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因為賀承乾好久沒有回來住,家裏各項物資都處在匮乏的狀态,所以首先江昶要補充的就是家裏的儲備。
除了少量高貴矜持的實體店,這個時代早就不用出門購物了,星域全網可以找到所有你想要的東西,還把實物呈現在你面前,如果是衣物之類的,也能穿上身看效果。
江昶買了很多東西,米面油鹽自不必說,往後他要下廚,這些都是必備的,而且賀承乾又不會做菜,他只負責吃。
至于其它的日用品,江昶決定大度一些,把選擇權給了賀承乾。
“我想買什麽都可以嗎?”賀承乾問。
江昶想起了那差點扔出去的七百萬豪華婚禮,他趕緊道:“僅限日用品!日用品方面,你想買什麽都可以。”
賀承乾有點不甘心地撇撇嘴。
下一秒,他就下了單,買了一磅最貴的咖啡豆。
江昶瞟了一眼價格,他覺得自己的眼角都在抽抽。
緊接着,賀承乾又下了一單,這次是一盒紅茶,依然是最貴的,廣告宣傳單上說是“秉承地球時代傳統,正宗正山小種茶!”
江昶忍不住了:“你買紅茶幹什麽?”
“給你喝啊。”賀承乾見怪不怪地看着他,“你不是最喜歡紅茶了嗎?”
“可我也沒想買這麽貴的呀!”江昶終于叫起來,他劃拉了一下空氣裏的虛拟頁面,“喏,這種普通的伯爵紅茶就足夠我喝了。”
“又來了。”賀承乾悻悻道,“骨子裏的窮酸改不掉。為什麽不能喝點好的?剛剛說了随便我買,現在又來阻攔。出爾反爾!”
江昶僵僵地收回手,坐回到沙發上,不情不願地說:“好吧。”
接下來的半個鐘頭,江昶的心像失控的過山車,經歷了這麽多年從未經歷過的“跌宕起伏”:賀承乾這家夥,太能花錢了!
他買的所有東西,都是最好的,當然價格也是最貴的,看來賀承乾的字典裏,壓根就沒有“省錢”這兩個字,他甚至都不會産生一點性價比的猶豫。
大大小小買了一堆,賀承乾這才收了手,意猶未盡道:“好吧,今天就先買這些。”
江昶的臉色奇詭,就好像心髒病人剛剛經歷了一場嚴重的心梗爆發。
賀承乾在日用品上一個月的消費,頂江昶過去一年的支出。
他現在記起藍沛的囑咐了:不要因為好面子就馬虎過去,養成了壞習慣,改都改不過來。
江昶想到這兒,心裏暗下決心,無論如何,也得給賀承乾改掉這個奢侈的壞毛病!
他咳嗽了一聲,起身走過來:“還有想要的嗎?”
賀承乾似乎沒察覺這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他猶豫片刻,指了指頁面:“我還想要這個……”
那是戰艦游戲頁面,展示的是戰艦手辦。
江昶一看那價格,臉頰狠狠抽搐了兩下。
那是一臺藍星海旗艦手辦,價值十五萬星幣。
江昶身為市長首席助理,年薪三十萬星幣。
……敢情他在市政大廳揮汗如雨累死累活幹半年,也就夠給賀承乾買個手辦的。
他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怒,擡起臉,冷冷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賀承乾一愣:“什麽?”
“你忘了咱們現在在失業。賀承乾,你明白失業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嗎?”江昶咬着牙,好像要把那些字一個接着一個硬塞進賀承乾那奢侈的腦瓜裏去,“失業的意思就是無業,就是沒有工作,就是沒有任何經濟來源。”
賀承乾嘟着嘴:“那又怎麽樣?家裏又不是沒錢……”
“一個手辦要花十五萬!你瘋了嗎!你有沒有考慮過未來啊!有沒有考慮過咱倆要是持續找不到工作,往後吃什麽喝什麽,怎麽活下去!”
賀承乾吃驚萬分地看着他:“怎麽會找不到工作呢?咱們是高等學院第一名和第二名畢業生!”
“可你現在是個魂奴你明不明白!那些大公司大企業,誰會要一個魂奴?!誰會要你啊!”
話一說出口,江昶立即後悔了!
他眼睜睜看見,賀承乾的臉,突然棱角盡失,像薄而脆的白紙一張。他睜大着眼睛,一聲不響地看着江昶,下一秒,賀承乾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江昶站在空空的客廳,懊惱得恨不得活活抽死自己!
本來,按照賀承乾過去的履歷,典獄長的職位是相當高的,如果能順利結束在爪哇巨犰星的五年任期,回來以後,賀承乾要麽進國會,要麽成為某個殖民星球的總督人選,甚或可能成為新的市長。
然而他上任才兩個月就出了這麽大的事,現在典獄長也沒法當了,更糟糕的是,他成了魂奴——
這個世界對魂奴,有種種偏見,除非自身能力特別出衆而且魂主有強大背景,這樣的魂奴能在好的企業裏尋找到不錯的位置,一般而言,雇傭方寧可聘用一個能力平平的魂主。
普遍認為,魂奴情緒不夠穩定,靈魂力較弱,而且很難長時間離開魂主。把這樣的人放在重要的位置上,無異是置自己的公司于危險當中。
盡管法律規定勞動用工中不許歧視魂奴,但仍舊有無數的企業這麽做,他們會巧妙設置障礙,百般挑剔,擦着《勞動法》的邊兒,盡量不讓魂奴進入高一級的用工平臺上。
可以說,賀承乾原本金光燦爛、青雲直上的遠大前程,在系魂之後,頓時變得窄迫而黯淡,首鼠兩端。
然而,把賀承乾變成魂奴的是誰呢?不就是他江昶自己嗎!
江昶恨不能把自己的腦袋給活活揪下來!
變成了魂奴,賀承乾還沒受到外界的傷害,先在他這兒迎來致命一擊。
江昶放下手,他努力平複了一下呼吸,朝着賀承乾的房間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江昶就聽見一種奇怪的悶悶的敲砸聲音。他愣了愣,趕緊推門進去,卻發現屋裏地板上,擺着各種各樣的戰艦手辦。
賀承乾拿着一個銅質的裝飾品,正用力砸着其中一艘戰艦!
江昶大叫,他猛然沖過去,抓住了賀承乾的胳膊!
“你幹什麽!好好的,為什麽要砸它!”
賀承乾擡起頭,仿佛無所謂地看着江昶:“都是白白花錢的玩意兒,我不該留着它們。”
江昶氣得臉頰通紅!
“都是花大價錢買回來的!你砸它們幹什麽!真想省錢,你就把它們都賣掉啊!”
賀承乾抓着戰艦的手,陡然僵住。
“我知道了。”他說完,順手就點開一個二手購物網站,開始往裏填寫數據。
江昶瘋了似的關掉賬號,把網頁強行下了線。
“你還真賣啊?!”
“是你說讓我賣掉它們。”
賀承乾的聲音很輕,他看着江昶的雙眼,黑而且空。
江昶的心都開始發抖!
他抓着賀承乾的胳膊,好一會兒,慢慢松開。
“你能不能改改這毛病?”江昶啞聲說,“一發火就自殘,不是傷你自己,就是砸你自己珍藏多年的東西……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我随口發句牢騷而已,你就火上澆油,上綱上線,非得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
所以,這才是賀承乾真正的壞習慣,江昶想,只要他責怪賀承乾,賀承乾就會去責怪自己,接下來不是自我傷害,就是自我破壞。
他竟然有這麽惡劣的性格!
……相比起來,一個十五萬的戰艦手辦,簡直不值得一提。
江昶蹲下身,他把被砸扁了的戰艦從賀承乾手裏抽出來,又摸了摸艦船頂。
“還能修好嗎?”他問。
賀承乾把手裏的銅質裝飾物咣當一扔,他坐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蓋,把頭埋得低低的。
那一刻,江昶忽然就讨厭起自己來:是他問賀承乾想要什麽,賀承乾告訴了他,他又罵人家,有他這樣的嗎!
錢都是賀承乾的,憑什麽他想買個東西,自己還不同意?
他江昶有什麽資格這麽做?!人家花他的錢了嗎!
哦,敢情賀承乾和他系魂,就得變成一個像他一樣的窮酸小氣鬼?人家舒舒服服過了二十幾年經濟自由的日子,到他這兒,就得硬生生把自己拗成一個滿世界搜集超市優惠券的市儈?
難道他們的未來,就是倆吝啬鬼比賽誰上廁所用的廁紙更少嗎!
他怎麽好意思認為他拯救了賀承乾的人生?!
想到這兒,江昶馬上把剛才的游戲戰艦頁面點開。
賀承乾一愣,看着他:“你想幹嘛?”
江昶點開下單頁面,将那件十五萬的戰艦放進購物車,然後點擊結算。
賀承乾一下子跳起來:“你這是幹什麽!”
“買東西。”江昶頭也不擡地說,“你喜歡,咱們就買。十五萬而已。咱們有五百萬存款,買得起。”
賀承乾神色複雜地看着他,忽然輕聲說:“我可能找不到工作。”
“找不到就找不到。”江昶利利索索地說,“我會找到的。往後我養你。”
賀承乾低下頭,江昶有一種錯覺,他仿佛看見賀承乾眼睛裏,有液體在閃。
但是,賀承乾只是輕輕抽了一下鼻子。
江昶他們回家的第三天,岑悅在信息端那邊出現。
當時江昶正陪着賀承乾坐在客廳裏,他本想打開圖像通道,但想想又覺得尴尬,因為他的另一只手握在賀承乾的手裏。
而且面前的地板上,擺滿了賀承乾的戰艦手辦。
“市長,我活下來了!”江昶愉快地和岑悅說。
岑悅的聲音聽起來也非常愉快:“我知道。市政大廳都轟動了,大家都替你高興——阿昶,為什麽不打開圖像通道?”
江昶有些不好意思:“承乾在我身邊。”
岑悅笑起來,那笑聲意味深長。
江昶看了一眼旁邊的賀承乾,那家夥目不轉睛地盯着面前的戰艦手辦,他不是在欣賞精美的手辦,而是在思索,賀承乾的腦子裏正在展開一場虛拟戰争,江昶深知這一點,因為賀承乾從學生時代就想參軍,進入真正的戰場,後來去了國家監獄,這才放棄了早年的夢想。
思索到要緊關頭,賀承乾就會把江昶的手抓得緊緊的,有時候還會把手背貼着嘴唇。好像那樣就能從魂主那兒獲得更多的思考力。
江昶首先感謝了岑悅的關心,又說,目前自己的狀況良好。
“那太好了。”岑悅在那邊說,“我果然有先見之明,你的辭呈還扔在那兒沒開封呢。阿昶,我等着你回來。”
關掉信息端,江昶看看賀承乾,那家夥也正擡頭看着他。
“是岑悅?”
江昶點點頭:“想讓我回去。”
“市長肯定想讓你回去,你現在是少見的強者,他不會放你離開的。”
“恢複原職沒什麽不好,省得我滿世界找工作,岑悅人不錯,幫了我不少忙。”
賀承乾把江昶的手貼在臉上蹭了蹭,神情惋惜:“這麽說,你就快要去上班了?那你就不能留在家裏給我做飯吃了。”
江昶悻悻道:“我再留在家裏,咱們就連飯都沒得吃了。”
他停了停,終究還是問:“國家監獄那邊,手續辦下來了嗎?”
賀承乾搖搖頭:“還沒。”
江昶一怔:“怎麽還沒辦下來?”
賀承乾擡頭看着他:“其實我到現在也還不算正式離職。”
江昶一聽,頓時大喜,趕緊坐直身體:“這麽說,其實你是有工作的?!你還是典獄長啊!”
“說是這麽說。”賀承乾頓了頓,“但是,除非你能跟着我一起去爪哇巨犰星,否則,我只要離開你超過半年,就死定了。”
江昶一抖,他也想起來了,魂主魂奴隔離不能超過一個月,遠距離溝通這種權宜之策,也不能超過三個月,這都是國家法律規定的。
但是,讓他離職去國家監獄?這怎麽辦得到呢!
“你甭想了,我不會讓你去的。”賀承乾利利索索地說,“那種地方連鬼都呆不住,你過去了會非常痛苦。再說現在犯人銳減,不可能有多餘的職務提供給你,最後你會變成無業的家屬。”
江昶努力想了想:“那麽離得最近的星球……”
“離得最近的星球有千荷星、卡迪爾星以及高鳶星。”賀承乾掰着他的手指一個個說,“千荷星上都是博/彩業,卡迪爾星是開采鑽石礦的,高鳶星的主業是養殖和捕撈海産品——所以你要麽當個荷官要麽當個礦工要麽當個漁民。哪個你喜歡幹?”
江昶左思右想好半天,終于還是洩了氣:“算了,你還是離職吧。”
“嗯,我知道。”賀承乾像一塊化了的巧克力糖,整個兒窩在江昶的懷裏,他滿意地嘆了口氣,“萬幸,我攤上了一個還算有腦子的魂主。”
江昶眉毛一豎:“怎麽說話的!什麽叫‘還算’?!我畢業總分足足比你多五分!”
賀承乾笑起來:“五分而已,看看你,心眼真小。但是阿昶,國會不可能答應我的辭呈,他們會利用我來鉗制你,因為你在市政大廳。國會和岑悅的關系一直如同水火,他們不能拿岑悅開刀,只會拿你開刀。周荃那人,厲害得很。”
江昶失笑,“我算什麽?一個小小的助理,沒了我,岑悅照樣是市長。”
“不一樣的。”賀承乾認真地搖搖頭,“你現在是個強者,靈魂力甚至超越梁鈞璧,而且你還這麽年輕,前途不可限量。你以為你這樣的人很多嗎?非常罕見。岑悅會把你當成寶貝,而國會則會抓着這一點,把你當成岑悅的軟肋,再把我當成你的軟肋。國會方面操控了我,就等于控制了你。”
江昶冷笑:“說到國會我就一肚子氣!要不是他們死活不肯批準撥款,犰鳥根本沒可能越獄成功!我簡直懷疑周荃就是犰鳥的後臺!承乾,你覺得國會那些人會把你怎麽樣?”
“這你也能想到吧,首先還是會竭力把我送回國家監獄,會以各種理由證明我無法卸任典獄長。”
江昶點點頭:“然後再賣我一個人情,在你快不行了的時候把你從爪哇巨犰星放回來。再找個由國會轄制的地方把你塞進去,往後咱們要想見面,就必須通過議長或者大臣們的恩準。”
“如果你不肯聽命,那些人就會挾制我來威脅你——我猜我會被送進首都星的衛戍部隊,軍隊一向聽命于國會的。然後再給我一個不錯的官職以示獎勵。軍隊內部的規則非常嚴格,如果我想不受傷,就得老老實實聽話。”
江昶嘆了口氣:“這麽說來,你主動離職倒是最好的選擇了。但現在的問題是,他們不許你離職。”
他說到這兒,又開始發愁。
典獄長這種重要的職務,不是說辭職就辭職的,這個位置的變動會牽扯很多,僅就雷神之怒更換控制人這件事,就是個大/麻煩。除了賀承乾,恐怕所有的人都希望他能盡快官複原職。
如果賀承乾硬是要求辭職,審批的手續裏會充滿刁難不說,國會和總統肯定會指責他別有用心,說不定又會把監獄暴動的罪責扣在他頭上……
讓賀承乾堂而皇之的辭職,是個很大的難題。
“你沒什麽理由不回去。”江昶犯愁道,“就算你是我的魂奴,他們也會說,那頂多把魂主也調動過去好了!你看,還能順道打擊一下岑悅——承乾,我們拒絕不了他們的要求。”
“我們拒絕得了。”賀承乾很果斷地說。
“怎麽拒絕?”
“我的體能不合格。”賀承乾說,“在官複原職之前,按照規定,我必須檢測體能,确定身體狀況達标,他們才能把我送回去。”
江昶很詫異:“你的身體狀況不達标嗎?你這不是非常健康嗎?”
“反正我會有辦法的。”賀承乾成竹在胸地說,“到時候再和你說吧。不過那之前,咱們要做一些準備工作。”
“什麽準備工作?”
“阿昶,我的下屬們過兩天要過來探望我。今天他們在信息端那邊和我說了。”賀承乾說,“可我沒答應。我和他們說,我答應不算數,得你同意了,他們才能來做客。”
江昶錯愕:“你答應不就行了?我怎麽可能不許他們來探望你?”
“這就是我所說的‘前期造勢’,這就是造勢的一部分。”賀承乾得意地沖他擠擠眼睛,“既然你答應了,那麽過兩天我就讓他們過來。”
次日,江昶去了市政大廳,臨出門,他回頭看看賀承乾:“你一個人在家,行不行?”
系魂剛過去還不到一周,賀承乾還很脆弱,藍沛說過,前面三個月他們都得保持密切的相處狀态,能不分開盡量不要分開。
豈料,賀承乾一臉豪爽,大氣地擺擺手,做開趕狀:“有什麽不行的!要出門就趕緊出門,少磨磨蹭蹭!”
江昶沒好氣道:“看來你挺希望我出門的。那行吧,我這就走,免得礙你老人家的眼!”
到了市政大廳,岑悅看見江昶,非常高興。
“你能從不可能的境遇裏活下來,真是命大!”他順手指了指旁邊的公文,“你看看,文件都堆積如山了,就因為你缺席,這邊的工作流程比以前慢了不少呢!”
江昶一邊微笑道歉,一邊走到辦公桌前,順手點了一下角落裏畫滿未讀小紅标的星域全網,他的面前立即跳出一份文件。
只是這随意的浏覽,他很快發現了不同:自己的大腦,處理文字的能力變快了!
一直以來江昶都是個聰明的人,成績優異,永遠都在拿特級獎學金——不然像他這樣貧困的孤兒,是沒可能考上高等學院的。
入職以來,江昶也一向以工作進度超前而聞名,大家都知道市長找到了一個頭腦特別靈敏的助理。
然而此刻江昶卻驚訝地發覺,自己的速度比以前快了無數倍!
一份頁數為10頁,寫滿了大量數據的文件,以前他需要閱讀五分鐘,才能進行處理,現在只需一眼就能把一頁看下來,并且不管連續翻頁多少次,最前面的數據都不會忘記更不會弄錯。
岑悅走到他面前:“現在,感覺到了當強者的好處了吧?”
江昶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岑悅已經看出來了。
岑悅只是淡淡地笑:“你的改變那麽明顯,簡直是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以為沒區別的大概只有你自己了。阿昶,你有沒有看見這一路上,大家看見你的時候,他們神情的變化?”
江昶呆了呆,喃喃道:“我以為大家都很忙,所以沒人和我寒暄。”
“當然不是因為忙。”岑悅安詳地說,“大家在畏懼你。這是本能的畏懼,因為你太強了,強得可怕。大家不敢再用從前的方式和你交流,但又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新方式,才能不激怒你。”
江昶被他說得啼笑皆非:“我沒有傷害大家的意圖。”
岑悅笑起來:“獅子也不是24小時都在殺戮,可是兔子們看見它,仍舊要躲。”
江昶覺得岑悅這個比喻真是太妙了。
岑悅又和江昶談了談賀承乾的情況,他告訴江昶,一個月的系魂假他可以利用起來,如果确有需要,他甚至可以帶着賀承乾過來上班。
江昶很高興,岑悅寬宏大量的提議,正好解決了他當下的難題。
時間差不多了,江昶看看手表。
“承乾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市長,我得快點回去了。”
岑悅點了點頭:“那我就不耽誤你了。阿昶,我真羨慕你,能夠美夢成真。”
他輕快的語氣裏,有不明顯的痛楚。
從市政大廳出來,江昶回頭看了一眼那十二根雪白立柱。
“為什麽要羨慕我呢?”他暗想,難道岑悅的家庭生活,真的是那麽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