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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可憐的童年

趙以然雙手抱膝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風景,秦殷坐在病床旁凝視躺在病床上的自己。

是日好天暖的春天,紅日出,百物竟長。有着甜膩困人的基調。

遠處的風景很好,近處的現實卻是毫無希望可言。趙以然偏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軀殼,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秦殷的電話又響了。從早上開始就有很多人在打他的電話,趙以然從言語中可以大致猜出那些人的身份。有同行、有下屬、有八卦總編、有朋友。

太多太多的人打電話來詢問趙以然的情況,這讓趙以然感到費解。他這個沒多少朋友的小明星什麽時候多了這麽多關心者。

趙以然正想着,真正關心他的沈晏和祁钰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楚丞和杜嚣。除了沈晏,這病房裏的所有人都是他的發小,包括秦殷。

想到這他嘲諷似的笑笑,秦殷何止是他的發小,嚴格來說秦殷可真算得上是他的“親”哥哥。

他是方阿姨從孤兒院領回到秦家去的,秦殷是方阿姨的獨子。

趙以然七歲那年,孤兒院裏來了個大人物。說是一個一直心善救濟孤兒院的有錢夫人。那時候的趙以然是個骨瘦如柴臉色蒼白的髒孩子,對她是誰毫不在意。他只是慶幸今天可以吃的好一點,甚至可能都不會受到別的小孩的欺負,因為今天來了個大人物,院長會讓那些人收斂點。

照顧他們的阿姨甚至給他穿了一件厚的夾克衫,雖然夾克裏面的襯衣已經破了好幾個洞,而且髒兮兮的。

但是又有誰會在意?

整整一天,趙以然都被拉到一個院子裏去和那些只知道傻笑的小孩子一起,圍在那個女人身邊,任由她詢問撫摸。趙以然站在人群的外圍,踮腳仰視着最中間的那個女人。她真的很溫柔,甚至比他見過的所有女人都要漂亮。

初春的季節,她穿着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外罩一件米色長款針織衫。像花像水。

趙以然面無表情的盯着她看了好一會,沉默的低下了頭。

希望今天運氣好,吃晚飯的時候可以分到一個雞蛋,因為別人都有雞蛋,而他總是沒有。嗯,然後希望直到睡覺小剛蛋都不會帶着他的幾個手下來打他,因為他們昨晚在他身上踹的腳印今天還在,他真的很疼。

如果這個女人真是院長口中所說的“他們這些孩子的救命菩薩”,那麽希望她能滿足自己這兩個願望。

事實上這個女人真的能夠給他帶來好運,晚飯時他真的分到了一個雞蛋,阿姨甚至還給他們每人一個布丁當飯後點心。

趙以然非常開心,他狼吞虎咽的地把雞蛋吃完,因為他怕自己不吃被別的小孩看到,肯定會被搶走。他吃的太快差點被噎住,等到順過氣的時候卻感覺有人在看自己。

他擡眼對上了一雙溫柔的眼眸。是那個漂亮女人,她站在門口安靜的看着他,眼裏有着心疼。

趙以然愣住了,他反應過來趕忙低下頭。

他感覺自己的胸膛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燃燒,陌生奇怪的感覺讓他忘記吃那個布丁。

所以等到小剛蛋吃完晚飯後看見他手裏的布丁,立馬朝他走來。

那個時候女人已經不見了,趙以然握着手裏的布丁,一聲不吭縮在桌旁看着小剛寶。小剛寶比他大一歲,長得又高又胖。他一臉輕蔑帶着童音伸手對着趙以然命令道:“布丁拿來!”

小孩都待在那裏沒走,照顧他們的阿姨也站在那裏倚着牆嗑着瓜子,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後,便興趣缺缺的轉過頭,邊嗑瓜子邊責罵幾個調皮的小孩。

趙以然沉默着一動不動,小剛蛋一把搶過他的布丁,然後飛起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趙以然捂着腦袋蜷縮成一團,任由小剛蛋和他的幾個手下打他。他五歲來到這裏,兩年的時間,那麽多的日日月月,他都是這樣過來的。

沒有人會來保護他,所有人都孤立他。就因為他的爸爸是□□犯,他的媽媽是小偷。

他的父母是這個社會的害蟲,他媽喜歡喝酒,他爸喜歡賭博,他們兩個總是吵架,唯一的共同點就是都喜歡打他。

從小就打,趙以然就是在打罵中長到五歲。自從他有記憶以來就一直想要擺脫這樣的環境,逃離這樣的生活。五歲那年他的母親到紅燈區偷了不該偷的東西,被人追着打,被偷者揚言逮到她一定要剁了她兩只手掌。吓得她立馬帶着賣那東西得到的錢,丢下他爸和他,一個人跑掉了。

半年後他爸因為□□幼女未遂被逮到,進了監獄。

沒有人願意站出來撫養他,他瞬間成了一個孤兒。之後被人送來了這裏。

他以為至少他不會再挨打,因為大家都說孤兒院裏關着的都是可憐的孩子,會有很多好心人關懷他們。但是他沒想到他依舊受人欺負,依舊沒人救他。只是因為他父母的醜惡罪行,這裏的人都認為他也是那樣的人。同樣的就因為小剛蛋的父母是普通人,沒有污點。他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欺負自己。

實在是太不公平,大人的錯誤為什麽要由孩子承擔。他覺得不可理喻。

但他除了這裏,再也無路可去。

不是沒想過反抗,也曾拼命反抗過。但終究還是發現力量過于懸殊,沒有人會同情他。如果不想被打死,他只能逆來順受。

等到他長大了之後,每每回想起這些經歷都會感慨有的小孩為什麽那麽壞,明明是不谙世事的兒童,怎麽會染上欺淩暴虐的惡行。

後來秦殷告訴他,因為小孩無知,無知而更加殘酷。

他捂着頭一聲不吭的挨打,覺得那個女人只有一半靠譜。因為他雖然吃到了雞蛋,但同時也沒有逃脫被打的命運。這樣恍惚想着,他突然聽到女人的聲音,聲音裏好像還帶着怒意,“這是在幹什麽?!”

趙以然擡頭看見了站在面前的女人,他迅速地被阿姨拎起,她大力的拍打他身上被踹的腳印,對着女人陪笑解釋道:“哎喲,小男娃就喜歡瘋玩。只不過随便打鬧幾下,您別介意。”

女人皺着眉板着臉,氣勢一下子就出來了,看着阿姨怒聲道:“我想我的眼睛不是擺設,我看到的就是純粹的欺淩!我想問你作為孩子們的照顧者究竟在幹什麽?!”

阿姨只是個沒文化沒教養的中年婦女,當即被她吓得說不出話來,只得攥着趙以然的手臂讪讪的笑。

趙以然的手臂被她掐的很疼,但仍是一臉麻木的樣子。女人心疼的看了他一眼,對着阿姨冷聲道:“我要和院長談一下。”

阿姨心知糟糕,但也沒有辦法,在心裏咒罵幾句之後就跑去找正在房間裏悠閑看電視的院長去了。

女人走到趙以然面前,蹲下身溫柔的看着他,“疼不疼?”

趙以然直視着她,眼眸烏黑深沉,沉默着沒有說話。他不覺得女人能幫到他什麽。她終究會走,而自己只能困在自己,沒必要在她身上産生無意義的希望。

女人看着他,微微的嘆了口氣。

很快院長就急急忙忙跑了過來,女人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走進辦公室。院長只得在她身後點頭巴交的把她送進去,伸手随便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惡狠狠地看了趙以然一眼。

趙以然還是面無表情只不過臉色更白了些,他知道自己死定了。他也不去管小剛彈那些人對他的小聲嘲諷,只是沉默的縮在桌腳。他蹲了一會腿都麻了還是沒有動。阿姨也進房間說話去了,別的小孩都三三兩兩自覺回房間睡覺去了,只有他還待在那裏。

他知道自己只能這樣呆着。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甚至都打起了瞌睡,睡的迷迷糊糊覺得很冷,他更努力的蜷成一團,耳邊突然傳來說話聲。

他打了個激靈睜開眼,看見了蹲在他面前的女人,後面還站着院長和阿姨。

女人的手正輕柔的搭在他的肩膀上,“怎麽蹲在這裏?”

他沒有說話,一動不動。說實話被人溫柔觸碰的感覺太美好,他怕動了女人的手就會從他的肩膀上拿下去。

女人看他沒說話,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從地上帶了起來。趙以然雙腿發軟差點跌在地上。

女人趕忙拉住他,對着他溫柔笑道:“走吧,跟我回去吧。”

趙以然猛地擡頭,眼睛睜的極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帶他走……是表示他可以離開這裏嗎?女人要領養他嗎?

他在孤兒院裏的這兩年,也是有人看到他說想要領養,因為自己長得好看。人對于漂亮的東西總是更有興趣。但是到最後都反悔了,因為知道了自己父母的身份,他們都覺得一個□□犯和小偷生下來的孩子天生就不是好東西。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邏輯。

女人摸摸他的頭,耐心解釋道:“和阿姨走吧,以後阿姨照顧你。”

趙以然震驚的說不出話來,渾渾噩噩的跟着女人和阿姨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回到自己的床位,阿姨打開了燈,一屋子裏十幾個個正在睡覺的孩子都醒了,偏頭悄悄的看着趙以然,間或小聲的竊竊私語,眼睛裏卻是毫不掩飾的羨慕。

趙以然沒什麽東西,他簡單将自己少得可憐的幾件破衣服抱着,便轉身沉默的看着女人。

女人沒有說話,眼睛裏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她摸摸趙以然的頭輕聲道:“走吧。”

趙以然擡腳就走,身後突然傳來啜泣聲,他回頭一看小鋼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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