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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犰鳥一死,他手下那群囚徒立即作鳥獸散,本來那就是個臨時拼湊的團體,只要有機會,誰都想踩着別人的腦袋逃出生天。這麽多天打不下中央控制室,犯人也越死越多,那些混蛋們本來就心慌慌的,犰鳥在,還能以氣勢壓住他們,現在犰鳥一死,逃出來的囚徒們都亂了手腳。

囚徒很快分成三批,一批立即繳械投降,他們是最膽小的,只想保住自己的命,一批找地方藏了起來,他們沒能力和獄警抗衡,但也不想再回監獄,第三批則決定和獄警死扛。

獄警雖然只剩下五分之一,但很快就掌控了局面,所有負隅頑抗的全都當場擊斃,投降的則迅速被投入監獄裏。剩下逃竄的那部分,副典獄長朱玄并沒有下令搜捕,他們的警力已經消耗太多,必須向中央政府求援。

江昶和那位船主就在這樣的局面下,抵達了滿目蒼夷的爪哇巨犰星,他想見賀承乾,但是所有人都攔着不讓他見。

“典獄長目前狀态不好,江助理還是不要見吧。”

他們都以為江昶是以市長助理的身份前來,甚至認為江昶之所以只身一人坐着民用船過來,是在市長秘密授意之下的“見機行事”。

他們知道江昶是賀承乾的同學,但他們誰也不知道,江昶內心深處對賀承乾抱有深深的愛情。

在這種情況下,江昶自然也不好把真相說出來,他幹脆順水推舟,承認自己是市長派來的。然而他堅持要見賀承乾,說,不管賀承乾目前狀态如何,他都要見上一面,為了達到目的,江昶還加重了語氣,說,這是市長的要求。

他以為這麽說,那些人就不會再阻攔,誰知道聽說是市長的要求,副典獄長等人的态度更堅決,說什麽都不許江昶去見賀承乾。

“大人他目前身體狀況很差,重傷在身,不适合見客人!”

江昶火了:“我不是客人!他重傷在身又不妨礙見人!你們再不讓我見他,我這就禀報市長和國會,就說你們欺上瞞下,妄圖囚禁典獄長!”

他這麽一扣帽子,在場衆人全都慌了,有個獄警就輕輕拉了一下副典獄長的衣角。

然而朱玄的臉色更加冰冷,他推開下屬,咬着牙,堅持道:“即便是市長親自來,也不能見!”

雙方正僵持不下,忽然有個獄警連滾帶爬沖進來!

“大人!又暴動了!”他嘶聲慘叫,“他們又開始殺人了!”

原來,監獄又出了事。剛剛被關押起來的那批犯人,和外頭流竄的一批人裏應外合,開始了第二次越獄。因為他們發現,據稱由中央政府派來的工作人員,一共只有兩個,而大規模鎮壓的軍隊還在路上。

雷神之怒已經解除,此刻不逃,更待何時?

緊急關頭,江昶沒空再堅持自己的要求,他立即以市長特派員的身份,替代了賀承乾的位置。

“咱們這邊還剩下多少人?”他問副典獄長。

朱玄本來還不情願被他指揮,他看得出來江昶靈魂力很弱,連這裏最弱的獄警都不如。

但是緊要關頭,他也不敢耽誤公事,只得道:“能站起來走路的,只剩不到三十人。”

“暴動人數呢?有沒有大概的估計?”

“應該超過一百人了。”

江昶緊皺眉頭,這個人數比還真不容樂觀啊!

“載人機甲呢?有多少?”

“哪有那玩意兒?以前還有三臺,後來全都鏽了,想維護更新,國會說,要機甲幹嘛?你們看看犯人而已,又不打仗,別花那錢了!”

“那麽,機器人呢?還有多少?”

“大部分具備攻擊性的,不是被犯人摧毀了就是老舊失修不能用了。”朱玄嘆了口氣,“眼下,還能進攻的安保機器人不超過五個。”

江昶一愣:“可是我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門口有四個。”

朱玄苦笑:“那是清潔機器人,幫着擋擋子彈而已。”

江昶一聽,眼睛一亮:“清潔機器人有多少?”

“一共還有二十個。可是清潔機器人能中什麽用?它們只會掄掃帚……”

“只會掄掃帚也沒關系!副典獄長,你把所有的機器人都找來!唉唉,就別管是幹什麽的了,做飯的也找來!全部找來!”

“可是江助理……”

“別廢話了快去找!”

朱玄無奈,只好吩咐下屬去收集尚存的機器人。江昶這邊又詢問所剩的槍支彈藥,武器确實不多,算上能行動的獄警,人手一支槍就不錯了。

江昶皺着眉頭在屋裏打轉,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叫,太難了!太危險了!可是無論如何,他也要替賀承乾守住國家監獄!

擡頭看了看,江昶的目光落在金屬的窗框和門框上,他靈機一動!

“把這些都拆下來!”

“啊?!”

“窗框!門框!還有床上的支撐架!對了還有浴室的扶手也是金屬的!只要是金屬的!是長條形狀的全都給我拆下來!快!別愣着!快拆!”

朱玄簡直被他給弄昏了頭!

“江助理!你到底要幹什麽!”

江昶也不理他,自己跑到窗臺邊上,抓起榔頭就開砸!

朱玄一把抓住他:“不行!你得給我解釋清楚!”

“沒有槍支彈藥,這些也是武器啊!”江昶急得沖他大吼,“副典獄長!腦子放靈活一點!我們要對付的是一群烏合之衆!一群沒底氣的逃犯!他們不是正規軍,只是被淘汰的二流貨色!只要能打到他們的身上,把他們打趴下,還管咱們用什麽武器呢!就算沒有槍,磚頭難道不行嗎!”

朱玄頓時凜然!

“說得對!大家!拆窗框!”

這時候,機器人也被收集過來了,屋裏一下子沸騰起來:活人叮叮當當拆着門框窗框,互相吆喝着幫忙,調試靈活度的機器人們左轉右轉、上扭下扭,嘴裏還哇哇叫着“開飯啦!開飯啦!”“廁所清掃中,請勿入內!”……場面堪稱熱鬧非凡。

如果不是外頭還有高高的屍體堆,中央控制室此刻,還真像一場歡樂的聚會呢。

朱玄手下一個年輕的文書說:“機器人都來了,然後呢?”

江昶從窗戶上跳下來:“有沒有能給機器人輸入程序的?初級程序錄入員就可以!給我找一個來!”

不多時,一個重傷的獄警被人攙扶着進來。

江昶馬上奔過去:“你是程序錄入員?”

那獄警蒼白着臉,點點頭。

“太好了,來,給我打個下手,不用你做什麽,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行了,咱們要對這群鐵家夥做點改造!”

接下來,江昶開始一個個改造起這群家用機器人。他将機器人的程序全部轉為重新設置,然後讓那錄入員按照自己的要求,一個個給機器人錄入新的程序。

朱玄在旁邊看着,覺得有點懸。

“江助理,這麽做……管用?”

“管用!”江昶很肯定地說,“我總共就買了一臺機器人,購買的時候是家用打掃型,但是現在什麽都幹!能做飯能陪人打網球還能幫鄰居看孩子,一機多能,經過我的改造它還能抓賊呢!上次把一個小偷的腦殼都給打破了!”

“……”

“當然,我交了點違規改造的罰金,不過這不礙事!現在我們就要讓這群只會掃地的機器人,發揮出最大的攻擊潛能!”

朱玄看着江昶意氣風發的臉,他忽然想,搞不好這小子真的有大本事。

未來,決不可小看他!

機器人都修改好了程序,足夠的金屬棍也收集好了,江昶又想起其他的事。

“這兒應該不止三十個人吧?”

“當然不止,但那些傷得都站不起來……”

“不,我的意思是應該還有平民沒走。”江昶想了想,他幹脆走進控制室,用自己的通訊網絡連上國家監獄公網。

接通端口,過了好一會兒,那邊終于有個聲音,顫巍巍道:“誰啊?”

江昶立即大叫:“孫老板!是我!”

那邊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叫喊,下一秒,全息圖像出現在江昶面前!

原來是那個客棧老板。

“母星在上!沒想到還能見到你!”客棧老板一個勁兒抹淚,“我們都當你再也不會來了!”

江昶笑起來:“本來是來不了,孫老板,司機大哥的下落,你知道嗎?”

他的話還沒說完,光頭司機就鑽進全息影像裏:“江先生!好久不見!”

江昶松了口氣:“太好了,你們還活着!”

“是的是的!我們還活着,媽的這幫混蛋!到處殺人!連不是獄警的平民都殺!我差點被他們給幹掉了!後來開車逃到孫老板這兒,才算撿了條命!”

江昶趕緊問:“孫老板,你那兒除去老弱婦孺,還有多少人?”

客棧老板說,暴/亂發生不久,就有受傷平民逃進客棧,後來光頭司機來了,和他描述了外頭的情景,倆人都吓壞了,趕緊把客棧關閉,又用各種辦法加固客棧外圍,這麽多天,他們誰也不敢出去,每天靠啃全營養面包度日。

“人不多,就剩下不到十個客人,再加上打雜的實習生,還有我和司機先生,能動的可能也就十五個人。”

江昶點點頭:“十五個人也是力量,孫老板,我現在在國家監獄中央控制室,監獄又暴動了,第二批囚犯想越獄去太空港,我需要你們的幫忙!”

就這麽着,江昶又給獄警們拉來了十五個人。

不到五十個活人,再加上不到五十個機器人。這群拼湊起來的平暴隊伍,在江昶的帶領之下,再度出發。

事實證明,江昶說得對,二次暴/亂的囚徒真的是一群烏合之衆,他們甚至連指揮者都沒有,除了搶過來的幾條超熱能射線槍,他們就只能徒手對抗獄警。

而獄警這邊有少量槍支,還有揮舞着金屬棒、張牙舞爪的機器人……經過江昶的改造,機器人一個個舉着由門框改造的長棍,轉着圈,扭着脖子,堅強不屈地向囚徒們撲過去。

副典獄長喃喃道:“我還是覺得它們像在掃地。”

“只是把揮動掃帚的角度變得更大了一些。”江昶飛快地回答,“至少它們是金屬做的,扛得住暴徒的攻擊。”

江昶的安排切實有效,他讓機器人軍隊排在第一陣,而且特意找了大紅和深黑的塗料,把家用機器人的标志給塗抹掉,那些越獄的囚徒根本看不出這是家用機器人,看着面前這一個個色澤猙獰,畫得跟妖怪似的,嘴裏還叫着開火開火,把武器揮舞得滿天飛,囚徒們全都吓壞了,還以為江昶帶來了新式攻擊型機器人,甚至都沒人聽出那開火開火的叫聲聽起來很像食堂開飯。

這次短暫的危機,展示了江昶卓越的領導才能,他将只剩下不到五分之一的獄警組織起來,充分調動了所剩無幾的武器和資源,在一天一夜的激戰之後,将數倍于他們的暴動囚犯重新打壓下去,連同在外逃竄的那部分,一起關進了監獄裏。并且沒有增加獄方的人員傷亡。

當晚,在中央控制室,副典獄長朱玄把所剩無幾的口糧全部拿出來,犒勞大家。

“幸虧江助理及時趕到,”他滿懷感慨地說,“不然,就連我們這三十幾個人也保不住了!”

那個送江昶過來的大米號太空船的船主,此刻也冒出來了,他很得意地說,“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江昶在旁邊默默吞着全營養素面包,沒說話。

客棧老板卻說:“咦?江先生,你的男友還活着嗎?你是過來找他的嗎?”

光頭司機也趕緊說:“對呀對呀!江先生,你有好幾個月沒來了,我們都以為你死心了,你家那位……他還在不在?這次暴動他參與了嗎?你和他聯系上了沒有?”

大米號船主也吃了一驚:“什麽參與暴動?江先生的未婚夫不是典獄長大人嗎?”

客棧老板和光頭司機全都叫起來:“典獄長?!江先生,你當初可不是這麽和我們說的!”

江昶差點被面包給噎着。

朱玄驚愕地看着江昶:“可是,典獄長的男友不是已經被他殺了嗎?就是在犰鳥體內的那個……我聽犰鳥親口說的。”

江昶被面包噎得直翻白眼:“廖靖不是承乾的男友!他倆根本沒關系!”

朱玄連連點頭:“對對,廖靖,就是這個名字!那麽江助理,你……”

他是想問你和我們典獄長到底啥關系,但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他又不好意思問。

江昶好容易把那口面包咽下去,他擡起頭,沖着衆人苦澀一笑:“抱歉,我對你們……說了謊。”

二次暴動被鎮壓下去的當晚,江昶接到了首都星中央政府發來的信息,軍隊即将在明天天亮的時候,抵達爪哇巨犰星。

江昶即刻把朱玄叫來,他将軍隊即将到達的事告訴了朱玄,并且再度重申,自己要見賀承乾。

副典獄長的神色呈現詭異的為難和掙紮,愁眉苦臉的樣子仿佛是在說“你不如殺了我吧!”他再次拒絕了江昶的提議,理由只有一個,賀承乾目前不适合見任何人。

“包括我?”江昶盯着他。

朱玄在這短短兩天之內,已經充分了解這位市長助理的能耐,他知道,這是個手腕不亞于賀承乾的厲害角色。

但他依然咬着牙,硬着頭皮道:“對,包括江助理您……也不行。”

江昶從辦公桌後站起身來,他一直走到朱玄面前,沒有表情的雙眼牢牢盯着他。

“你知道嗎?明天,軍隊就将抵達這裏,到時候國家監獄将由軍隊暫時接管,你們這群人必須跟着我一同回首都星去,接受調查,連同你們的典獄長。”

江昶的聲音很輕,但是這番話,說得副典獄長渾身猛烈一哆嗦!

“趁着軍隊還沒來,把真相告訴我。”江昶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讓我見承乾!否則,他的最後一線生機也沒有了!”

江昶早已洞悉了朱玄的心思,他三番五次阻攔江昶,就是為了不讓這位特派員看見此刻的賀承乾,他知道,一旦被政府了解賀承乾眼下的狀态,他們的典獄長就完了。

朱玄還想辯解,然而一想到,再過六個小時軍隊就要到了,到那時無論他們做什麽都掩飾不了了。相比之下,也許讓江昶知道真相,能夠幫賀承乾争取一線生機。

想到這兒,他默不作聲轉過身去,拉開房門。江昶即刻跟了上去。

他們走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是在監獄內部穿行,江昶看得見,很多牢房都空了,這次的越獄犯人占總人數的百分之九十,能夠在兩次暴動結束之後還活着的,不到逃犯的十分之一,獄警死得多,犯人死得更多。

穿越好幾層牢房,又往下深入走了很遠,終于,副典獄長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鐵門跟前。

他讓門口兩個獄警退下,然後自己掏出鑰匙,打開鐵門。

朱玄轉過身來,看着江昶,江昶驚愕地發現,他的眼中竟然含着眼淚。

“……他就在裏面。”副典獄長啞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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