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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歸故裏

“愛情”比我們更毒,因為這厮每次都能準确無誤的戳中心髒。中者,心思就像江南水鄉一般彎彎曲曲只為一人溫柔纏綿;解者,心思可像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複還。

顏慕卿此刻就很糾結,她望着月亮出神,期盼能得知些什麽?是什麽呢,她自己也不清楚。總之,很亂,亂得要死。心下煩躁,對着樹下的人說道:“你追了我三天,你不累麽?”

“我沒有追你,我只是跟着你。”樹下的人依舊是淡淡的語氣。

是了,你當然是跟着我。反正我是甩不掉你的。顏慕卿索性不去理她。

過了一會兒,從樹下扔上來一個瓶子。那瓶子觸之圓潤,瓶子上的花紋也很好看,在月光下顯得像一個女子一般溫潤可人。

“解藥。”夙世轉頭望向婵娟,聽人說那上面住着嫦娥,不知道她是不是看到嫦娥了,怎的剛剛這般出神?

顏慕卿心中起了點點漣漪,分不清是開心還是憂愁。她低下頭,側着身子,看向夙世。

她無法言說那種感覺,更沒有辦法去描摹她的臉,只覺得那是一種無論用怎樣蒼白的語言都無法造就的美麗。月光傾灑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目光柔和,點點的星辰都圍繞在她的身側,她陷入天地間,宛如風花雪月般不可捉摸,不可擁有。

她像是感覺到了那灼人的目光,擡頭望向來人,眼中泛起了波紋,似是繁光漣漪,勾出淡淡的愉悅,悠然一笑。

顏慕卿躲閃着那目光,覺得自己還是好好的坐在樹上比較好。否則她在對自己笑一下,掉下去可就糗了:“七味香的解藥?”

“你還中了別的毒?”夙世淡淡的問。

顏慕卿能想象到此時那人應該是微微皺眉的樣子。冷冷的說:“我是那般不小心的人?”

“甚好,”夙世垂下眼眸,認真的表情像是在極力解釋着什麽:“那天是我妹妹給你下的毒。每一個到府上的夫人,她都會這樣胡鬧的……慕卿,她并不是在針對你,真的,我保證。但是這一次她可能做的是有些過了,你別生氣好麽?”

“你還會管我生不生氣麽?”我怎麽會在意?我怎麽有資格随便在意你的生活?

夙世輕輕地說:“對不起。”

對不起,她沒有過多的解釋什麽,她只說對不起。

人的感情就是這般,明明一句對不起能解決的問題,偏偏要搞出那麽多的時間,地點,經過,結果,甚至是極力的掩蓋真相,所以永遠都得不到信任。

顏慕卿輕嘆了一口氣:“我沒有怪你,這些東西,我習慣了。”

夙世并沒有說話,她想做一個傾聽者。

顏慕卿苦笑了一下,那苦在她的臉上似是揮之不盡一般,讓人看了心疼:“在花坊,你也看到了,花娘對我也算是好的了,可是那又怎樣?她還是要賣我的第一次,呵,這不是第一次,但是是我的第一次。”

夙世靜靜地聽着,時光在她的臉上輕輕拂過,訴說着不可告人的苦衷。

顏慕卿笑了,接着說:“我今年二十三,我十三歲進入花坊,我是被人賣進來的。我聽人說我爹爹犯了罪,是啊,我都不知道他犯了什麽罪,跟着我娘就瘋了,她自殺了,死在我們家的水井裏。後來是我叔叔看我可憐将我帶回家中,但他也不容易,過的并不是什麽富貴日子。我嬸嬸瞧着他不在的時候,将我賣給了花坊,大概是個好價錢吧,應該夠他們家吃一個月的了。現在我也不知道他們怎樣了,據說搬家了,反正最近也不是很消停。你說對吧?”

“嗯。”夙世想點頭,但是又覺得她看不見,索性回答了。

顏慕卿冷冷的說:“我說這些話的意思不是叫你可憐我。”我想讓你知道我本來就是她們說的那樣不堪。

“我知道。”夙世輕輕皺眉。

“我不需要你來照顧我。”反正我已經一個人這麽多年了,我可以自己的……麽?

顏慕卿在想,如果她敢用那種語氣說什麽‘你逞強的樣子真叫人心疼’之類的話,顏慕卿敢确信她從此将她在他生命裏抹去。可是她清楚地聽到她說:“我需要……”她擡頭笑得溫柔,她這一刻将月亮的光華掩蓋,她的聲音像江南煙雨一半多情:“慕卿,我需要。”

顏慕卿看着此刻的她,她陷了,以前有無數個男人圍在她的身邊,無數的甜言蜜語,無數的绫羅綢緞,她未曾動心過,未曾改變過,可是她看到她,聽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承認,她徹徹底底的陷入了一個叫做夙世的漩渦,她清晰地聽到自己內心對她說,感謝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深陷其中。“什麽?”她貪心了,她想要她多一點的溫柔與情話。

夙世平靜的回答:“慕卿,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可以麽?”

顏慕卿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彎起了一個最好看的弧度,盡管她看不到。

你不得不承認,她值得加分。

她覺得此刻不應該說什麽美麗的話來打破這美好的一刻,所以她接着講她的故事:“我在花坊的每一天,姐妹們對我很好,花娘也對我很好,我以為會這麽一直好下去,可是我錯了,花坊不是來養純潔小姑娘的地方,不是麽?”她自嘲了一下,“後來,我十五歲了,我應該執行任務了。那一天,花娘摘了我的花牌,她給了我頭一個客人,那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是啊,她親口對我說那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她要我殺了那個人。所以那個時候我看着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了,她希望我在床上殺了他,我突然我就明白了,在床上殺他,這是一計,可是我做不到。”

夙世明白這個時候,女人大概是喜歡一個擁抱什麽的,但是她瞬間發現了,她在她的頭上面,她坐在那個樹杈上,她夠不到她,所以她輕輕地“嗯”了一聲,希望給她安慰。

顏慕卿的眼神變得有些溫柔,她聽到她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輕微的顫抖:“所以我沒有聽花娘的,我提前殺了他,在他還沒有碰我之前,我以為花娘會指責我,可是她沒有,她說這樣也好,以後也是有機會的。我那時聽到這的時候就覺得自己真是個十足的賤貨,夙世,我就是這樣賤,你娶我,你錯了,你妹妹做得對,你的那些屬下說的也是對的,我應該走。”可是你拿走了我的心,我求求你,還給我。別說,別說那些讓我心軟的話,這樣對誰都不好。

“可是,我還沒有答應。”他們說的,做的,都不是我想的。

夙世好像坐在風中,草坪上時不時的傳來蟬的聲音,她的聲音淡然,就像在說一件窸窣平常的事,她的胳膊随意的搭在膝蓋上,她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可是她的手指修長輕輕敲打着她的膝頭,這個動作出賣了她,她有些不安了。

顏慕卿險些落淚,她還是她的女孩,是麽?

“慕卿,我只想簡單的和你過五十年,只要五十年,我與你白頭到老,我随你負盡繁華。”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顏慕卿笑了,說:“我可是随時會走的。”

“嗯,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個會離家出走的壞妻子!不過,我不會讓你輕易的逃出去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看着你。”夙世微微的笑了。

顏慕卿側頭,望着下面那人的眼睛說道:“你可說我是你的六夫人。”

“如果我說,你是我的妻,那樣的話,那些正派的老頭子豈不是會笑掉大牙?說我夙世連自己的妻子都弄丢了?所以,這是最後一次了。”夙世認真的說。

“好。”終于有一個人,她願意免我驚,免我苦,免我四處流離,免我無枝可依。

“我希望有一份平凡的愛,噓寒問暖,眉目傳情,只是簡單的感動,我明知道那個人不會是你,但我還是願意給你,大概是你在花坊的時候,你說你要娶我做妻子的時候開始,我就答應了。”

“對不起……”殺了你的恩人……

“沒關系。”我原諒你的所有,以及你的不好。

因為我知道,不是世間的每一個人都會疼我如初見,他們或許只是在意我的皮相,或許只是因為我的才華,或者塗些別的什麽東西,他們看不到我的不堪,相信他們也接受不了我的一切。可是就是有一個人,上天讓我在平靜的歲月碰到了她,她不在乎這些,就像不在乎自己的臭名昭著一般,不在乎我的身世,她不問曾經,只問将來。

我以前以為我會一直在漫長的歲月裏起起浮浮,然後拼命的抓住一根稻草,拼命的活着,可是現在不同了,你會一直在我左右,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要開學了,我不想開學,開學就的上課,上課就得耽誤進度!!!

我怕我剛想出來的故事,上學就忘了……這是大事!!!!

中間有一段五十年,我覺得很适合夙世說,可能我覺得他說這句話很合适吧。

有的時候,人很愚蠢,明明一萬年是假的,還有人信,還有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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