

原流商作為天君,出生時就自帶神格,同其他三位天君一樣得到天道的承認,能力自然非同尋常。只見他取出錦衣體內的元神丹,以內力注入,待丹珠恢複後便催生它自身的靈力,然後一把将錦衣的元神拉了出來。

不愧是天君。蝶小君不禁感慨,丢了個贊許地眼神給對方,然後拉過錦衣的元神,讓他坐在石床上。

“為什麽還要救我?”

冷冷的嗓音沒有一絲起伏,錦衣不解地看着蝶小君,滿目質疑。

“因為我有一件事想要弄清楚。”蝶小君笑眯眯地看着他,繼續問道:“暫且不談你要殺我徒弟那事。我只想知道,三年前雲岚宗到底發生了什麽?”

三年前.....錦衣眼神突地黯淡下去,随後又冷笑一聲道:“這件事你們雲清宮沒有一個人不知道吧?”

雲岚宗是雲清宮為了不讓那些妖修下人間作惡特地扶持起來的一個宗門,雲岚宗發生的任何事又怎麽可能瞞得過那幫老不死?

“可是我想聽你說。”小道長對他的冷嘲熱諷不以為然,指指原流商道,“他是流商天君,你知道的吧?”

“那又如何?”

“如果三年前你蒙受不白之冤,我想他會很樂意幫你讨回公道。”

“額......”被點名的那人訝異地張了張嘴,見道長認真嚴肅的神态,只好點點頭表示贊同。

錦衣默然,垂下眼眸并不作答。褪去了兇狠與妩媚,他的側臉看起來純淨許多,任誰都不能将他同之前那個咄咄逼人的殺手聯系起來。況且如今他已身死,那些陳谷子爛芝麻的事說出來也無妨,權當同過去道別。

只是其中他唯一不想忘記的便是德王......可惜現在說什麽都太遲了......

山洞外雨聲漸漸變小了,不遠處染紅的泥土也恢複如初,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錦衣打起精神,仔細想了想三年叛變事件的來龍去脈,然後一一同兩人說了。

聽完整件事的蝶小君眉頭皺了起來,臉色也變得十分不好。先前他心中的那股異樣,在知道實情後變得愈加強烈,總覺得他們漏掉了什麽。

“如果蛇情的毒液并不如傳言那般邪魅,為何當初雲岚宗會認定你修煉邪術?”

“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當我修煉蛇情的目的,不過是為了自保,且所練心法是從家師的一位故友那得來的。”

“故友?難怪你當時沒有死,看來你師父并不相信你背叛宗門。”

“也許吧。那時候宗門裏的長老都覺得我并非善類,一心要我死,我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活下來。”

“但是我還有一事不明白。之前我們兩個交手的時候,你所用的心法确實非我正道,這你又作何解釋?”

“如果我說,家師的故友給了我不止一套心法,你們相信嗎?”錦衣無所謂的聳聳肩膀,“我被德王救回去後妖力盡失,為了盡快化形,我修煉了那人給我的無上心法,沒幾個月便恢複了內力。”

“這麽說來,你師父認識的那個人很有問題。”原流商沉吟了一會,繼續道:“能快速恢複內力的心法都是旁門左道所用,我猜你那時候就知道了吧?”

“對,但那個時候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錦衣嘆了口氣,目光幽然,低下頭不再說什麽。

明知走錯了路,卻無法回頭,可恨也可悲,可嘆也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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