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月下談心
吳國大殿
朱紅的宮門大敞,裏面的宏偉華麗一覽無餘,這些大殿的內柱都是由巨大的朱紅色的柱子支撐的,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鳥魚獸,那些金色的花鳥栩栩如生,早些年吳王偏偏要在那柱子上刻上一條金龍,當真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那金龍怎麽能是随便刻的呢,群臣觐見,真是讓吳王好生的煩惱,吳王眯着眼瞧了一下殿下的臣子,一天天擺着兢兢業業的臉,明明害怕得要死,擺什麽忠貞良臣的譜?假忠貞,吳王輕嗤一聲,懶懶的開口:“可還有什麽事?無事的話……”
一個身穿公服的白衣老者站了出來,向王座上那個昏昏欲睡的男子福了福身:“臣先父曾對臣言,唯有多讀《孝經》一卷,足足可以立國治身,每每誡臣,臣都覺得先父所言極對,臣想臣一人得知有何用呢?于是說來提議王上。”
這老人不僅是吳王的老師前幾年還升為了丞相,吳王對他更是忌憚三分,于是坐上的男子硬撐着驅散了些許困意,這老家夥怎麽這麽多話呢,只得順着他答道:“丞相所言有理,那就按丞相的意思,本王定當是多讀《孝經》以立國治法,過些天去祭奠一下父王,以慰先人。如若沒什麽事了,那就……”
剛想揮手讓那些人退了,便聽到一個明朗的聲音穿破了他的耳朵:“王上且慢。”
真是,吳王皺眉,心中煩悶不已,聲音中有了一些怒氣:“何事?”
王進躬身,恭敬的道:“王上,蘇文所學,遠不止是《孝經》一部,若是他的父親蘇學士說過這些話,蘇丞相不聽從訓言,就是不孝。若是沒有說過這些話,朝堂之上面欺王上,就是不誠,是其不誠不孝,何以事君?”吳國這次損兵折将,與諸侯為敵,如此重要時刻,蘇文竟然一副盛世的嘴臉,說起了盛世治世之道,那便算了,卻是滿口胡言,他,他簡直是不懂朝政。
“你……”蘇文指着王進有些許氣急:“王将軍,你,你這是……”
王進打斷了蘇文的話,轉身面向吳王:“王上,夫子有雲‘不讀《詩經》無以言,不讀《禮》無以立’豈容蘇學士教子獨反聖人之訓乎?”
蘇文氣的重重的咳嗽兩聲,面向吳王:“王上,蘇文所言句句都是為國盡忠,王上明言謹思,”指着王進,怒氣中燒:“王将軍一介武夫,朝堂之上胡言亂語,前幾日更是要求王上去那軍中來問候将士,王上千金之軀,怎麽能在烈日之下站那麽久?王上,明鑒啊。”
王進不卑不亢,應聲答道:“王上也在軍中看到了,将士們覺得王上體恤,皆是浴血沙場,拿出了沉舟破釜的精神,這才能擊退敵兵。而蘇丞相呢?南鬥,揚州分,而熒惑守之。(熒惑星,古時的戰星,實際上是火星。南鬥星,古時文中多指丞相。)若公以明德作相,輔弼聖主,親忠貞,遠邪逆,而與張恒造膝(交談),熒惑怎麽會一直守在其旁?”
“荒唐,”蘇文拂袖,“張恒乃是老夫的坐下弟子,才德兼備,你一介武夫怎麽能妄加評論?”
王進說完,一旁有一個青年站了出來:“王上,王将軍雖然一介武夫,卻是懂得星象,懂得地理,貫通古今的賢才,王将軍如今有言也是為國着想。”
“哼,”一旁走出一個高瘦的男子,高聲說道:“王上,蘇丞相官高一等,可是王将軍卻是一直觀察着他的星象,王上您看這王将軍是不是管的太多了,越矩了。”
吳王皺眉,一聲震響,手拍在了椅子上:“你們吵不吵?本王一句話沒說,你們吵什麽吵?本王的話才能決定誰錯,你們一個個是不是都活的膩歪了?”
殿上跪了一片:“王上息怒。”
蘇文說道:“王上千金之軀,千萬不要動怒,王上的身體安康,百姓才能安康啊。”
吳王順了氣,擺了擺手:“蘇文,王進雖然有錯,但畢竟也是為國着想,”冷眼對着王進:“若是王将軍能夠和蘇丞相認個錯,這件事情就算了。”
“王上,張恒乃是景國公子景容派來的奸細,蘇文聽從逆言才讓我吳國陷入恐慌,王上……”王進苦苦哀求。
吳王皺眉:“本王讓你和蘇丞相道歉。”
“王上……”
“王進,本王念你是朝中獨當一面的将軍,不與你計較,蘇丞相這些年為吳國操心,有目共睹,又是本王的老師,本王的治國之道都是言傳于蘇丞相,你如今說蘇丞相治國有問題,那豈不是也在說本王治國有錯?”吳王氣的面目上有些扭曲,站起來怒視王進。
“王進不敢,”王進苦笑,面向蘇文,拱手:“蘇丞相,王進一介武夫,在朝堂之上污了王上的聖耳,同時也說了些胡話,讓蘇丞相煩惱,希望蘇丞相見諒。”
“都是入朝為官,都是為了吳國着想,王将軍也說了自己是一介武夫,想來也不懂那些治國的道理,那便算了。”蘇文冷聲說道。
“謝蘇丞相不責之恩。”王進低頭。
吳王這才坐下,氣哼哼的說:“王進,本王念你有赫赫戰功,但你有罪在身,與鄭蒙那小子聯合都沒能拿下華國,如今各國都盯着吳國,随時下兵,本王看你也是無心政事,年老位高,從明日起,你便不用再來參與國事了,惹得本王心煩。”
“是。”久久跪着,一直到衆人都走光了,心口只覺得悶然,口中一腥,一口鮮血湧出,看着空空如也的朝堂,大笑道:“黍離之悲啊,黍離之悲……”
碧瑤山
華瑾泠看着緊閉的大門,柔聲說:“阿睿,吃飯吧。”
“不必了,我不餓。泠兒不必為我操勞了。”清朗的聲音從門後傳出,華瑾泠嘆了口氣。從回來之後,她就沒出過這扇門,整日的關在裏面,不吃不喝。
一陣嘈雜的聲音,只見常楓遠遠來了,身後還跟着一個華服的男子,男子見到華瑾泠微微低頭做禮,華瑾泠淺笑低眉,面向常楓:“楓兒,這是……”
“這位是醉仙臺的主事,說是有急事找師兄,”常楓說罷扁了嘴,嘟囔道:“也不知道是忙什麽,這都這麽晚了,月亮都上來了,還說着有事……”
男子尴尬的笑笑,看向華瑾泠,又慌忙低下頭,心中念叨着要是讓爺知道了,還不挖了他的眼?可不能再看了,華瑾泠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嘴裏還不停地嘀嘀咕咕的,笑着覺得這人真是有意思,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我又不會吃了你。”
男子心說,你是不會,門裏面內個自然會吃了我,還是不吐骨頭的那種,低頭說:“姑娘莫怪,小人嘴笨。”
華瑾泠笑着,将手中的飯食交給男子:“好了,那你進去吧,在你家公子面前莫要嘴笨才是,把這個飯食也拿進去,讓她多少吃些。”
男子道了聲“是”,轉身推開門。
進了屋中,只見一個年輕的人兒斜倚榻上,墨眸微睜,臉上的倦容已然是沒了平日裏的半點媚态,但是長長的睫毛讓像是帶起一陣輕風一般,還如當初那般醉人心弦,那是與華瑾泠不同的美感,那人是變幻的,可以骨子裏都是妖孽的惑人,也可以是銀色月華般的清冷幽靜,她依舊是一身的墨袍雲錦,眼神中卻多出了點點的清絕空靈,就算沒有穿着白衣的潇灑,還是帶着些許的淡然,清清冷冷,仿佛是雨後的山秀,空濛淡雅,就像多年前見她時一樣,捉摸不透,亦不知她究竟是何顏色,那人開口,一如清泉:“怎麽?”
短短兩個字,道出了主人的心傷,孔琛心裏咯噔一跳,多少年了,除了先王墨守去世後還從沒見過她這幅光景。孔琛彎了下腰:“爺……吃點東西先。”
蘇睿望向孔琛不做聲,又轉頭望向窗外,風徐徐的吹着她,等到覺得有些涼了才問道:“怎麽來了?可是……墨宮出事了?”
“沒,爺,今兒早的事也可有聽說?”
“王進的事?”蘇睿回頭,掃了一眼端着的飯食,嘆了口氣:“放在那吧,別站着了,你坐吧。”這些事情還需要親自跑一趟麽?
孔琛受寵若驚一般,彎腰道:“多謝爺賜座。”
蘇睿輕笑:“怎得如此?可是我平時太像個主子了,把你吓到了?”
從本宮都變成我了,想是心疲憊了,收起了往常的刺,看來這次倒是來對了。孔琛心下捉摸着,又開口道:“爺本就是主子,若是不像主子還能像什麽。”
蘇睿沒接話,淡淡的說:“吳國是一塊肥肉,但不急着要它。”
“臣曉得爺的意思,如今來了,也是想看看爺的身體如何,爺如今不在宮中,膳食也不像以前一樣,爺是千金之軀,臣倒是有些擔心……”
“擔心本宮?本宮現下好好的,不必擔心,你也看到了,外面那個是華國的公主,公主都不矯情,本宮更不會有多矯情了”蘇睿揚了玉扇,一下一下的倒是有些像往常一樣,但還是掩不住眸中的點點憂傷,“哦,對了,本宮這些時日不會回去,你鎮住那幫狗雜種,不行就都殺了吧,太麻煩了。”
“是。”孔琛點頭,又說:“爺,今兒早王進說張恒是景容的細作,景容那邊……”
“沒事,本宮心中有數。倒是那丫頭……”蘇睿欲言又止。
孔琛自然知道蘇睿口中的‘丫頭’指得是誰,說道:“五公主好着呢,四公主日日教訓她,倒是收了些脾氣。”
“哈哈……”蘇睿仰頭笑着:“那丫頭啊,也該管着些……”收了笑聲,目光裏有了點擔心“對了,青陽的病如何了?”
“四公主還是那般,時好時壞的。”
“恩,這次出去,本宮會想辦法帶些外面的醫術高超的人回來,定是要治好青陽的病才是。”蘇睿閉了眼,擺了擺手:“你去吧,本宮乏了。”
“是。”
孔琛走了沒過多長時間,蘇睿怎的也是睡不着,想來有些悶,披了件披風,走了出去,推開門,直直的望向那月下的女子,她身上散發着柔和,在這皓皓的銀月下卻是一如既往的安靜,而那綽約的輪廓被渲染的如水一般光輝,白玉的容顏印在雲遮霧繞之下,好似隐去了一些的愁怨。她怎的還不睡?是一直站在這麽?蘇睿皺眉,脫下披風,蓋在那人身上,問道:“怎的還不睡?”
那人回頭,掃了一眼蘇睿擡頭望向那星空:“你不也一樣麽?”
蘇睿不語,久之,聽到華瑾泠輕聲問道:“可好些了?”
“嗯……”猶豫着開口:“泠兒怎的不問問我師傅和我說了什麽?”
“不消的去問,有個壞東西獨自承擔了一些憂傷,但那壞東西是忍不住的,不消的問就會乖乖的開口了。”華瑾泠側頭望向蘇睿淺淺的笑。
蘇睿看的有些心醉,轉瞬間吻住了那人的唇,身上淡淡的青蓮味道和霸道的麝香糾纏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你我,唇舌相依,糾纏的如同兩個嬉戲的孩子,就是不願分開,直得等到華瑾泠再也受不住了,呻。吟出聲才就此罷休,擡起華瑾泠的下巴,說道:“泠兒,你真叫我欲罷不能……”
華瑾泠頂着紅了的臉,喘着說:“你……你休要胡說。”
“我怎的胡說了?泠兒難道不想我欲罷不能麽?”蘇睿認真的思索片刻。
華瑾泠只覺得蘇睿臉皮極厚,咬牙說道:“蘇睿……”
“恩?”蘇睿擡眼。
“你真賤”華瑾泠掙開了懷抱,但是卻任由蘇睿将手放在她的腰間。
蘇睿将頭埋在她的頸間,低低地說:“泠兒……你定是我向佛求來的,不可多得,就此一個。”
“你發什麽瘋?我本就是你的,只是落子之前,我們默默地對峙了六年……”華瑾泠眼神變得柔和:“或許本就不該有那遲疑,發現的時候,就該早早挑明。”
“才不是,”蘇睿扁着嘴,說道:“要真是如此,那便是泠兒怪我咯?”
“怎麽說?”華瑾泠的玉容被月光鍍了一層銀光,更是顯得越發的美麗。
蘇睿壞心眼的在華瑾泠耳邊吹氣,忽來的熱氣惹得華瑾泠直躲:“我可是看到泠兒的第一眼就喜歡上泠兒的……”
華瑾泠紅着臉說:“你休要胡說,哪有那麽快?”
蘇睿突然安靜了下來,靜靜地擁着華瑾泠笑道:“泠兒,不管你信不信,如果是一見鐘情的話一,這便是了……當我發現我的心只單單由得泠兒跳動,由着泠兒的喜怒而來的時候,我便知道,我這一生,是逃不掉了。你讓我覺得,我獨特地活着,而心只為你跳動。”
華瑾泠撫上了腰間的手,那手如此的涼,卻十分細膩,像一塊玉一般,“情不問因果,緣注定生死,世間因果循環,因了有了你我,阿睿,你知道人這一生最軟弱的是什麽麽?”本來是一個問句,華瑾泠卻自顧自地說:“是舍不得,我舍不得你受傷,舍不得你難過,舍不得你深困憂愁,舍不得你……舍不得我。”
作者有話要說:
寫的蘇蘇也想談戀愛了……捂臉
泠兒:“說,你為何傷心?”
阿睿:“泠兒……”含情脈脈的注視,
泠兒:“好吧,這次暫且饒了你,下次定要讓你好看。”
阿睿:“泠兒……人家好想你要我好看……”
泠兒:“……”亮出銀牙:“作者君……”
蘇蘇委屈,明明是你媳婦不聽話,幹嘛啊:“公主小的知錯了……”
泠兒:“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