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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江昶被他最後這句話說得,雞皮疙瘩都爆起來了!

眼淚立即湧了上來,但江昶不想被賀承乾看輕,他竭力忍住,小聲問:“真的有這個可能?”

“只是推測。”賀承乾的聲音很輕,但是裏面像含着千鈞力,“如果警察局長的猜想是正确的,那麽,犰鳥的身體狀況大不如前,他不光無法捕獲成年魂主,而且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迅速淨化吞噬的靈魂力了。或許我該說,他以前幹這事兒就不是太順利……看看這些東西,這就是個證據。”

江昶望着四周圍的物品,喃喃道:“你是說,這些東西在幫着犰鳥安撫它們昔日主人的靈魂?”

“不然很難解釋犰鳥為什麽收集這麽一屋子破爛。”

江昶的腦子出現片刻的呆滞,在他聽說廖靖還活着時,思維就轉不動了。

“那咱們現在該怎麽辦?”他模模糊糊地問。

賀承乾沒有立即回答他,只擡着頭,用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牢牢盯着緊閉的書房門。

“我們得把廖靖叫出來。”他慢慢道,“現在這狀況,唯有他,能夠救咱們兩個了。”

江昶的腦子更加混亂:“那……怎麽才能把他叫出來?”

“這事兒就得靠你了。”賀承乾看着江昶,“我和廖靖談不上熟悉,最熟悉他的人是你,你要想盡辦法用同寝之誼喚醒他!江昶,你和廖靖一塊兒住了七年,你知道他所有的優勢和弱點,想辦法打動他!”

“可是屋裏的那個是犰鳥!”

“不一定是犰鳥。剛才進屋時他那一踉跄,明顯是某些不受控的東西要湧出來了!他現在一定在屋裏安撫廖靖,所以才背着咱們。你聽!”

賀承乾示意江昶聽書房裏的動靜,的确,犰鳥好像在裏面嘟囔,他的聲音很低,聽不清在嘟囔什麽,只是偶爾有模糊的音節突然升高,但片刻後又安靜了下來。

“得抓緊時間!不能讓他徹底說服廖靖,那麽一來咱倆就真的沒指望了!”

江昶被他這麽一催促,也沒過腦子,張口就喊了一聲:“廖靖!”

在他這一聲之後,屋裏的嘟囔聲,忽然停下來了。

房間裏,陷入極度的安靜!

江昶恐懼起來,他看看賀承乾,後者用眼神鼓勵他,讓他繼續。

于是江昶鼓足勇氣,朗聲道:“廖靖!你把自己關在屋裏幹嘛呢!把門打開!是我!我是江昶!”

屋裏仍舊很安靜,但是片刻之後,書房爆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不!”

江昶打了個哆嗦!

那聲音是廖靖!他聽得出來,真的是他!

江昶的臉都白了,恐懼死死勒着他的脖子,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賀承乾坐起身,他一點點往江昶這邊挪,一直挪到江昶跟前,然後,他把下巴壓在江昶的肩膀上。

“別害怕!繼續喊,他聽見你的聲音了!”

江昶從來沒有和賀承乾這麽接近過,賀承乾的呼吸都噴到他臉上來了!他一偏臉就能碰到賀承乾的嘴唇。江昶的腦子眩暈起來,但是意志力還在督促他,于是又喊了一聲:“廖靖!你出來!不要躲着我們!廖靖!你這個大懶蟲!總是逃課睡覺的傻瓜!機甲繪圖考33分的笨蛋!”

喊着喊着,江昶心裏的恐懼慢慢消退,往昔的回憶湧了上來,悲哀頓時壓過膽怯,他的聲音帶上了顫抖:“你知道你突然走了,我和沈枞多傷心嗎!你連臨別贈言都不和我們留一句!沈枞生了你的氣,他到現在也沒喝你留下的那瓶酒,他說你是小氣鬼,用了兩年的光子牙刷都沒忘記拿,可那真的是你拿走的嗎!廖靖!是不是犰鳥偷走了你的東西!那個變态,把你最寶貴的子彈球全校大賽冠軍獎章給偷走了!”

話音剛落,書房裏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吼!

有沉重的東西咣當倒在地上,好像是被誰給撞倒了!

江昶吓得一時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書房的門,慢慢的,咯吱咯吱的,打開了

犰鳥搖搖晃晃出現在門口……不,那不是犰鳥,江昶睜大了眼睛,那張臉雖然還是犰鳥的臉,但是臉上那層虛僞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悲怆而茫然,不知所措又萬分懊惱的神色。

江昶太熟悉這種表情了!

他不禁呼喚了一聲:“廖靖,是你嗎?”

此刻的犰鳥,雙眼睜得大大的,那種徒然的眼神是江昶從未見過的!

“廖靖!廖靖!”

江昶的嗓子啞了,淚一樣的東西擁塞在他的喉嚨裏。

犰鳥那樣子,像是站立不穩,他腳步沉滞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後站住。

他仿佛不确定似的,輕聲道:“阿昶?”

“是我!是我!”江昶終于忍不住失聲嚎啕起來。

被廖靖的靈魂控制的犰鳥,跌跌撞撞走到江昶跟前,他一把抓住江昶的手腕:“你怎麽被捆起來了?誰幹的?該死!我就知道是他!我就知道……”

他一邊哭,一邊拼命給江昶解開手腕上的繩索:“我就知道他騙了我!我聽見了你的聲音!他不許我出來看!他非要說我聽錯了,說是假的!”

江昶忍住哭泣,他用力道:“我不是假的!我是被犰鳥給綁架來的!還有承乾!賀承乾!你看,他也在的!”

犰鳥給江昶松綁的手,慢慢停住,他擡起頭來,吃驚地看着旁邊的賀承乾,就仿佛到現在才意識到他的存在。

賀承乾擠出一個微笑:“廖靖,是我,住在你隔壁寝室的賀承乾。咱們一塊兒參加過星域子彈球總決賽的,你還要我教你全套的形意拳。”

江昶也趕緊說:“對對,廖靖,先別給我解繩子,先把承乾松開!”

犰鳥看看賀承乾,又看看江昶:“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江昶覺得他這話問得有點古怪,但他此刻也沒法詳細解釋,只匆忙地說:“我和承乾去公共墓地祭奠你,正好遇上了犰鳥……廖靖!快給承乾把繩子松開!”

“為什麽只有你們倆去公共墓地看我?”犰鳥的聲音裏有了懷疑的味道,“是你們倆約好的?你們什麽時候這麽要好了?”

江昶呆住了,他一時無法判斷廖靖這句話裏真正的意圖。

他看看賀承乾,艱難尋找用詞:“沈枞也要來的,可是他生病了,在醫院沒法來……”

“為什麽沒人來看我!”廖靖上身的犰鳥,身體忽然一軟,跪在地上哭起來,“就連我死了,都沒有人關心!爸媽和哥哥他們都沒來,對不對!為什麽沒有人來看我!為什麽偏偏是你們倆!為什麽你們會在一起!”

賀承乾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犰鳥的臉,此刻,他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吼:“廖靖!!”

就在那一瞬,江昶看見,犰鳥的臉上,有極古怪的神色一閃而過。

緊接着,那悲痛欲絕的神色好像被人用手一點點抹掉,臉上的淚痕都還沒有幹,犰鳥那招牌一樣的假笑,再度浮現!

他用手背擦了擦臉,慢慢站起身來。

江昶吃驚地看着他:“廖靖……”

“小靖他睡着了。”犰鳥沖着他笑了笑,“江同學,你真是太聰明了。”

江昶的腦子嗡的一聲!

“可是太聰明的孩子,通常都是沒有好下場的。”他彎下腰,伸手撫摸了一下江昶的臉,又用指尖在江昶的鼻尖上輕輕一點,“雖然我一般不傷害像你這樣的弱小者,不過如果礙了我的事,我也不會放棄你這個美味的小甜點哦!”

江昶的全身都僵住了!

松開他,犰鳥又冷冷看了賀承乾一眼:“至于你,大個子。你只有三個小時了,我安排好小靖就會來接你。”

說完,他冷冷一笑,轉身再度進了書房。

客廳,陷入死寂。

江昶呆呆看着賀承乾,賀承乾難得也是一臉的手足無措。

“咱們說錯話了。”他有些沮喪,“好像刺激到廖靖了,咱們不該說沒人去看他……這下麻煩了,他可能不願意再出來了。”

“不一定。”江昶忽然說。

賀承乾吃驚地看着他:“你想出了什麽辦法?”

江昶卻不回答他,他擡頭沖着書房,聲音恢複了平和:“廖靖,咱們談談好麽?別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那多沒意思!”

“你這樣和他講話,他聽不見的。”賀承乾皺眉道。

“他聽得見,只要我說他感興趣的事情。”江昶飛快地說完,又沖着書房道,“你知道沈枞為什麽沒來祭奠你嗎?你真的不能怪他,他和人決鬥輸了,季小海被別人搶走了,給別人做了魂奴。你知道搶走季小海的是誰嗎?唉,你當時沒在場,真的不知道阿枞有多慘!你最好的兄弟差點死在別人手上呀!”

這句話說完,書房的門鎖,輕輕動了一聲,像是有人想出來,但又很猶豫。

江昶見狀,火上澆油又加了一句:“而且你肯定不知道,他和藍沛好上了,倆人正打算系魂呢。沈枞和我說,他要給藍沛做魂奴!還有哦!勁爆消息!他們倆已經上床了!沈枞親口承認的!你說說,這往後咱們寝室氣氛得多尴尬!”

這番話說出來,屋裏忽然傳出細小的哀求:“把門打開吧……我想和他說話。”

但馬上,聲音又變得粗魯起來:“有什麽好說的!不過是一些閑聊八卦!他就是想誘惑你開門!”

“可是阿昶是我的朋友!”那個細弱的聲音掙紮着說,“而且沈枞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昶一聽,趕緊叫道:“對!那小子因為你的事,哭了好幾天,到現在眼睛都是腫的!廖靖,你怎麽能說沒有人在乎你呢!學校給你開了追思會,好些五年級六年級的學弟都來了,那些你過去幫過的人,他們都還記着你的好!”

門裏那個粗魯的聲音忽然變得油滑:“別聽他胡說,根本就沒有人愛你,小靖,只有我把你當回事,不然,怎麽來祭奠你的只有兩個人?”

“根本不是那麽回事!”江昶火冒三丈,“是校長下了禁令不許學生出來!你知道為什麽!廖靖,就是因為這個犰鳥!現在學校戒嚴了,他們沒法來祭奠你!就是因為這個奪走你生命的混蛋,他在威脅大家!”

書房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打開,犰鳥一陣風似的沖出來,撲到江昶面前,雙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我勸你,少在這兒饒舌!”犰鳥臉色鐵青,眼珠子瞪得要掉出來,“再敢多話我就先要了你的小命!”

江昶被他掐得快要窒息,他拼命掙紮卻仿佛螞蟻撼鐵樹,旁邊賀承乾急了,他用頭往犰鳥身上猛撞,妄圖讓他松開手。

犰鳥被他那一下子撞得一趔趄,他松開江昶,眼神詭異地看着賀承乾。

“這小子對你很重要?”他用一種高深莫測的口吻輕聲問。

“和他無關!”賀承乾狠狠盯着他,“我只是讨厭恃強淩弱!”

犰鳥哈哈一笑,仿佛自言自語:“看見沒?我都說了,他倆的關系不同尋常,你還不信,說什麽學校不準學生出來祭奠你,都是謊言!既然戒嚴了,那他倆是怎麽出來的?”

江昶在旁邊彎腰死命的咳,他剛才被掐得上不來氣,現在兩眼還在冒金星。

然後,他扶着沙發扶手,勉強支撐起身體,擡頭看着犰鳥。

“廖靖,我知道,你心裏愛着承乾……你一直不敢說。”

這句話說出來,包括犰鳥,包括旁邊的賀承乾,全都不動了!

江昶費力地直起身,他的眼裏依然有淚光,但卻微笑起來。

“你瞞得過所有人,甚至瞞得過承乾自己,可是你沒有瞞過我。”

犰鳥那張本來就古怪的臉,此刻,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死命撕扯着,他瞠目結舌看着江昶,臉上浮現出凄苦的神色,有晶瑩的東西開始堆積在他的眼角。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雖然你嘴上說到現在也沒找到合适的人選,你總是說你沒心沒肺,誰也不喜歡,但是每次承乾有事情過來咱們寝室,你都高興得很,你把你們的球隊挂在嘴上,把沈枞都說煩了,其實你想說的不是球隊,你想說的只是球隊裏的某一個人。可你怕被人發現,所以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沈枞總說我心氣太高,要我降低要求,你每次都勸沈枞,說,喜歡都喜歡上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其實穿鞋的人就是你,對麽?你怕告白失敗,就連隊友都做不成了。廖靖,你真的就這麽自卑嗎!可是現在你已經死了!難道直到現在,你還是不能面對賀承乾嗎!”

江昶的話音未落,犰鳥連滾帶爬沖進書房,砰的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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