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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第二天,這四個沒再來了。

……卻換了另外四個。

江昶又氣又笑,他本想把這些臨時保镖轟走,但看着他們一個個眼圈烏青,神色也是誠惶誠恐的,他就不好意思開口了。

如果沒完成任務,會被賀承乾揍得更慘吧?

很快,江昶和他的臨時保镖們就成了學院餐廳一景,沒人再敢欺負他了,就連任重那種家夥,也只能一臉恨恨地繞道走,畢竟四個強靈魂力的六年生加起來,武力值也是相當驚人的。

堅持了幾天,江昶自己堅持不下去了,那天他索性直接去了賀承乾的宿舍。

門打開,賀承乾抱着胳膊,一臉的俾睨:“幹嘛?”

“以後,能不能別再抓學弟們來看守我吃飯?”江昶揚着臉,憤憤沖他嚷嚷,“我吃飯不需要人看着!”

“需不需要不由你說了算。”賀承乾哼了一聲,“我答應的不是你而是藍學長。”

“那好,我去和藍沛說,讓他撤銷這個命令!”

“藍沛也不是下命令的人。”賀承乾冷笑,“不然,你去向校長提訴求吧。”

江昶啞了,他在高等學院七年,連校長的面都沒見過,怎麽可能為這點事情去找大boss的麻煩?

“到底怎樣你才能不騷擾那些小孩子?!”

“讓我不去找學弟們的麻煩,那很簡單。”賀承乾淡淡地說,“往後我什麽時候到餐廳,你也什麽時候到餐廳。”

這個人,真是蠻橫得可恨!

江昶握了握拳頭,終于啞聲道:“可以。那也請你不要管我每餐吃什麽!更不要去打探我的成績!”

賀承乾仿佛十分詫異地看着他:“所以你到底有什麽資本在我面前維持自尊?”

江昶一時僵住了。

“拜托,弱者就該有個弱者的樣子!既然弱到了不得不接受別人的保護,就稍微表現得溫順一點!”賀承乾說到這兒,冷笑愈發尖刻,像一把有形的剃刀,“什麽什麽都不如人,還一天到晚扛着天大的自尊心——你不知道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嗎!”

江昶臉色慘青,他忽然轉過身向外走,但是腳下不穩,差點兒跌倒。

賀承乾一把抓住他。

江昶用力推開他,他尖着嗓子叫起來:“比你弱又怎樣?比你弱就該去死嗎!就因為比你弱,就該變成泥巴任你踩在腳底下嗎!”

他激動得面紅耳赤,手臂胡亂揮舞着,像個歇斯底裏的牽線木偶。

賀承乾愈發詫異:“我說你哪兒來這麽大的脾氣?又沒能耐,脾氣還這麽大,江同學,你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難怪會被廢物點心給揍成肉饅頭。”

江昶忽然,動不了了。

他知道!

原來他知道那是他!

原來賀承乾認出他了!

賀承乾抱着胳膊,冷笑了一聲:“原先我還想,那仨傻大個吃飽了撐的,沒事打一個低年級幹嘛,現在我明白了,原來是你天生欠削啊!”

江昶僵硬地站在那兒,他渾身的熱血在一點點冰冷下去。

好半天,他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得不像話:“……可不是。你當時為什麽要出手呢?還讓自己白白吊了一個月的繃帶,腎上腺素泛濫,太多了沒處灑是嗎?沒事亂充什麽英雄好漢?多餘。就讓他們把我打死得了呗。”

他這話,說得心灰意冷,刻薄無情,淡然得仿佛事不關己。

賀承乾詫異地揚了揚眉毛:“江昶,你可真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冷漠、嘴巴最毒的人了。別人救了你,你一聲感謝都不提,反而嫌別人多管閑事——你的血管裏流淌的是不是冰凍可樂?喂,你可別是爬行動物變的吧?”

江昶瞪着他,忽然,飛快地笑了一下。

……說他嘴毒?就好像這家夥自己說的那些話都是暖風細雨似的。

覺得再講什麽都是多餘,江昶灰着一腔冰冷的心血,慢慢轉過身去,往樓梯口走。

他感覺腳下的大地在漸次飄遠,仿佛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虛軟的雲團裏。

就在下第一個臺階時,江昶忽然身體踉跄了一下,險些從臺階上栽下去!

賀承乾一個箭步沖過去,一把抓住他。

江昶摔了兩下,沒能摔開他的手,索性就在臺階上坐下來。

“你想幹嘛?”他啞着嗓子,也不正眼看賀承乾。

“哼,我是怕你摔死了,給這一層的住戶增加心理陰影!”

這一次,江昶難得沒有對賀承乾反唇相譏,他瑟縮着埋下腦袋,把臉貼着膝蓋。

“拜托,想死不要死在樓梯間!要不我建議你從宿舍窗子往外跳,怎麽樣?數千米高空呢。保證摔成人肉大餅,雖然你生得卑微,可你死得驚豔啊!”

賀承乾正不遺餘力拿話戳江昶,忽然江昶猛地擡起頭來!

賀承乾皺眉:“幹嘛?”

江昶擡起右手,按了按耳朵:“校長找我。”

“啊?”

“校長剛才找我,要我立即去校長辦公室一趟。”

每個學生在入校之初,會在右耳內埋一枚微小的仿生聽筒。如果有教師或者行政人員需要與之聯系,就會直接連上這枚聽筒,将訊息通知學生本人。

這樣一來可以第一時間通知到人,并且保護了雙方信息隐私。

這種高效的通訊手段也有一個很令人讨厭的地方,就是你沒法裝做沒聽見。有時候學生想賴床逃課,但是當考勤機發現你人在校內又缺席,它就會立即連通這枚聽筒,用機械音,反複不斷在你耳邊催促你來上課。

一般人都受不了這種萦繞耳畔、沒完沒了的催促,所以高等學院曠課的情況極少,但江昶同寝室的廖靖是個例外,他經常能蒙着被子睡到中午,等江昶他們回來吃午飯,這才懶洋洋爬起來。

“你是怎麽受得了魔音繞耳的?”江昶不可思議地看着他,“那麽吵,你睡得着啊?”

“這有什麽!我小時候,我媽能在耳畔唠叨我三個小時不重樣的!”廖靖驕傲地說,“我早就練出來了!”

江昶覺得好笑,同時又有幾分羨慕,他是連母親的模樣都記不清的。

在校這七年,出現在江昶耳畔的這種聲音屈指可數,他上課認真,從不曠課遲到,學校的各種法規也是老老實實遵守,從不犯錯,而且幾乎沒有參加任何社團(靈魂力太弱,沒有社團看得上他),所以也不像沈枞那樣,被社團老大召喚得屁股要着火,成天隔空咆哮。

只有偶爾,某些任課老師以打工的形式請江昶幫忙,做一些課件,這幾乎是唯一的召喚來源。

至于校長的傳喚,那更是江昶從來沒聽到過的。盡管他一直是成績最優秀的學生,但也沒親見過校長本人,只在每次年終考試結束後,得到學校給予的一筆獎學金,以及一封校長的勉勵書信——連書信的內容都是一模一樣,只簽名是校長親筆。

此刻,突然無緣無故接到校長辦公室的召喚,江昶頓時驚恐起來。

賀承乾也覺得意外,他問:“沒說因為什麽事找你?”

“沒有。”江昶的臉色愈發慘青,“校長從來沒找過我……我都沒見過他!”

“是不是你闖了什麽禍?”賀承乾不信任地盯着他,“我知道你腦子靈光,不會是在星域全網做了黑客吧?”

江昶慌忙否認:“我哪有那本事!我的ID還是學生身份,成年公民區域我都沒進去過!”

“得了吧。”賀承乾不客氣地打斷他,“我都進去過,你敢說你沒有?”

江昶耷拉下腦袋,指甲摳了摳自己的褲子縫,喉嚨裏咕嚕着:“我也沒幹啥啊,就是翻了翻成人圖庫……難道看那個也犯罪?”

賀承乾恨鐵不成鋼地看着他:“幹壞事都幹得這麽锉!走吧,我陪你一塊兒去。”

江昶吃了一驚:“你陪我去?”

賀承乾已經利索地抓過外套,帶上了宿舍的房門。

“我怕你吓得摔死在樓梯上,到時候校長會把責任歸咎于我。”

倆人從學生宿舍乘電梯一直到最底下的行政樓。太空電梯非常快,但數公裏的路程,也耗時了一會兒,江昶越想越緊張,心中如擂鼓,不由戰戰兢兢問賀承乾:“校長……是啥樣?”

“是個人。”

江昶差點一腳踹過去!

“我知道他不是機器!”

“反正是個人呗。”賀承乾靠在電梯裏,聳聳肩,“我也就見過一次,那次是參加星域子彈球總決賽,他來給隊員做賽前動員。怎麽說呢,感覺上就是……貌似很好說話的強者。”

貌似很好說話的強者……真是意味深長的形容。

“我記得你是當年的MVP。比賽很難嗎?”

“當然。在失重的情況下玩那種球,怎麽可能不難。”賀承乾的說法輕描淡寫,“你們弱者是體會不到的。”

說完了他還沖着江昶笑,就好像和江昶在嘴上掐架,非常愉快似的。

他們簡直無法和平共處超過一分鐘!

要不是身處封閉的電梯裏,江昶真恨不得和賀承乾打一架!

到了校長辦公室,賀承乾在外面等着,江昶獨自走進去。

校長看上去也就是三十歲左右,個頭不高,淡灰色的頭發,漂亮的綠眼睛,容貌是一種平凡人裏面的英俊,溫和熨帖的好看,初初一眼你可能不覺得這個人有多帥,但你會忍不住再去看他,就會覺得越看越迷人,連心窩都跟着變得很暖。

但這是假象,校長在職都已經二十年了。靈魂力強的人,只要達到一定的高度就能避免衰老,他們能始終保持年輕的體貌和充沛的精力,包括那種令人着迷的魅力,本源也是來自于強大的靈魂力。

所以這個星球上罕見老者,弱的人根本活不到老年,強者卻沒有老年期。

校長的态度很和藹,他先讓江昶不要緊張,又讓家務機器人給他上了杯加奶的紅茶,是江昶最喜歡的飲品,這當然是校長從江昶的日常消費裏發現的。

“今天這件事,是關于你們寝室的廖靖。”校長率先開口道,“本來你們1605宿舍四個人,藍沛已經畢業了,沈枞又住院未歸,所以現在我只能找江同學你了。”

江昶有點詫異,他放下茶杯:“校長,廖靖他怎麽了?”

校長此刻的神色,顯出幾分艱難,甚至還有難過的跡象。

“江同學,我告訴你這個消息,請你聽了以後保持鎮定,同時,暫時不要向外擴散。”他停了停,“廖靖死了。”

江昶霍地一下站起身!

“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顫聲問。

校長沖他做了個安撫的手勢。

“情況很複雜,已經涉及到刑事案件了。”他停了停,“江昶同學,廖靖他遇上了噬魂者。”

江昶的腦子,嗡的一聲!

噬魂者,是天鹫副星上最可怕的犯罪者,因為他不劫錢也不劫色,他只劫命。

噬魂者的目的就是吸幹對方的靈魂力,沒有人知道為什麽好好的正常人會突然變成噬魂者,醫學界對此有諸多解釋,有說是基因突變,也有說是心理刺激造成,還有說是某種隐性遺傳缺陷……至今沒有定論。

唯一取得共識的是:噬魂者無法治愈,無法溝通,無法馴服。他們對社會危害極大,每次政府對外發布“有噬魂者流竄、請公民近期小心安全”的警報,都能引起民衆巨大的恐慌,不光是百姓,包括市長國會總統等等一幹人,都會向警方施壓,因為,沒有人不害怕噬魂者。

一般來說,噬魂者只有兩個下場:在突變初期,還沒傷人的情況下就被控制,這一類被看管在戒備森嚴的靈魂治療中心。另一類噬魂者,已經對無辜公民造成了傷害,那麽警方會動用一切手段将他就地正/法。

噬魂者是無法被挽救的,這是全體天鹫副星居民的共識,他們唯一的價值,就是死亡。

只有一個噬魂者是例外。

想到這兒,江昶腦子忽然一閃,他趕緊問:“廖靖的魂主呢!他為什麽沒有好好照看廖靖!他怎麽會讓自己的魂奴遭到這種事!”

他這麽一發問,校長的臉色變得更加詭異。

他仿佛斟酌了許久,才開口道:“關于廖靖的那個魂主,江同學,你聽過有關他的信息嗎?”

江昶一愣:“聽說是中央銀行的高級職員,收入挺高……”

“中央銀行的高級職員?”校長一揚眉毛,“具體是什麽職務,你知道嗎?”

江昶搖搖頭:“廖靖沒說。事實上,他系魂的事我都是後來才得知的。他的東西都搬走了,我和沈枞還詫異了好久呢。校長先生,關于廖靖魂主的身份,你們不是可以在系魂中心的巨庫裏查到嗎?”

校長搖搖頭:“警方已經查過了,系魂中心沒有廖靖系魂的記錄。”

“這怎麽可能!”江昶更吃驚,“所有的系魂關系都得去系魂中心登記啊!難道他們是私下系魂?那麽事後也該去備案才對!”

“因此我們懷疑,廖靖遭遇的噬魂者,和他的魂主有關。”校長謹慎地選擇用詞,“警方到現在只發現了廖靖的屍體,關于他魂主的信息,一概全無……”

他說着站起身,點開旁邊的星域全網,又看看江昶:“屍體照片已經發給我了,你可以确認一下,是不是廖靖。”

校長說着,點開了照片。

江昶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照片似乎是在一個廢棄工廠裏拍的,光線很暗,鏡頭正中,是一具小小的屍體。

說是小小的,因為,那是一具幹屍。

被吸幹了靈魂力的屍體,會呈現極為幹燥的狀态,仿佛全身的水分都跟随靈魂力消失無蹤。

鏡頭裏的廖靖,依然穿着七年生的校服,領口的金紅色領邊彰顯着他的身份。

衣服很大,他的身體看上去非常小,臉也顯得非常小,因為是幹屍,所以仿佛忽然倒退了年齡,顯得像古怪的嬰幼兒。

廖靖臉上的神色,有一種茫然的安詳,仿佛幼兒掙紮得累極了,終于放棄的表情。

江昶只覺得胃酸往上撞,他一把捂住嘴!

校長體貼地關上了星域全網。

“關于這件事,江同學,警方目前還在校園內調查,你先不要把消息擴散出去,以免引起學生們的恐慌。”

江昶卻猛然擡起頭來:“我見過他!”

校長一愣!

“你見過誰?”

“廖靖的那個魂主,我見過!”江昶急切地說,“他來過學校一趟!”

校長吃了一驚!

“你真的見過那個人?!他确實來過學校,我們已經查過了,那人使用的是假身份,而且巧妙地躲開了所有的監控……你真的見到他的臉了?!”

“真的真的!”江昶拼命點頭,“看得非常清楚!”

“那太好了,你是唯一的目擊證人!”校長快步走到旁邊,點開信息端,“是我,我們這邊有個孩子見過那個噬魂者!”

然後校長又擡起頭來:“你記得他長什麽樣嗎?”

“記得。”江昶說,“我能把他畫出來。”

校長眼睛一亮,他又對那邊說:“這個見過噬魂者的孩子會繪畫,他說他可以把那人的臉畫出來。”

江昶被校長助理帶到了隔壁房間,校長助理幫他調出了電子繪畫儀器,江昶一面苦苦思索,回憶着那個黃昏他看見的那張臉,同時一點點在感應光網上,勾勒出那人的五官輪廓。

真是奇妙的記憶,江昶一面畫一面想,明明是一個多月前的事,總共也不過一瞥,但那張臉卻生動地浮現在江昶的腦海裏。

那是一張令人難以忘懷的臉,不是說有多麽好看……其實好看也很好看,但問題不是那個。

那是一種令人感到不舒服的好看。

那個男人,是一種非常不對勁的英俊。

現在回想起來,那人看上去并不蒼老,很像那種在社會上活躍的有相當地位中年人,但是他的氣質裏,有一些讓人害怕的、常年沉積不散的邪惡東西。他的臉幾乎沒有瑕疵,丹鳳眼,修長的鼻子,線條清晰的嘴唇。但是,太像假的了!

是的,不自然,而且死板如同拼湊,好像是把很多人的臉雜糅在一起,最後拼湊出來的一張臉,就像那些由電腦彙總出來的“全天鹫副星人口平均相貌”這種圖片。

畫着畫着,江昶自己也開始糊塗了:那人真的長這個樣子嗎?哪有大活人會長成這樣?!會不會是記憶出錯了呢?

但是江昶沒法反悔,既然答應了校長,他就只能硬着頭皮把殘餘的記憶都掏出來。

畫完了,江昶皺眉仔細端詳着面前的肖像,感應光網很适合繪圖,哪怕你的水平不高,它也能引導你完成高質量的繪畫。江昶的微末本事,只能算差強人意,達不到藝術家的水準,然而面前這張肖像仍舊讓他內心震撼!

是的,确實就是這張臉,當他把記憶裏模糊的感覺變為現實圖像時,江昶就更堅信了這一點。

他将肖像帶去給校長看。

校長皺眉盯着那副畫,又問江昶:“你真的确定是這個人?”

“萬分确定。”江昶很肯定地說,“我知道,校長先生您在懷疑什麽,沒錯,我也覺得一個大活人很難長成這副模樣,不仔細看還沒什麽,仔細看就覺得到處都是問題,但正因為這張臉這麽古怪,我才記得這麽清楚。”

校長明白了江昶的意思,他點頭道:“好吧,我這就把肖像發去警局。在結果出來之前,你先回宿舍吧。今天辛苦你了。”

“沒關系。”江昶客氣了一下,又猶豫道,“校長先生,我能把這件事告訴賀承乾嗎?”

校長一愣:“為什麽偏偏要告訴他呢?”

江昶趕緊解釋:“他陪我過來的,現在還等在外頭,我覺得如果什麽都不和他說,好像……”

校長點頭道:“你可以告訴承乾,也可以告訴沈枞,再問問沈枞,他有沒有聽到一些關于此人的信息。另外也叮囑他們小心防範,不要把這件事傳播出去,從今天起,學院的門禁已經加強等級,除了重病患者以及特殊情況,這個月學生都不許外出。”

這是必須的措施,外頭有個可怕的噬魂者,校方必然不敢随便把學生放出去。

和校長作別,江昶走到外面走廊,賀承乾一看他出來,立即關掉了面前的網絡雜志,站起身來。

“怎麽這麽久?”

江昶想向他說明原因,但是驀地一下,腦子裏又浮現出那張照片。他的心,狠狠往下一墜,一時張着嘴,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好。

賀承乾本來皺着眉,一看江昶出來,卻是這樣一副喪魂落魄,眼圈通紅的模樣,不由也有點吃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還沒等他開口,身後,校長辦公室的門被人用力打開,校長助理匆匆忙忙從裏面沖出來:“江同學!”

江昶愕然回頭:“怎麽了?”

“太好了,你還沒走。”校長助理收斂了一下情緒,這才道,“校長讓你馬上回辦公室來。是關于……你那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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