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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君臣相鬥(一)

事情發展确實如姜清所預料的那樣,德王在先帝下葬後便宣布不久将登基。

盡管先前皇榜已經說過這件事,但消息一出,還是遭到了朝中許多大臣的不贊同。

在他們看來,德王并不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先帝雖然子嗣單薄,但并不意味着可以越過那些皇子而讓王爺繼承大統。

群臣開始反對德王的決定,然而現在整個皇宮都被他一人把持,就算那些大臣有其他的心思,也沒有辦法直接面對德王。

在請奏德王商議這件事被拒絕後,對德王意見越來越多的大臣們便暗中見了個面。

見面地點是臨時決定的,因而沒有其他人知道。

參與這次會面的大臣大多是中流派,既不站在德王那邊,與姜老将軍也不交好,大多腐朽老成,因而對德王躍過祖制自立為帝十分不滿。

“德王野心太大了,就算先皇沒做什麽好事,這個皇位也輪不到他來坐呀!”

對德王十分不滿的左相憤恨地拍拍桌子,低聲繼續說道:“先皇才死他就這樣,簡直丢盡了皇家的臉面。也不看看他面前那些侄子侄女,哪怕你扶持一個傀儡上去,當個攝政王也總比自立為王好。”

“就算對他不滿,你也給我聲音輕點,就怕隔牆有耳......”

刑部尚書年歲很大,雖然職位比不上內閣丞相高,但說的話還是很有威望的。他一開口,其他幾人就紛紛點頭,按耐住暴躁的心思,不再多說。

一旁的左相稍稍平複的心情,又問道:“張老,您說現在這事可怎麽辦呀?幾位皇子皇女年紀小,又沒什麽依靠,而他...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之前先皇還在的時候,他就對德王的做法嗤之以鼻,導致現在的局面他們這些沒有站隊的中流之臣根本說不上話。

一本本奏折接連被送入宮中,諸位也擡出過老祖宗的規矩,然而德王一直不為所動。

“我們這些人的話沒什麽用處了。”

“話不能這麽說。”此時的左相已經平靜下來,對于德王登基這件事的思考變得冷靜了許多,“奏折他可以不看,民聲他不能不管吧。更何況大家在朝為官這麽多,難道就沒有一點勢力?只要我們團結一致,還怕他能翻出花來?”

這番話十分得理,也說到了大家心坎裏去。其中一個老臣不住地點頭,為他拍手叫好:“左相說得對。既然他不仁,那我們也別對他客氣了。皇族的名聲不能敗在他手裏。”

......

衆人籌謀劃策,講了許久,似乎對此事已經找到了解決方法。

然而隔牆有耳,他們誰都沒有發現,今日在這說的所有話,都已呈到了德王面前。

為了利益,臨陣倒戈不足為奇。

早前先皇被抓,德王從他嘴裏知道了許多事,包括他安插在朝中各派間的釘子。

這些消息都十分有用,至少在權力争奪的博弈中必不可少。德王一直想要取代自己的哥哥成為皇帝,自然對于朝中大臣的意見十分在意。

本來以為還要多花些時間說服大家,眼下竟出現了一個機會,讓德王欣喜若狂。

一開始故意壓下奏折,引起反對者的不滿,然後煽動大家情緒,都是德王在背後一步步授意。先帝太後都已去了,留下的都是不成器的小兒,況且現在他兵權大握,最受威脅的姜清也已失蹤,另一個有兵權的連挺遠在邊疆,前路毫無障礙。

德王不會放棄繼承大統的權利。之前他還在為如何鏟除那些不怕死的大臣傷神,沒想到,左相竟然帶頭送上了把柄。

“那幫老不死還以為我像他一樣軟弱無能嗎?”德王冷笑一聲,手中茶盞應聲而落,碎裂成片,“呵呵,既然那麽喜歡之前那一位,怎麽沒人跟着他一起入皇陵?”

“王爺您不要太生氣,氣多傷身不值得。”見他如此,站在一旁的劉昌趕緊上前勸慰。劉昌是他的心腹,原本王府的管家。在德王入宮代替了先前的皇上,他便也跟着入宮伺候,剛晉升為大內總管。且由于錦衣一直不回來,私底下的肮髒事也讓劉昌代為處理了。

“你說說,他是皇子,我也是皇子,憑什麽我不能當皇帝?”

劉昌眼珠子轉了一圈,臉上谄笑道:“王爺不必如此介懷。眼下大權在握,就算那些人不同意又有什麽辦法?等到他們再一次露出馬腳,我就帶人一網打盡,王爺到時候登上皇位,大開恩科,不愁找不到其他人才來替代他們。”

“也是。”德王冷冷一笑,“你給我盯着他們,等到下一次......”

他沒把話說盡,但劉昌明白他的意思,忙不疊的點頭了。

沒過幾日,幽州城中出了個傳聞,說的是德王品行不正,難擔大業。一開始傳言只在小部分百姓間傳播,并沒有多少人知道。

劉昌把這件事告訴了德王,德王一笑置之,不以為然。他深谙「說不如做」的道理,很快就用行動反擊了。

大赦天下、開濟糧倉、建造學堂......德王把能做的好事都做了一遍,民間的風聲就漸漸變了樣,原先的那些指責全都變成贊美。

也難怪。對于百姓來說,誰當皇帝都不甚關心,只要這個皇帝能讓大家過上好日子就行。

事情到了這一步都十分順利,德王對于民心的籠絡越發熟練。除了錦衣還在外頭沒有回來,他的心裏真的沒有一點兒不高興。

左相幾人沒有想到這個局這麽輕易就被德王破了,颠覆了他們對于德王以前的看法。在他們眼裏,德王是個不學無術、肚中無墨的人,但是沒有想到在經過幾年的蟄伏後他竟然變得有謀略了很多。

這天夜裏,中流派又秘密安排了第二次的聚會。因着上一次的陷阱沒有成功,左相、何大人等為首的幾個人捶胸頓足,十分不痛快。

“我們倒是小看他了。”左相感慨道:“一直以來我們以為他是個草包,沒想到手段還是有一些的。這次真是大意了。”

另一半的何大人攏過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垂眼道:“事到如今想要再扭轉民意已經晚了,我們得另想一個法子才行。”

“何老有何高見?”

何大人輕輕一笑,站起身來拍拍左相的肩膀,又看看其他的人,想了會才開始娓娓道來:“既然軟的不行那我們只能來硬的。如果德王願意放棄皇位,哪怕做個攝政王我們也認了。但現在他明顯不肯讓步,那就怪不得我們了。”

左相聽他這麽說,心中漸漸有了計較,悄聲說道:“何老的意思是......”一邊說一邊擡起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衆人看到這個動作,紛紛了然于心,或驚嘆,或點頭。

左相眯着眼睛微微點了點頭。

......

然而此次聚會進行到一半,外頭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誰,誰在外面?”左相急聲高叫一句,房門就被突地推開了,臉色沉沉的劉昌帶着人沖了進來。

“你,你想做什麽?”左相見過劉昌,知道他是德王的心腹,見他帶着人沖進來,眼皮子就狠狠地跳了幾下。

“我來做什麽,想必諸位大人心裏十分清楚。”劉昌嘿嘿幹笑了幾下,繼而冷聲喝道:“諸位大人妄議皇族、幹涉內政,實屬以下犯上。如今先皇逝世,我們王爺為穩定國運,以一人之力挑去重擔,衆位大人不僅不出手相助,反而在此密會想除掉我們王爺,未免太心狠手辣了些。”

“心狠手辣?”何老不愧是兩朝老人,面對劉昌的狐假虎威一點都不怯懦,“心狠手辣的是德王。誰知道先帝是怎麽死的,說不準就是被他害死了!”

“放肆。”劉昌打斷對方的話,一聲令下将領頭的左相、張老和其他幾位大人統統抓了起來。

剩下一些僥幸逃脫牢獄之災的人,只能緊緊捂住嘴巴,再也不敢吐露半個不字。

“王爺,事情都辦好了。”押解犯人入天牢的劉昌回到宮內,迫不及待的将此事告知了德王。德王點點頭,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笑容,“做得很好,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麽辦了吧。”

“請王爺放心,我一定把事情都辦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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