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緣淺
“夫人，該吃飯了。”紅搖将手中盤子放下，看了一眼依舊挂着的輕紗簾子。
又是這副樣子麽？紅搖搖了搖頭，轉身就要關上門的那一剎那，她聽見顏慕卿清淺的叫了聲：“紅搖。”
紅搖有些歡喜，這可是這半年多來，顏慕卿頭一次喚住紅搖，忙進入屋子，道：“夫人，可是屋子冷了？也是，這冬天總是讓人難熬，總的叫人多拿些火爐來，夫人一向體寒，更不能凍着……”
“紅搖。”
紅搖停了嘴，顏慕卿自回來那一日，就日漸消瘦，好端端的的人，只是偶爾去庭院裏賞一賞花，一坐就是一天。後來天兒逐漸冷了，下初雪那一天，顏慕卿在庭院裏看着滿園的梅花，坐了一日，怎麽勸也勸不回去，索性也就不勸了，她不說，可是紅搖知道，她這是想起了和宮主的日子。自那日之後，顏慕卿就染上了風寒，許是那次中毒留下來的隐患，總也不見好，索性也就不出門了，整日留在屋子裏，紅搖給拿上來的食物也不怎麽動，一直沉悶着，不說話，紅搖曾有幾次，分明看見顏慕卿拿着夙世的玉佩飾物落淚，紅搖也甚是心疼。
“紅搖，可是要過年了？”顏慕卿今日卻是不一樣了，她坐在梳妝臺前将頭發一梳到底，簡單了束了起來，手法雖不及以前靈巧，但好歹做過這麽多年的頭牌……
顏慕卿停下手，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們這樣的人，晚上過門不是更好？”
“我說的是娶你過門，自然是會按照正房的規矩來迎接你。”
“你知道這代表什麽麽？”
“沒有人會說三道四。”
沒有人，會說三道四。
“紅搖。”
“夫人，可要紅搖來？”紅搖上前打算接過顏慕卿手上的梳子，替她梳妝。
顏慕卿搖了搖頭，回過頭，道：“紅搖，那些說我的人，你打算怎麽處理？”
紅搖愣住，自她回來那幾日，便總有人說她是不幸的，逼走了宮主。雖然紅搖知道宮主的确是因為眼前這個人而離開的，可是卻無論怎樣都對她恨不起來，想來，她的心裏更加難過。因此紅搖明令禁止不許這些弟子說三道四，一經發現，立即處死，漸漸地宮中也就沒有人說這件事了。她一直不問這些事，原來，她一直都知道。
紅搖看向眼前的女子，雖然臉上仍然能看出缺乏營養鍛煉而便顯出的一些蒼白，總體來說卻依舊是一個病美人，可是紅搖卻在她問出這句話之後，覺出了脊背發寒，定了定心神道：“宮中已經明令禁止不許提及此事，一經發現，立刻處死。”
顏慕卿聽罷，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開始手上的動作，道：“我知道了。”
手上暈開了胭脂在掌心，胭脂是殺花後以紅汁做出來的，勻在臉頰上，人面桃花。
紅搖小心的問道：“夫人可覺得有何不妥？”
“沒有，”顏慕卿輕笑：“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好像恢複了以往的顏慕卿的模樣，紅搖正色道：“夫人畢竟是宮主的妻子，夫人說什麽，自然是有分量的。”
“你們宮主讓你管理宮中之事，我就沒有理由不相信你。”提到了夙世，顏慕卿的情緒也漸漸低沉了下來，眼神中也略帶上了些戚戚然。
“夫人，您的眉毛畫的真是好看。”紅搖看着顏慕卿鏡中的模樣，企圖吊起顏慕卿的興致。
顏慕卿輕笑，擡眼望了一下窗外道：“前幾日起來，還看到下雪，如今，到是停了，看來還能過個舒适的年啊。”
“是，夫人可要到前廳去轉轉？”紅搖扶着顏慕卿起身，提議道。
顏慕卿搖了搖頭，說：“現在宮中上下每個人都這麽忙，我若去了，怕是幫不上什麽忙，倒是淨添亂了，還是算了。”
“夫人說的這是什麽話，夫人心靈手巧怎麽會添亂呢，”紅搖擡手推開門扉，門外一片雪白，陽光輕盈的灑下來，映的人也是好心情。
“紅搖這些天這麽忙，卻每日都來我這裏，宮中的事宜該如何？”顏慕卿踩着新雪，腳下吱呀作響。
“夫人是這宮中的主人，紅搖每日來幾趟，也恐怕是疏忽，沒有得到夫人怪罪，這倒是紅搖的福氣了……”紅搖見顏慕卿停了身，有些詫異的看向顏慕卿。
顏慕卿此刻的表情雖然算不上生氣，但卻依舊是有些薄怒一樣，看着紅搖，開口也有些冰冷：“紅搖，你既然說我是這驚鴻宮的主人，年前江湖正派圍攻驚鴻宮一事，你是怎樣做得，可曾告訴我？”
紅搖臉色一變，單膝跪地，道：“夫人恕罪，紅搖一時疏忽，請夫人怪罪。”
顏慕卿臉色稍緩，扶起紅搖，道：“我并非指責你，我曉得前些日子我情緒不好，日日傷神，可是終究還想與你一同分擔這驚鴻宮的苦難。”
“是，夫人說的是。”紅搖嘴上答着，可也真是不敢讓顏慕卿涉險。
“罷了，今年年夜……”顏慕卿話說了一半，眼神裏帶上了些傷感。
“夫人……”
顏慕卿看向紅搖，搖了搖頭，道：“無妨，今年年夜，怕是沒有阿正，也沒有阿夙了……”
“夫人，您……”
“對了，”顏慕卿打斷了紅搖，問道：“阿正的墓怎麽樣了？”
“回夫人，我擅自做主建在了後山的院子裏，那原先是宮主安排阿正住着的地方，後來阿正逐漸在宮中有了位置，于是那個庭院也就閑置了下來，偶爾阿正會派人掃一掃，住那裏幾天，我想着阿正也想在那裏，于是就把阿正擱置到了那裏。”
顏慕卿點頭，說：“我們去看看吧。”
“是。”
穿過一派的皎潔天地，入了眼的是一處院落，甚是僻靜。
紅搖扶着顏慕卿走了進來，回頭道：“入冬後那群雀鳥也就不似從前那般歡鬧了，兩兩三三的依偎着縮在光禿的樹枝上打盹，夫人喜靜，到是鬧不得夫人了。”
顏慕卿随着進了屋子，便看到冷正的墓在屋旁的樹下。素手拂過上邊的雪，接過紅搖的掃帚掃了掃墓前，這才有着一方的空地。
“第一次見他，他就那樣跪着，阿夙叫他起來，他才起來，印象裏只有他的忠心。”顏慕卿說着，将供果從籃子裏拿出來擺在墓前。
“是，阿正有幾年都是那般，主要還是賭氣，宮主向來不怎麽說話，他便覺得是自己的過錯，偏一直跪着。宮主怎麽會理這等閑事，也就随他去了，不過宮主向來心軟，過不了多久就會問起此事。”
紅搖将酒水遞給顏慕卿，顏慕卿擡手灑在地上。
兩人就這麽一直坐着，直到來人喚去晚宴，這才回去。
晚宴沒什麽稀奇，也就是顏慕卿一人坐在屋裏吃了個滿漢全席，底下的人鬧了鬧，也不敢太放肆，鬧了一會兒便被紅搖哄了回去，各自去守夜了。
顏慕卿卻是一杯一杯的，喝了個半醉，腮上也染上了櫻色，紅搖見顏慕卿醉了，攔了下來，無論顏慕卿如何鬧着，也不肯再拿酒來與她。
顏慕卿皺眉去搶，身子一晃，歪在紅搖身上，紅搖扶起顏慕卿要将她帶進屋裏，顏慕卿避開紅搖的手，道：“紅搖，你陪我坐一會兒。”
紅搖想了想，躊躇了一下，又見顏慕卿醉的可以，想着顏慕卿定是有很多話要說，便留了下來：“夫人，紅搖不走。”
顏慕卿見紅搖沒有離開，這才安靜了下來。久了，也沒什麽動靜，紅搖詫異，回頭便瞧見顏慕卿的兩行清淚順着臉上流了下來。
“夫人……”
“阿搖……我可以這麽叫你吧？”
紅搖楞了一下，點了點頭：“随夫人心。”
顏慕卿輕笑，道：“阿搖……我原聽着阿夙也這樣叫過。”
紅搖點了點頭，又想着顏慕卿此刻估計是看不到，于是開口答道：“是，宮主私下裏到是平易近人的。”
“我曉得她的，她便是這樣，明明心裏是善良的，卻一直扮着殺人嗜血的人……”顏慕卿頓了頓，又說：“去年，我記着我們幾人都在這裏，那時驚鴻宮倒是很熱鬧，如今，竟只剩下我了……”
“夫人……”
“阿搖，你便告訴我，究竟為何？就算我活着，卻也不能相見，這樣，我們也沒有一日是快樂的。你說，這可算是情？”
紅搖思索片刻，有些沉靜的說道：“情愛這事，便是如此，動了心思，便總是免不得要受些相思苦的。”
“呵，”顏慕卿起身，看着紅搖，有些咄咄逼人：“是了，就因為我動了心思，她便能說不見我就不見我，她便能如此狠心，若是如此，我當初做和要讓她去救？”
紅搖皺了皺眉，道：“話不能這麽說，若宮主不救你，你要她獨自活在這世上麽？如今她只要想着能在世界的一處看着你，她便能安心了。”
“我不要她安心，這般到是她自私了，若對換過來，她若是死了，我比随她而去，一定不要一生不見，這樣的她我是歡喜不起來的……”顏慕卿說着說着，便覺得有些困了，漸漸沒了聲響。
紅搖無奈的搖了搖頭，擡手将她扶回屋中。
若救你是命，那便随命而為，她從不信命，為你卻屢屢挫敗。
你打破了她的禁忌，成為了她的特例。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看了之前的一些章節，覺得前後的性格的确是 差了很多，這邊也在努力的改過來。
寫到最後的這一段的時候，突然就想起來，星爺的大話西游裏面，那段，孫悟空不戴緊箍救不了紫霞，戴了卻愛不了她。想到這些曾經離我們一步之遙的人，一旦錯過，卻是化身蓋世英雄，身披金衣戰甲，腳踏七彩祥雲，一躍十萬八千裏也未必追的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