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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恐懼像無邊的霧,頃刻間把賀承乾吞沒!

作為前任典獄長,賀承乾比誰都更清楚囚蓮這種東西的可怕之處。國家監獄,有用囚蓮打造的房間,不多,就一間。

它只關押過一個犯人:犰鳥。

囚蓮這種物質能牽引和控制靈魂力,對人體有害。短時間沒問題,和它在一起呆久了,靈魂力會慢慢被這玩意兒給吞噬,人就會虛弱不堪,最終力竭而死。

靈魂治療中心和警察局裏,都有專門用囚蓮裝飾的房間,那是給噬魂者用的,只有它才能控制住噬魂者狂躁的靈魂力。工作人員要進入有囚蓮的房間,必須穿戴防護服。

此刻,賀承乾和陸離竟然就這樣暴露在一個由囚蓮打造的房間裏,如果不能盡快出去,一天之後,這裏将會成為他們的墓xue。

賀承乾試了試網絡,他臉色發白:“總統先生,星域全網連不上了!”

“嗯,我想也會如此。”

“這兒到底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陸離想了想,“但我們仍舊在星域全網總部裏面,因為左軍就在附近。”

魂奴對距離非常敏感,與魂主的距離,離得越遠就越無力。此刻賀承乾還沒感到喪失氣力的衰弱,推測起來,江昶現在就在距離他不到一公裏的地方。

魂主就在附近,這個念頭讓賀承乾定下神來,囚蓮雖然可怕,但既然江昶近在咫尺,他就肯定會想辦法救自己出去。

“總部裏面怎麽會有一個房間全都是囚蓮呢?”賀承乾覺得不解。陸離想了想,忽然道:“不是說,79個房間,就等于79個星球嗎?天鹫副星的全星域裏,确實有一顆星球全部都是囚蓮。”

那顆星球就叫囚蓮星,是天鹫副星的殖民星球,那兒沒有常住人口,只有首都星派去的施工隊。囚蓮對天鹫副星的居民有害,它對外星生物同樣有極強的震懾力,其中一部分甚至不能暴露在囚蓮下超過一分鐘。到目前為止,他們還沒有發現不害怕囚蓮的外星生物。

天鹫副星對囚蓮的開采和使用異常小心,這玩意兒有害人體,但又是強大的防衛武器,否則單憑這八百萬人口,早就被那些蟲子一樣的怪家夥們給吞了。

賀承乾被陸離說得愕然,他喃喃道:“我以為那只是個說法……這麽說,有人想暗殺總統先生?”

陸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不知道。但我想,即便左軍他們在外面營救,咱們也不能坐在裏面幹等。”

“您想出什麽辦法了?”

“打破這面牆。”陸離指着對面的牆壁,“看見沒?咱倆合力的話,有希望打穿牆壁。”

“牆壁後面是什麽?”

“不管是什麽,都不會是囚蓮。”陸離冷靜地說,“運到首都星的囚蓮總量不多,這東西開采太費力,管制也嚴格,我不相信這裏會有大量囚蓮——打碎牆壁,離開這個房間,我們就安全了。”

賀承乾覺得陸離說得有道理,他卷起袖子正要開幹,陸離卻拉住他。

“先補充能量。”他指了指賀承乾帶來的那一盤食物,“我正好餓了,唉沒辦法,我正在長身體,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哦,留兩個松露給你,剩下都歸我。我得多多吃東西,往後才能長得高。”

……你都七老八十了你哪還有什麽往後!這句話憋在賀承乾嗓子眼裏,好歹沒罵出來。

要不是法律規定不許毆打總統,賀承乾真的好想揍他!

倆人走到桌前坐下,賀承乾拿了一個琉璃松露,仔細看了半天,這才放進嘴裏。

“新開羅市好有錢,星域全網總部富得流油,居然有琉璃松露這種東西吃。”他嘆了口氣,“我在國家監獄呆得太久,貧窮都成了生活常态了。”

陸離笑了笑,他的笑容有點冷:“不然你以為哪來這麽多囚蓮?”

“總統先生,這會是事故嗎?”

“即便是事故,發生在今天也很不對勁了。”陸離吃完一個海菜炖星貝,他又看看賀承乾,“剛才在和人動手嗎?還是那位市長秘書?”

賀承乾點點頭。

“他為什麽總是針對你和江昶?”

“因為念書的時候,他被我揍過,當着很多同學的面。”賀承乾滿不在乎地說,“我把他揍得滿地找牙,估計得被他記恨一輩子。”

“為什麽揍他?”

“他欺負阿昶,欺負過很多次。”賀承乾勾起不快的回憶,神情憤憤的,“那次我正好在場。”

少年臉的總統撇撇嘴:“那家夥是個俗不可耐的蠢貨,和他的上司如出一轍。”

新開羅市的市長嚴烈有“魂奴歧視”,曾經私下裏發表不當言論,稱市長不該由魂奴來擔任,還說岑悅是“市長之恥”。後來這通酒後言論被某媒體記者給捅了出去,一開始嚴烈極力否認,說自己沒說過這種話,後來記者拿出錄音,他又說錄音是經過剪輯的,扭曲了自己的意思。

其實“魂奴歧視”是大衆普遍都有的心理,這和天鹫副星鄙夷弱者的傳統一脈相承。但大家一般不會說出來。

“‘魂奴歧視’就是屋子裏的大象,以為不談,不看,它就不存在。”陸離笑了笑,“那些長腦袋就為了顯得高的家夥,怎麽可能明白做魂奴的好處?”

賀承乾一邊吃東西,一邊嗤嗤地笑:“您這是自我安慰?”

“怎麽?承乾,難道你覺得自己做了魂奴很吃虧嗎?”

賀承乾想了想:“沒覺得吃虧。不過我當時是沒得選擇,如果不做魂奴,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我是主動要求做魂奴的。”陸離說,“當時左軍還沒成年,為了讓他成為一個合格的魂主,我等了他七年,期間也用各種手段逼着他成長,不然他的身體盛不下那麽多靈魂力。左軍後來被我逼得沒法子,一度改口說他不當魂主了,願意做我的魂奴,可我沒答應他。”

賀承乾吃驚:“一般人都會想做魂主吧?而且當時以您的優勢,做魂主是理所當然的事。”

陸離笑起來,他指着賀承乾:“別告訴我,你不知道當魂奴的好處。”

賀承乾嘿嘿笑起來,那種笑容裏有點心照不宣的味道,像男人占了不可言說的便宜之後,通常會露出的那種笑容。

“其實好處不光是那個。”賀承乾又說,“能夠無挂無礙,傾心去愛一個人,這種滋味才是真正的幸福呢。”

陸離點頭:“你我都曾經是人群裏的最強者,恐怕不幸,也都是那種孤獨得要命的強者吧。所以我們比誰都明白,變成魂奴的好處。”

陸離這話,讓賀承乾深覺心有戚戚焉。

“總統先生,我能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說吧。”

“為什麽您要把容貌維持在18歲的樣子?”

陸離眨了眨他那雙年輕的藍眼睛,神秘兮兮一笑:“好吧,這個秘密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因為第一次向左軍告白的時候,他拒絕了我。理由是,我太老了。他叫我去找個年齡相仿的,‘早上起來和你搶刮胡刀的,那才是你的同類’——左軍當時十三歲還差兩個月,連胡子都沒長出來。”

賀承乾噗嗤笑起來。

“他說他不想和一個大他太多歲的男人過一輩子,‘往後走到街上,人家會說你是我叔叔’。嗯,他的原話是如此。”陸離一本正經道,“後來我就和他說,那這樣吧,我再等你幾年,等咱倆看上去差不多大了,別人不會說這種話了,再系魂。”

“他答應了?”

“答應了。”陸離嗤嗤笑起來,他那張可愛的男孩子的臉,一笑起來就像是在惡作劇,“那時候他太小了,覺得十八/九歲是‘好大好大的大人’,是所謂的遙不可及的年齡,誰知眨眼就到了。不過我當時也挺辛苦的,要把容貌退回到十八歲的狀态,需要非常強的靈魂力,沒辦法,只能每天玩命的鍛煉自己,怎麽艱苦怎麽來。跟煉獄似的。如果不是左軍這件事逼得我,那幾年,我的靈魂力增長不會那麽快。”

賀承乾只覺得難以想象,因為保持年輕态就已經是高靈魂力的人才能做到的事,這就已經非常耗精力了,要反着生長,讓幾十歲的人退回去變成十八歲,那一定需要逆天的靈魂力!

“局長先生後來對他說的這句話,後悔過嗎?”

“當然。”陸離笑得直揉肚子,“‘現在我變成你叔叔了!你開心了嗎?!’哈哈!你真該看看他說這句話時的樣子,每天早上刮胡子,左軍都氣鼓鼓的,因為我幾乎不長胡子。我和他說,你看,并不是非得搶刮胡刀才是同類啊。”

賀承乾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陸離這份小心眼啊!當初左軍奚落他的話,他非要原樣奉還不可。

“所以總統先生,您是在賭氣?”

陸離搖搖頭:“不。我只是想借此提醒自己,為了能和左軍在一起,我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們能在一起多不容易,所以不要因為願望達成,就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繼而輕視它、不肯珍惜它。雖說魂奴是天性堅貞的生物,但我更希望自己能夠不忘初心。”

陸離的神色很嚴肅,少年臉孔上,是那種飽經風霜的成年人才會有的鄭重,唯有這一刻,賀承乾才感覺,他并不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東西吃完了,倆人開始破牆工作。

牆壁非常硬,囚蓮只有在生長期會略微柔軟,等到成熟期,就變得堅硬無比。而且他們沒有任何工具,只能用衣服裹住拳頭,一拳拳往牆上砸。

直至此刻,賀承乾才發覺陸離的靈魂力有多強大,他一拳砸下去,大量囚蓮碎屑就會飛出來,牆壁上會出現三到五公分的一個洞,而自己一拳下去,只有一個很小的坑。

同樣是百分之五十靈魂力的魂奴,賀承乾比陸離差這麽多,并非是他的魂主比陸離的魂主差,根源在于,江昶鍛煉得太少了。

江昶性格的懶惰、對“吃吃吃”的過分熱衷,以及他天生的不愛動彈,讓賀承乾自身的靈魂力也得不到充足的鍛煉機會。

就這樣輪番砸了一個小時,倆人都累壞了。

賀承乾坐在地板上直喘粗氣,牆壁已經被他們破壞出一大塊坑窪,但還沒有被鑿穿的跡象。

陸離的樣子也好不到哪裏去,這不只是純消耗體力,更糟糕的是囚蓮在不斷吸收他們的靈魂力。

“看來真的不能坐等他們來救咱們。”陸離啞聲道,“已經這麽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賀承乾點點頭:“真要坐等下去,我們會連破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說着,又竭力站起身:“得繼續砸!趁着靈魂力還沒有被囚蓮吸收光!”

又砸了一個鐘頭,黑暗的牆壁,忽然出現了一絲光芒!

倆人對望一眼,都是狂喜不已!

“總算是成功了!”

賀承乾那句話還沒說完,忽然間,牆壁整個坍塌,地板再度開始傾斜顫抖!

賀承乾暗叫不好,他一把抓住了陸離的胳膊:“小心!空間又要改變了!”

随着他的話音,視線再度出現紊亂,牆壁碎裂,旋轉,拼合,地板從傾斜狀态再度回到水平。

賀承乾讓自己眩暈的頭腦平靜下來。

他睜開眼睛,仍舊是個封閉的空間,但是,剛才的桌子還有桌上呈食物的盤子,都不見了。

賀承乾站起身來,他活動了一下四肢,剛才被囚蓮禁锢的那種強大壓迫感消失了。

這個房間沒有囚蓮。

他們從那間可怕的囚室逃了出來。

然而賀承乾一點都不覺得慶幸。

陸離抓着他的胳膊,支撐着爬起來。

倆人目瞪口呆望着四周圍的空間,他們面前的牆壁,閃爍着彩色的詭異光芒,而且每一面牆上都有圖像,活動的圖像,賀承乾在圖像裏發現了江昶,他一下子撲上去!

“阿昶!”

“小心!”陸離一把拉開他,他緊張地指着賀承乾的手,“牆上有東西!”

賀承乾震驚地看着自己的手,剛才碰到牆壁的手上,沾着瑩瑩綠光,光芒在一點點擴大。

“總統,這……是怎麽回事?”賀承乾混亂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指着牆壁,“他們在外面!你看!他們都在!”

“那不是他們。”陸離按住他的胳膊,“你看到的是幻象。”

“幻象?”

陸離指了指面前一塊石壁上的圖像:“你看。”

賀承乾仔細一瞧,圖像裏是一個年輕人,背着一個包,興沖沖走在路上。

“他是誰?”賀承乾問。

“左軍。”陸離平靜地說,“十七歲的左軍。我記得他的模樣。”

“……”

“這是幻象之牆。”陸離艱難地說,“恐怕,牆壁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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