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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門被打開的那一瞬,江昶就聽見了一種奇怪的摩擦聲。

後來他明白過來,那是鐵鏈拖在地上的嘩嘩聲。

牢房很大,而且很黑,牆上的一盞燈勉強起着照明作用。

江昶看見,有一個人,被五花大綁地鎖在對面的牆壁上。

那人披頭散發,身上衣物在掙紮中被扯得稀爛,早已經辨認不出來了,唯有肩膀上,那兩枚閃閃的金星,驚心動魄地提醒着圍觀者此人的身份。

江昶的第一反應是,這不是賀承乾。

他從來沒見過賀承乾這副模樣:身上到處是血跡和傷痕,衣不蔽體,頭發和胡子長得像野人,手上腳上則是由囚蓮打造的一層層鎖鏈,在他掙紮時,鎖鏈就發出嘩嘩的聲音。

聽見有人進來,賀承乾停止掙紮,他慢慢擡起頭來,看了進來的江昶一眼。

只那一眼,江昶那顆心,一下子跌入了萬丈深淵!

那不是賀承乾的眼神,那是毒蛇一樣的眼睛,瞳仁像蛇一樣,是細細的豎起,這種像蛇一樣細長豎直的瞳仁,就是噬魂者前兆的典型。

那目光,冰冷,殘酷,充滿了貪婪的欲望。

江昶竭力忍住激動,他上前走了一步,輕聲道:“承乾?”

被綁縛的野獸,用蛇眼冷冷盯着他。

江昶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兩步:“承乾?是我!你不記得我了嗎?”

話沒說完,面前的囚徒突然長身躍起,伸臂向江昶撲過來!

他身後的朱玄大叫:“小心!”

江昶被副典獄長用力一拖,往後踉跄了好幾步!他一個沒站穩,噗通坐倒在地上!

江昶震驚地看着面前的賀承乾,他看見他龇牙,露出尖尖的牙齒,雖然撲了個空,可是賀承乾不甘心,又做了個空抓的手勢。

……如果剛才不是朱玄動作快,江昶逃不過那一撲。

朱玄扶起江昶,他啞聲道:“沒用的,他不記得你了,他連我們都不記得了……”

“為什麽要給他鎖上這麽多鎖鏈!”江昶顫聲問,“你沒看見他渾身都是傷嗎!”

“他已經掙脫過一次,差點咬死了一個獄警。”朱玄說,“傷很快就會愈合……他是想用這些傷騙我們給他開鎖鏈。”

副典獄長的聲音很麻木,連起伏都沒有。就仿佛他已經受過無數次打擊,早就死了心。

江昶呆呆看着賀承乾,他想哭,想放聲狂叫,可是強烈的痛楚被堵塞在他胸口,像上了封印一樣,翻滾撕咬着,發瘋般往外撞,可就是出不來。

“江助理,這個人已經不是我們的典獄長了。”朱玄嘶聲道,“這個人的身體裏,充滿了犰鳥的靈魂力,這是個使用着典獄長肉體的犰鳥。”

江昶忽然飛速轉身,從囚室裏出來,朱玄回過神,他趕緊跟上去!

“江先生,請不要把典獄長交給政府!他們只會殺了他!”

江昶站住,他回頭,看了看副典獄長。

“我不會讓任何人殺賀承乾。”他的臉孔已經平靜下來,淡淡地說,“不管是政府,還是犰鳥。還有,副典獄長先生,把囚室的鑰匙給我。”

朱玄吃驚地看着他:“你要鑰匙?”

“對,我只要一個晚上。”江昶不客氣地從他手裏奪過鑰匙,“明天早上就還給你。以及,同時請你下令,今晚我将使用典獄長的權力,任何人不得阻止我,必須全力配合。”

當晚,江昶回到辦公室,他沒有睡,而是通宵達旦在筆記本上工作,朱玄悄悄走過去看了好幾次,他只看見江昶是在寫東西,但他不敢問江昶在寫什麽。

或許是在寫密函,呈給市長的,朱玄想,江昶可能想利用自己的職位向市長求助,希望市長能幫忙保下賀承乾的一條性命……

那有什麽用呢?朱玄很懷疑,他不覺得首都星的市長會發這種善心。

沒有人願意讓一個噬魂者活着,哪怕這個噬魂者曾經以犧牲自己為代價,替他們保下了整個天鹫副星全星域的安全。政府和公衆不會去考慮賀承乾立下的血汗大功,也不會同情他當初的毫無選擇,更不會感激他的以死相拼。他們只會認定,這是個噬魂者,而且是犰鳥的再生。

為了公衆的安全,為了能把危險杜絕在萌芽裏,他們只會讓賀承乾悄悄的死掉,再授予一個烈士的光輝名號。

……朱玄早已打定主意,一旦賀承乾被秘密處決,他就将這一切公布于衆,哪怕因此失去這份公職,甚或賠上性命。

江昶在辦公室忙了一個通宵,淩晨四點左右,他又突然跑出去,朱玄看見他去了貴賓樓,他記得那個送江昶過來的船主,如今正住在那兒。

一個小時之後,江昶回到辦公室,朱玄聽見他在和人通訊,信息端雖然開着,但他聽不清江昶在說什麽,只聽到了零星幾個詞彙,比如“獨家”、“發個號外”之類的。

還沒容他琢磨清楚,勤務兵就過來,通知他,軍隊抵達了。

朱玄慌忙去換了衣服,帶着手底下勉強站得住的幾個老弱病殘,去迎接軍隊的到來。

為首的是個上校,留着小胡子,姜黃色的短發,臉色不耐眼神冰冷。朱玄态度非常恭敬,這位上校的态度卻非常傲慢,尤其當他看見前來迎接的,竟然個個身上都負傷,而且好些連站都站不穩,上校臉上的不悅就更明顯。

“怎麽就來了這幾個?!”

朱玄回答:“大部分已經死亡,剩下的重傷在身,只有這幾個,還能爬起來……”

上校聽了這話,輕蔑地哼了一聲,嘴裏咕囔道:“廢物。”

朱玄突然很想操起手裏的槍,給他來一陣猛烈的突突!

就是這個人嘴裏的這群廢物,抵擋了數倍于他們的暴動獄警,并且是兩次。這些他看不上眼的獄警,用生命和鮮血防止囚犯外逃,至今其它星球都沒受到侵擾,這不全都是獄警們的功勞嗎?!

而一直在外圍打轉、被雷神之怒吓得動都不敢動的軍隊,在爪哇巨犰星最危急的時候,他們又做了什麽呢?

但是朱玄不敢發火,他知道,他的命,連同他上司的命,都在人家手心裏攥着呢。

那名上校又問:“你們的典獄長呢?”

“典獄長目前重傷,無法見客,請原諒。”

朱玄并不打算隐瞞,首都星方面可能已經得知了事情的全過程,也知道了賀承乾變成噬魂者的事……這些都是瞞不住的。

“見上一面總不至于不行。”上校冰冷地笑起來,“還是說,已經到了連見人都辦不到的程度了嗎?”

就在朱玄險些失控,想狠狠揍上校一拳的時候,江昶面帶微笑快步向他們走過來。

“迎接來遲!”他笑容可掬地走到上校面前,“上校先生您好,我是首都星新芝加哥市市長助理江昶。”

上校看了江昶一眼,臉色稍微放和緩,他知道,這是岑悅身邊的紅人,岑悅可不是一般人,五個市長裏他是領頭羊,他的助理同樣不容小觑,不能和旁邊那群倒黴獄警相提并論。

“江助理,這次你立了大功。”他淡淡道,“聽說你是暴/亂之後,第一個抵達國家監獄的公務人員。”

江昶笑嘻嘻道:“哪裏哪裏,您過獎了,其實我沒有做什麽,真正立下大功的是典獄長,他身先士卒,為國家做出巨大犧牲,如今就連民間都對他贊頌有加!”

這最後半句,把上校和旁邊的朱玄全都說愣了。

政府早就封鎖了消息,民間至今不知詳情,市民只在昨天上午,從國會發言人那兒聽見了簡單的一句“暴動平息”,僅此而已,再多一點都沒有了。

市民甚至連何時恢複通航都不清楚,怎麽談得上對賀承乾“贊頌有加”?

江昶看他們疑惑,趕緊一點面前的空氣,一個閱讀網面立即出現在他們面前。

“不信的話,兩位請看,《星域日報》今天可是出了號外呢!”

在場衆人都大吃一驚,上校定神迅速浏覽了一下新聞頁面。

江昶說得沒錯,天鹫副星最大的媒體《星域日報》今天出了號外,內容是上個月發生在爪哇巨犰星的國家監獄囚犯暴動一事,如今已經得到平息,此次監獄暴動是由那個著名的犰鳥組織領導,數量衆多的囚犯參與其中,他們利用老化陳舊、未加修繕的監獄漏洞,逃出囚室,甚至險些駕駛太空船離開爪哇巨犰星。

危難之際,典獄長賀承乾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啓動了雷神之怒,将災難消滅于萌芽,但是他為此付出慘重損失,逃犯報複性地屠殺獄警和工作人員,國家監獄屍橫遍野。為了保護自己的部下,典獄長設計将犰鳥騙入陷阱。落入陷阱的犰鳥最終不敵典獄長,敗北身亡,而典獄長本人也身受重傷,至今卧床不起。

文章寫得相當煽情,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讀了之後也不免為典獄長的壯舉而動容。但是文章到結尾部分,筆鋒忽然一轉,突然變得辛辣起來。

原來執筆記者說,國有危難,英雄赴湯蹈火,本來應該被嘉獎,但坊間卻忽然流傳出一種謠言,說典獄長的靈魂被犰鳥吞噬,更有甚者,還說典獄長成了噬魂者……盛世之下的人們坐在家裏喝茶,總覺得生活的滋味太平淡,所以特別喜歡尋找談資,然而他們的閑磕牙卻成了刺向善良無辜的人們的尖刀,這種種謠言中傷英雄、讓犧牲者無法辯白,只能在泉下落淚,實屬大惡!因此,第一批抵達爪哇巨犰星的商用船只“天然稻米聯合會”,以自己的行動向全宇宙證明:典獄長沒有變成噬魂者。

這一段下面,配了一張新聞照片,照片裏賀承乾半躺在病床上,他的頭上身上胳膊上,全都裹着厚厚的紗布,病床邊,一個笑嘻嘻的中年胖男人面向鏡頭站着,一只手還在和賀承乾握手。

照片底下一行小字:“天然稻米聯合會”副會長和重傷未愈的典獄長合影。

朱玄湊過去瞧了一眼,他差點噴出來!

那個什麽稻米聯合會的副會長……不就是送江昶來爪哇巨犰星的大米號船主嗎!

新聞報道裏,還摘錄了《星域日報》記者與“天然稻米聯合會”副會長的一段訪談,副會長聲稱,典獄長看上去非常正常,精神狀态良好,就是因為失血過多顯得很虛弱,講話吃力。外界所傳什麽典獄長變成噬魂者之類的,純屬謠言,典獄長為國家做出如此大的犧牲,竟然還有人用這麽惡毒的謠言傷害他,身為“天然稻米聯合會”副會長,他萬分憤慨,因此要號召所有用自然土壤種植稻米的農民們,像抵制星壤稻米一樣,強烈抵制傷害典獄長的謠言,不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上校看完新聞報道,神情十分奇妙,他以一種“我下巴掉了你容我找一找”的表情,看了江昶一眼。

“江助理,這篇號外是什麽時候刊出的?”

江昶看了一眼新聞底端:“本星球标準時間,今早五點半。”

就在軍隊抵達之前半小時。

上校看着江昶,他忽然微微笑了一下:“江助理,你很忙啊。”

江昶依然笑盈盈的,他貌似很真誠地看着上校:“公務在身的人,都忙。上校先生,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他這句話,意味很深。

上校忽然想,江昶這麽做,恐怕是岑悅的授意,搞不好後面還有梁鈞璧的影子,梁鈞璧那可是國會背後的隐形議長,動一根手指都有無數人跟着跑的。否則江昶一個小小市長助理,哪裏敢搞出這麽大的陣勢來?

自己只是個奉命行事的上校,又不是将軍——就算是将軍,見了岑悅也得讓着幾分。

又何必卷入這些政治人物的紛争裏面呢?

反正號外一出,民間也捂不住了,再多的事,自己可操心不着。

想及此,上校迅速換了個念頭,他淡然一笑:“這一路太遠,我有點累了,江助理,先讓我們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吧。”

聽出對方口風變了,朱玄趕緊上前:“請跟我來。”

目送上校一行遠去,江昶這才松了口氣。

他轉身回到典獄長辦公室。

那個送他來的大米號的船主,天然稻米聯合會的副會長正在辦公室裏,一見江昶回來,他趕緊哆哆嗦嗦站起身:“江先生……”

江昶看了他一眼:“聯合聲明發出去了?”

副會長用力點點頭:“發出去了!我簽了字的!”

江昶一笑,伸手拍了拍副會長:“這次多謝你了。”

副會長卻滿臉慘白:“江……江先生,典獄長會殺了我嗎?”

“不會。”江昶忍着滿心的不耐煩,随口安慰道,“他甚至不會記得你的臉。”

副會長一聽,都快哭出來了!

“剛才簡直把我吓死了!他那樣子根本不像個人啊!江先生,典獄長他……”

江昶做了個淩厲的手勢,打斷了副會長的話。

“典獄長的情況,你不用擔心,這個和你無關。”他淡淡地說,“你放心好了,等我回去,會向市長推介你們的天然稻米。”

副會長一聽,頓時笑逐顏開!

“那太好了!”他搓了搓手,“我這趟認識你,真是走了大運!江先生,多謝你能替我們天然稻米伸張正義!”

江昶無所謂地擺擺手:“行了你先去休息吧,那麽早把你從床上拉起來,又是拍照又是訪談的,你也累壞了。”

副會長連連點頭,他正想走,江昶又叫住了他。

“方才,你在典獄長的房間裏看到的一切,不要對外說。”江昶盯着他,一個字一個字道,“包括你的老婆孩子,也不能告訴。”

副會長趕緊點頭:“一定不說!”

江昶一笑:“我當然是信得過你的,會長大人,但如果萬一你不慎說漏了嘴,我會提醒典獄長,讓他記得你的臉。”

他的笑容毫無熱氣,眼神冰冷森然,像個活生生的噬人厲鬼。

副會長的臉頓時更加慘白了!他聲也不敢吭,低着頭快速退出房間。

等他走了,江昶回到辦公桌前。

他的目光落在窗臺上,在那兒,擱着一只黑色金屬花盆。花盆裏似乎曾經種過些什麽,但植物死亡太久,塵土和風沙已經把枯枝敗葉吹走了。看不出那是什麽。

江昶久久盯着那只花盆,心裏忽然想,這裏面到底種的是什麽花呢?

賀承乾會在自己的辦公室窗臺上,擺一盆什麽樣的花?

如今這答案已不得而知。

江昶轉過身來,他點開新聞網,又仔細端詳了一下剛才新聞裏的那張照片。

賀承乾身上的紗布看起來裹得很厚,有點像病人水腫了,副會長的半個身子擋着賀承乾,讀者無法看見雪白紗布底下隐藏着的鐵鏈,也不會有人留意到副會長臉上那疑似汗珠的水漬。

江昶還記得剛才拍照時,副會長吓得不停嘔吐,因為賀承乾像野獸一樣沖着他咆哮,他連句子都說不出,咆哮也只是無意義的嘶吼,得兩個獄警用力掐着他的脖子,才沒讓賀承乾咬到副會長。

第一張照片拍壞了,賀承乾龇牙咧嘴的樣子太可怕,副會長的笑容又太像哭泣,江昶眼看着時間來不及了,只得又讓獄醫給賀承乾注射了一只鎮定藥物。

這已經是第三只藥了,按照獄醫的說法,一頭大象都能被殺死。

可是這些藥物卻僅僅能讓賀承乾站不起身。

江昶連續拍了一堆照片,最後才在其中找出一張,這一張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出賀承乾的蛇瞳。雖然鏡頭裏賀承乾的神情顯得有點僵硬,但正好更符合他重傷未愈的狀況。

江昶關掉新聞網頁,站起身,去了囚禁賀承乾的囚室。

其實,那就是之前囚禁犰鳥的地方。

打開囚室的鐵門,賀承乾已經被鎖在了牆壁上,粗重的囚蓮鎖鏈也回到他的身上。

他盯着走進來的江昶,眼神暴躁邪惡,瞳仁像蛇一樣,細細一線。

賀承乾的嘴裏,時不時發出無意義的吼叫。

江昶已經習慣了,剛才他讓兩個獄警死死勒着賀承乾的嘴和手,自己親自給他洗臉梳頭發,那時候江昶就沒覺得怎麽怕。

現在,他更不怕。

關上囚室的門,江昶在賀承乾面前坐下來。

“他們不會殺你了,放心吧。新聞報道已經發出去了,我猜,那些想幹掉你的混蛋,此刻正在辦公室裏發火。”

他擡起臉,看着賀承乾:“到現在,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承乾,可是只要有一線機會,我就會救你出去,從這個囚牢裏,從犰鳥為你設下的囚牢裏出去……哪怕我自己也深陷其中。”

一陣無意義的野獸狂吼,充當了賀承乾的回答。

江昶托着腮,癡癡看着他,忽然笑起來:“你知道那個船主是幹什麽的嗎?他竟然是種稻米的!難怪叫大米號,蠢透了的名字!哦對了,還不是普通的星壤稻米,是那種天然地球土壤種出來的稻米,他和我說星壤稻米飄在太空,性質已經發生改變,那種沒有根基的食物是一種邪惡的玩意兒……可是咱們都已經吃了這麽多年星壤稻米,也沒有看見誰變得邪惡。真奇怪,他們怎麽會迷信這一套?”

繼續的狂吼。

“我和他說,我會幫他推介他的天然稻米,其實我說了謊,承乾,除了你,這個世上我不會去主動保護任何人。除了你,我誰都不會在乎,對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天然稻米’,人人都認為不該存在,還嘲笑那些固執的人——副會長讓我幫他的稻米伸張正義,哈哈,多好笑,為稻米伸張正義。嗯,我是要伸張正義,不是為了他的稻米,而是為了你,承乾,或許我也是個瘋子,就和那群把早已過時的天然稻米視為寶貝的瘋子一樣……”

賀承乾再度發出刺耳狂吼。

于是江昶就在這鐵鏈砰砰聲中,在這無意義的瘋狂吼叫中,像個做夢的人一樣,對着賀承乾傾訴他這麽多年來,心底最曲折隐秘,最難以啓齒的愛情,還有他已經不可能實現的美夢。

他那瘋狂而沉迷的樣子,和他對面的賀承乾,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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