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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午餐過後,沈枞的樣子就有點不對勁了。他沒去上下午的課,他和江昶說他不舒服,身上發酸,站不起來。

江昶很吃驚,某種程度上沈枞比他更熱愛學習,江昶的好成績一多半是被獎學金逼出來的,而沈枞是真心喜歡自己的所學,從不缺課。

現在,從不缺課的沈枞也開始缺課,而且臉色怏怏的。

“要不要去看校醫?”江昶很擔心。

“你別管我了,去上課吧。”沈枞有氣沒力地說完,把身子鑽進了被子裏。

所以他需要看的不是校醫,而是某個姓藍的醫生吧,江昶隐約猜想。

下午五點,江昶從教學樓回來,沈枞依然躺在床上,他的臉色看上去比中午更糟了,帶着一種沉重的灰色,喘氣又淺又快。

江昶更擔心了,他問沈枞,要不要自己把他送去校醫院。

好半天,沈枞才搖了搖頭,他那樣子像是講話都沒有力氣了。

有這麽嚴重嗎?江昶暗想,魂主不在身邊還不到十個小時……

如果自己和賀承乾系魂,也會變成沈枞這樣子嗎?而且他比沈枞更弱,恐怕到時候會做得更過分,24小時都得貼在賀承乾身上才行。

那麽一來,賀承乾該多麽讨厭他啊!完全離不開他的魂奴,只會給他造成無盡煩惱。

江昶更悲觀了。

晚餐是江昶從餐廳帶回來的熏魚乳酪煎餅,這本來是沈枞最愛吃的,但是沈枞只咬了一口就放下了。

“這就不吃了?”江昶失望地問,“你中午就沒吃多少啊!”

沈枞歪在床上,他低着頭,看着盤子裏的乳酪餅,忽然小聲說:“藍沛外出調研去了。”

江昶一愣:“去哪兒?”

“新堪培拉市。得去兩個月,研究一種能降低靈魂力的超感染病毒……我也不是太懂,但是機會難得,他本來不想去的,我勸他別錯過了。”

天鹫副星作為首都星,一共只有五個大都市:新堪培拉,新羅馬,新開羅,新伊斯坦布爾,以及新芝加哥。

是以地球時代的城市為名,江昶他們所在的高等學院位于面積最大的新芝加哥市,這兒也是國會所在地。

好在就在首都星,不需要空間躍遷,江昶想,但是剛系魂就得離開兩個月,藍沛的心真大!

難怪沈枞這麽沮喪,足足有兩個月見不着藍沛,他怎麽可能打起精神來呢?

“他沒留聯系方式?”江昶問。

“他說,到了地方再和我聯系,主辦方會安排他們入住酒店,但是得七點以後了……”

沈枞難受地喘了口氣,又慢慢躺下來了。

江昶發愁地看着他,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種事他幫不上忙,魂奴在虛弱的時候只需要魂主。

煎熬到六點半,忽然,沈枞從床上坐起身來,他連鞋都顧不得穿,跌跌撞撞就往外走。江昶吃了一驚,趕緊上去攔住他!

“你去哪兒啊!”

“新堪培拉!”沈枞哆哆嗦嗦地說,“我要去找藍沛!”

江昶哭笑不得:“都七點了!你就這麽過去?那怎麽行!”

“市際通途是全天候開放的!我有錢買車票!你讓開!我要去新堪培拉!”

“阿枞你瘋了!這麽晚了,算上時差,新堪培拉已經半夜了!你到那兒怎麽找藍沛?!你還不知道他住哪兒!”

“我發信息給他!”沈枞嘶聲大叫,“我受不了了!我要去找藍沛!”

江昶抓住沈枞不放,他心想,說什麽都不能讓沈枞就這樣跑出去呀,暈頭暈腦的,又這麽虛弱,別說坐市際通途到新堪培拉,他連登上超音速車的力氣都沒有。就這麽放他出去,搞不好他會暈在什麽地方……

可是沈枞一個勁兒掙紮,江昶用盡全身力氣也按不住他,他焦急起來,心想要不要把賀承乾喊過來幫忙?

正這時門鈴響了,江昶沖上去打開門,藍沛站在外頭。

江昶剛松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沈枞一個箭步撲上去,一把抱住藍沛!

他身上抖得不像樣,喉嚨裏發出啜泣聲。

藍沛也抱住他,他輕輕拍着沈枞的後背:“我猜到你可能會堅持不下來……”

江昶在一旁苦笑:“謝天謝地學長你來了,剛才我差點沒按住他,這家夥打算就這麽光腳跑去新堪培拉市找你呢。”

“我想來想去,還是把調研推掉了,兩個月時間太漫長,阿枞受不了的。”

藍沛說着,低頭看看沈枞:“不用怕了,我這不是來了嗎?好了沒事了,調研不去了,我哪兒都不去了,今晚就留在這兒陪你。”

他的聲音無比的溫柔,柔情似水,藍沛輕吻着沈枞,鼻梁在他的鼻梁上蹭來蹭去,淡金色的頭發垂下來,和沈枞的銀發纏在一起,散發出旖旎動人的情愫。

江昶覺得尴尬,不知道是離開還是守在這裏。

藍沛卻轉頭看看他,神色相當自然:“阿昶,今晚把你和沈枞的房間讓給我們,你去我和廖靖的房間。”

“啊……哦,好的好的!”

然後,藍沛摟着沈枞進了房間,關上門。

那天晚上江昶一直沒睡着,可能是換了房間的緣故,但也可能不是。

他現在才真正意識到,系魂關系裏,彼此/相愛是多麽重要,如果愛得不夠,從第一步開始就困難重重,往後的漫長歲月更是無比難熬。藍沛深愛着沈枞,所以他寧可放棄對新人來說很難得的調研機會,也要來學校陪着沈枞,沈枞為他犧牲了靈魂力,他也得為沈枞犧牲很多寶貴的東西。

賀承乾會這麽對自己嗎?江昶想,心底升起濃如夜色的絕望。

口有些渴了,他起身去客廳倒水,客廳很安靜,江昶能聽見從對面房間傳出的沈枞那嗚咽似的呻/吟,還有藍沛低低的喘息……聲音并不清晰,動靜也很小,但是在這黑暗孤獨的夜裏,聽起來仍舊有很強的沖擊力。

江昶愣了愣,轉頭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了房門。

藍沛已經搬走了,廖靖的東西更是片紙不剩。江昶獨自坐在光板板的卧室裏,不禁悲從中來。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季小海,廖靖,犰鳥,還有,賀承乾。

江昶察覺到了變化,從犰鳥那件事之後,他對賀承乾的态度有了改變,很多人都發覺了,賀承乾恐怕也發覺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理直氣壯,大庭廣衆之下,毫不在乎地和賀承乾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他變得沉默了,有時候賀承乾故意拿話戳他,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他也并不是對賀承乾喪失了愛情,愛還是在的,但已經被悲哀和絕望給壓抑住了。

他始終記得犰鳥……不,廖靖最後那一刻,望着賀承乾的那種眼神。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那種眼神,那也是他江昶經常會有的眼神。

但是最終,廖靖得到了什麽?

來自賀承乾的致命一擊。

犰鳥還活着,那麽,在他體內的廖靖也活着,江昶簡直不敢去想廖靖如今的心情,因為一想到就覺得崩潰。

他和賀承乾說,他覺得自己對廖靖的命運背負責任,其實,不只是如此,應該說江昶在廖靖身上,看見了自己的命運。

他不該責怪賀承乾,這是沒辦法的事,如果當時他不這麽做,現在他倆早就變成犰鳥體內的冤魂,和廖靖一樣了。

可是江昶也無法坦然視之。

賀承乾不會愛廖靖,賀承乾也不會愛他。

如果這份愛威脅到賀承乾,他甚至能采取一切手段,絲毫不會顧及他們的感受。

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無法改變,也不可能改變。

而他江昶,同樣無法改變。

他們就像宇宙間的兩條平行線,無論多麽努力地延伸彼此,終究,不可能産生一個交彙點。

痛定思痛,江昶空白的大腦裏,終于浮上了這個念頭。

第二天,藍沛和江昶說,他打算暫時住在這裏。

“只是幾個月的時間,總得讓阿枞把畢業證拿到手。”

江昶沒意見,本來藍沛就是1605的一員。沈枞看上去精神狀态也好了很多,大概是得知藍沛不去調研,壓力也沒有了,吃飯的時候,又開始有說有笑起來。

于是藍沛就進入了早出晚歸的通勤生活。江昶開玩笑說,藍沛現在這樣子,可真像個拖家帶口的工薪族。沈枞不服氣道:“再過四個月,我也能賺錢了!”

“眼下辛苦一點是應該的。”藍沛輕描淡寫道,“阿枞的情緒還不穩定,我必須多陪陪他。”

江昶對沈枞撇撇嘴:“母星在上!我一想到未來這麽多年,你都得像只樹袋熊一樣賴在學長身上,我就替學長心累!”

藍沛笑起來:“不會的。穩定期最多一年,像阿枞這樣靈魂力強的,半年足夠了。”

江昶好奇地問:“半年之後呢?”

“就能恢複到原先的獨立狀态,因為彼此身份穩定下來,心态也定下來了。”藍沛的語氣像念教科書一樣認真,“但如果這半年我疏忽大意,愛理不理,那麽阿枞很可能得做一輩子的樹袋熊了。”

因為藍沛住回來了,賀承乾也往他們寝室來——不是他一個人,他會陪着同學過來,多半是為了找工作的事,跑來找前輩打聽消息。

陪伴的同學和藍沛聊得熱火朝天,沈枞就和賀承乾在旁邊下三維國際象棋。

“江昶呢?”賀承乾問,“剛進門打了個招呼,現在怎麽沒影了。”

“睡了吧。”沈枞盯着空間堡壘似的棋盤,沒有細琢磨賀承乾的話。藍沛叮囑他,最近一段時間要多運動尤其多動腦,因為擔心系魂導致的靈魂力流失,會造成腦部萎縮。

“這麽早就睡覺啊?”賀承乾輕聲嘟囔了一句,又看看緊閉的卧室的門,“他白天很累嗎?”

沈枞緊抿着嘴,他沒聽見賀承乾的話,卻伸手拿過一枚棋:“Check!我贏了!”

賀承乾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輸了棋。

“承乾,你的水平下降了。”沈枞皺眉看着他,“原先五盤我只能贏一次,現在你看看,我都連贏了兩局了。”

賀承乾不在意地笑起來:“就不能是你的棋藝提高了嗎?你和藍學長系魂,棋藝這方面也會向他靠攏吧?學長去年不是拿了新芝加哥市的冠軍嗎?”

沈枞一聽,頓時眉飛色舞!他跳起來,一下子撲到藍沛背上:“承乾說我的棋藝提高了!藍沛,這是不是因為咱倆系魂了?”

藍沛覺得好笑:“棋藝是不可能通過系魂提高的,至少我從來沒見過相關的科學論述。那是承乾讓着你。”

正說笑着,江昶拿着水杯從卧室出來,他笑道:“好熱鬧,在說什麽?”

“在說到底是我的棋藝提高還是承乾的棋藝下降。”沈枞不甘心地說,“我還是認為是前者。”

賀承乾說:“你和江昶下一次不就知道了?他的水平比較穩定,不像我,發揮失常是常有的事。”

江昶看了賀承乾一眼,沒有說話。

陪同來的那個同學站起身:“太晚了,承乾,咱們該走了。”

于是雙方互道晚安,臨出門時,賀承乾又往客廳看了一眼,江昶不在那兒。

他已經回卧室去了。

次日中午,賀承乾進來餐廳,江昶已經找到了座位。賀承乾端着餐盤,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到江昶旁邊,坐下來。

江昶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餐盤和湯碗往旁邊挪了挪。

“阿枞呢?”賀承乾問。

“跟着藍沛上班去了,他今天沒課。”

“家屬可以跟着上班嗎?靈魂治療中心這麽寬松?”

“多半是坐在辦公室裏打游戲吧。”江昶埋頭說,“他們系魂才兩個月,藍沛的上司也會體諒的。”

賀承乾見江昶始終低着頭,不肯看自己,他忽然覺得非常氣悶。

“你為什麽又吃全素餐?”他盯着江昶的餐盤,語氣很不滿。

江昶手裏的勺子停了停:“因為我窮。”

語氣平靜,再也沒有以往嗆人的火藥味。

“我給你買。”賀承乾立即說,“想吃什麽?今天的油焖飛鯉不錯,個頭挺大。”

江昶終于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麽你要給我買吃的?”

賀承乾突然就生起氣來:“我看着滿盤子的素菜就惡心,成不成?尤其抱子甘藍菠蘿蕉,是我最惡心的食物!這種變異了的蔬菜,為什麽你會吃得那麽開心?”

江昶幾乎無力了,他放下勺子:“那麽請你給我找一樣不變異的食物來。整個餐廳,有哪一種食物還保持着古地球時代的原貌?”

賀承乾終于笑起來,他舉起自己盤子裏的蘑菇:“這個,和古地球生物圖鑒裏的一模一樣。”

江昶看了他一眼,決定不予理會,繼續吃自己的。

正這時,有人朝他們走過來。

“喲,小兩口挺親熱的嘛!”

江昶擡起頭來,皺了皺眉,是那個任重。

賀承乾臉色一沉:“怎麽?挨打沒挨夠?”

任重嬉皮笑臉道:“賀同學,你怎麽這麽說呢?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我這不是來恭喜兩位的嗎?”

“我沒什麽值得你恭喜的。”賀承乾冷冷道,“走開,別礙着我吃飯!”

任重仍舊不走,他斜靠在旁邊的餐桌上,賤兮兮的笑容看着就讓人恨不得踹兩腳,就好像上次那麽丢臉的事,他已經忘記了,又或者這次他找到了決勝的法寶。

“可是大家都這麽說啊!都說承乾你和江昶系魂了,進校長辦公室都是成雙成對。”任重說到這兒,故意壓低聲音,“我聽說你是迫不得已?啧啧,犰鳥那個變态,是不是逼着承乾你做了什麽龌龊事?”

賀承乾正要暴起,旁邊,江昶卻按住了他。

他站起身來,平靜地看着任重:“任同學,我和賀承乾并沒有系魂。我們什麽關系都沒有。”

任重一愣,卻仍舊笑嘻嘻道:“可是你們倆最近這麽親熱,由不得大家不想歪啊!”

“那麽,這就是我的錯了。”江昶淡淡地說,“這段時間承乾同學受藍學長的囑托,不得不照顧我的用餐,我受人照顧卻不懂禮貌,在餐廳裏胡鬧任性,讓他非常煩惱,藍學長得知消息,訓斥了我一頓,我也做了認真的反省。以前,确實是我做錯了,在這裏我當着大家的面,向賀承乾道歉。”

然後,他向賀承乾深深一彎腰。

餐廳裏,靜如無人!

江昶走出餐廳,他聽見身後賀承乾在喊他。

江昶停住腳步,但他沒有回頭。

“為什麽剛才要那樣做?”賀承乾的聲音裏隐約有怒氣。

好半天,江昶才啞聲道:“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你不是說過嗎?受人照顧就該表示溫順……”

“你在責怪我,是不是?!你還在為廖靖的事情責怪我!”

“我沒有責怪你……”

“你有!你就是在心裏怪我!怪我不該那麽做,可我當時不那麽做,你我都得死啊!”

江昶轉過身來,他看着賀承乾:“我沒有怪你。如果我責怪你,那麽我自己也難逃其咎,我也不無辜……”

“別說這種言不由衷的話!”賀承乾粗魯地打斷他,他雙手握着拳,臉漲得緋紅,憤怒得像只張牙舞爪的熟龍蝦,“江昶,你最近是不是總躲着我?如果不是因為廖靖,那你為什麽要躲着我!”

江昶張了張嘴:“……你究竟希望我怎樣呢?以前你說我刻薄,嘴毒,我們兩個見面就吵,開口就掐。你恨不得我滾得遠遠的;現在我躲着你了,你又有不滿。承乾,你究竟想要我怎麽做,你才滿意?”

賀承乾被他問得火冒三丈!

“這話該我來說才對!”他沖着江昶吼,“你究竟要我怎麽做才肯恢複正常?!從醫院回來你就神經兮兮的,成天擺着一張驚弓之鳥的臉,看見我就往屋裏躲。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到底要怎麽樣啊!”

江昶睜着眼睛,靜靜看着他,他白皙清秀的面容上,湧出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表的神色,那是賀承乾從未見過的詭異神色,它是如此熾烈,熾烈到近乎扭曲,充滿了渴望還有某種沒道理的怨毒,和他日夜看熟了的江昶的那張臉,嚴重不匹配。

仿佛有什麽掙脫重重枷鎖,從江昶的心底不顧一切湧出來,即将脫口而出——

但是,并沒有。

那只是轉瞬,片刻後,那差點湧出來的東西,就被江昶給毫不留情地按了回去,他的臉色恢複了往昔的平靜,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們只是同學關系,承乾同學,是你自己說的,我們最适合的距離是點頭之交,再多一步,都會毀壞彼此的印象。”

忽然間,賀承乾失望極了。

“少這兒扯淡!我不聽這些!江昶,我他媽的到底哪兒得罪你了,你倒是說呀!”

賀承乾的腦子混亂得像個狼藉的戰場,這些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可是說出來,他又了強烈的羞愧:他明明毫不留情地罵過人家,甚至把人家開趕,現在,卻在這兒要死要活地纏着人家……他賀承乾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要臉?

他為什麽要纏着一個全校最弱者?

江昶搖搖頭:“說了的,你沒有得罪過我,我也希望自己沒得罪你。”

江昶說完,轉身要走,賀承乾突然叫道:“阿昶!”

那一聲,戛然而止。

江昶停住,他微微揚起頭,那動作就好像是,拼命想忍住湧出來的眼淚。

“我的志願已經填好了,新芝加哥市的市政大廳。提前告訴你一聲,是為了給你提個醒:如果你真的那麽不願意和我打交道,那你可以去別的地方,遠遠躲開我,去別的市也好,甚至去別的星球。”江昶顫抖着,又輕聲道,“承乾,你說得對,我們只适合做點頭之交。再往前一步都會破壞彼此的關系。剩下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讓我們相安無事地度過吧,就像其他畢業生那樣,就算是假裝的……那也行。”

不久,賀承乾也定了方向,他去的是國家監獄,在爪哇巨犰星上,那是位于全星域最邊緣的一顆住人星球,也是整個天鹫副星的星域內,距離首都星最遠的殖民星球。

于是,他真的就離江昶無比之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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