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星域全網總部大廳。
人很多,此刻卻鴉雀無聲。
發現空間出了問題,就在賀承乾他們失蹤的那一瞬。左軍就站在陸離旁邊,他眼睜睜看着賀承乾跌倒在陸離身上,然後這兩個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見了!
周圍的人群,甚至對此毫無察覺!
左軍立即找到嚴烈,以及星域全網總裁,大廳內部監控被調出來,這種監控是能突破虛拟景觀設置的,就是說,能看到江昶他們被機器人按在地上幹搓的事實。
監控裏,所有人都看見了那兩個人的突然消失,星域全網的總裁倒抽了一口涼氣!
“恐怕是出現了位移。”他緊張地說。
旋即統計在場人數,他們這才發現,除了陸離和賀承乾,還有兩個人失蹤,一個是任重,一個是星域全網的一名工程師。
與此同時,他們在星域全網上發現了瘟疫病毒。病毒來勢洶洶,負責安檢的端口已經提高了警備等級,目前,還無法分析出病毒來源和品種。
“他們現在到底在什麽地方?”左軍不愧是警察局長,到現在也沒有失控。
“應該就在這棟樓裏。”星域全網的總裁安子沖擦了擦額頭的汗,“但是我們無法定位……”
“為什麽無法定位!”
“所有的房間都在移動,局長先生,星域全網總部大樓并不是一個整體,它是由包括大廳在內的八十個部分組合而成,每一個房間都安裝了反重力墊。”安子沖解釋道,“在正常狀态下,想去哪個房間都可以選擇,也可以把需要的房間挪到附近來。就因為這,總部的辦公效率也比別處高,但是剛才出現的瘟疫病毒把房間秩序全都打亂了。而且我們發現,房間在混亂的挪移……”
江昶一直在旁邊聽着,此刻,他臉孔蒼白地擡起頭:“總裁先生,你的意思是,他們被困在一個不停翻轉的魔方裏了?”
安子沖看看左軍,他艱難地點點頭:“正是如此。”
江昶沉默了兩秒,又問:“那你們現在有什麽辦法?”
“除了分析瘟疫病毒,盡快消滅這種病毒,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不能一間一間的找嗎?”
“很難,位移的時候房間是上鎖的,當然固定下來之後房間就能打開了,這是為了員工使用安全,可是現在……”
“可是現在除了大廳之外的79個房間,全部被鎖死了,因為這79個房間像瘋了一樣不停旋轉——你是這個意思吧?!”
左軍聽出江昶聲音裏的崩潰,他走上前,伸手按住江昶的胳膊:“阿昶,他們在解決問題。”
安子沖拼命擦着他那寬大的額頭,像是要把額頭擦破,他連連點頭:“是的!現在所有的技術人員全部在網上!而且我們已經在請求各大獨立實驗室提供技術支持……”
“就你們目前推測,多久才能解決瘟疫病毒?!”
安子沖臉色很難看,猶豫了很半天,他才說:“到目前為止,病毒庫還沒找到相關資料。這種瘟疫病毒非常罕見,我們以前從來沒有遇到過……”
“就是說,你們根本就沒有解決辦法?”
大廳裏,非常安靜。
江昶突然一言不發扭頭就走,左軍一把抓住他!
“去哪兒?”
“我要去救承乾!我要去救他!”江昶聲嘶力竭地叫,同時想掙脫左軍的手,“我不能坐在這兒幹等!”
左軍的手更用力:“江昶!你冷靜點!我們現在除了等,沒法做別的了!”
“他們到現在連病毒源頭都沒找到!他們甚至都不知道病毒是哪兒來的!”江昶說到這兒,嗓音都哽住了,“你讓我怎麽耐心等下去?”
左軍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但他不肯松開江昶:“那你又有什麽打算?”
江昶嘴唇微微哆嗦,擡起一張蒼白如雪的臉,左軍清楚地看見,眼淚在他眼眶裏打轉。
左軍忽然記起來,江昶和賀承乾系魂還不到兩個月,如今正是片刻都不能分離的新婚階段……
他這麽一走神,江昶用力掙脫他,他向外走了兩步,忽然腳底踉跄,跌在地上。
左軍趕緊上前去,把他扶起來:“傷着沒有?”
江昶沒說話,只是垂着頭。
片刻之後,他慢慢擡起頭來,看着左軍:“你不是問我,有什麽打算嗎?”
左軍一怔,他盯着江昶,忽然覺得這張臉好像在頃刻間,有了變化!
眼淚沒有了,剛才迷迷蒙蒙的眼睛,重新變得明亮起來,痛苦的愁雲頃刻間散去,那雙望向左軍的眼睛,瞬間變得格外深沉,深不見底。
江昶站直身體,伸手拍了拍膝蓋,忽然用極輕的聲音哼了一聲:“小孩就是靠不住。”
左軍一時沒聽明白,他問:“你說什麽?”
“沒什麽。”江昶重新往大廳裏走,同時說:“有沒有武器?”
左軍還沒反應過來:“武器?”
“熱射槍,或者……好吧,哪怕是冷兵器也行啊!有沒有!”他回頭看着左軍,有點不耐煩道,“這麽大的儀式,總該有安保吧?不能全靠機器人啊!真是的,找把槍都……啊,這個很好!”
他忽然快步朝着門廳附近的衛士走去,伸手一把奪過他手裏的刀。那是裝飾性的武器,特意為了配合今天盛大的儀式。
那守衛莫名其妙被人奪走了手裏的刀,正不知所措,左軍走過去一看,皺起眉頭。
那是一把古典造型的長刀,非常大,而且沉重,刀背上有繁複的雕花,是古地球時代的武器,因為是真家夥,所以被星域全網總部購入之後,做了點處理。
江昶拎着那把刀仔細看了看,他哦了一聲:“上鎖了。”
說完,擡頭看着那名守備:“幫我把刀刃解鎖。”
那守備愕然看着他,半晌,才結結巴巴地說:“刀刃解鎖需要總裁批準……”
江昶轉頭看着安子沖:“總裁先生,勞駕。”
安子沖驚訝地看着持刀的江昶:“江助理,你想幹什麽?”
“給刀刃解鎖。”江昶簡單地說,“目前這種情況,冷兵器反而更好使。麻煩快點!”
安子沖遲疑地看看左軍,左軍也是一頭霧水,但他決定先聽江昶的。
“總裁先生,麻煩把刀刃解鎖。”
警察局長發話,安子沖再不能推脫,只得用自己的DNA給刀刃解了鎖。
解鎖成功,蓋在刀刃部分那厚厚的蠟封一樣的東西,唰的一聲消失,鋒利的刃尖暴露了出來!
寒光四射,冰冷懾人,刀口隐隐有暗紅的血光流轉……旁邊的左軍打了個哆嗦!
“阿昶,你到底想幹嘛?”
江昶卻不回答他,他走到大廳中央,把刀放在旁邊,自己則盤腿坐下來。
“安總裁,雖然無法讓房間停止位移,但是,應該可以看見房間的監控影像吧?”
江昶這麽一問,安子沖說:“房間內部情況因為病毒騷擾,現在已經看不到了,但是可以調出房間的位移監控,那個是安置在房間與房間之間的……”
“調出來吧。”
于是安子沖讓技術人員把房間監控全部調了出來,七十九個鏡頭依次出現在衆人面前。
如安子沖所言,房間在飛速位移,全息的景觀一個接一個往前挪,快得幾乎看不清房間狀況,偶爾,人們能聽見一絲微弱的喊叫,但是再仔細聽,又轉瞬即逝。
左軍再忍不住,他走到江昶身邊:“阿昶,你到底想幹什麽?”
江昶擡頭,看了看他:“左……局長,不要着急,耐下心來,和我一起仔細聽。你會聽見的。記住,要用心聽,用上你的靈魂力。”
左軍狐疑地看着他,他在江昶身邊坐下來,照着他的模樣,閉上眼睛,仔細傾聽。
片刻後,左軍忽然叫起來:“我聽見了!”
江昶睜開眼睛,微微一笑:“對吧?他們在那裏。”
左軍激動得站起身,近乎失态地急促打轉:“我聽見陸離的聲音了!是他!不會有錯!但是……怎麽才能找到他們?”
“得準确判斷出他們所處的房間。”江昶淡淡地說,“不然盲目地找下去是沒有頭緒的。至于技術人員,嗯,我覺得明年之前,他們有望破解這個瘟疫病毒。”
他說完,再度閉上眼睛,側耳傾聽。
左軍盯着江昶,他忽然覺得江昶這個盤腿而坐的姿勢,極為眼熟!
左軍的心中,升起一絲很不好的預感。
他思忖半天,終于還是試探着問:“你……”
江昶忽然睜開眼睛,那雙往日漂亮的、略帶幾分天真的黑眼睛,不知為何,此刻看上去竟成了極兇的望刀眼!
左軍打了個寒戰!
江昶靜靜看着他,然後慢慢道:“救人要緊。你的猜疑,先放肚子裏去。”
左軍心下愈發駭然,但他再也不敢出聲了。
又聽了很長一段時間,江昶突然睜開眼睛。
他一把抓起刀,刀尖霍地一下指着移動的全息影像!
“找到了!第58號!”
大廳內,一片嘩然!
安子沖驚訝地問:“确定嗎?!”
“确定。”江昶利索地站起身,他拎着那把刀,“房間裏有四個人。都在裏面。而且……好像是發生了一點事故。”
“事故?!”
“這個我就聽不清了。魂主對魂奴的操控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哦,還有,兩個房間已經被破壞了。幸虧整出這麽大動靜,我才能找到他們。承乾這孩子,真不錯。”江昶微微一笑,又看看左軍,“別愣着了,和我一起去救人!”
說完,他拎着那把吓煞人的長刀,一馬當先沖出大廳。
左軍趕緊也跟着沖了出來。
到了外頭庭院內,左軍擡頭一看,視線所及,玻璃金字塔的建築正在不停變幻外形,它早就不是金字塔形了,而是仿佛拙劣的小孩子胡亂把積木堆積在一起,變成一種奇形怪狀的模樣。
“你想怎麽辦?”他看着江昶。
“找到58號房間!”江昶高聲叫道,“在他們被困死之前,找到他們!”
說完,他将手中長刀用力一揮,身體高高躍起,像一只輕快的飛鳥一樣,向着上空堆疊的房間奔過去!
左軍吃驚地張大嘴,他看着江昶一人一刀,不停向高處飛躍,那刀成了他攀爬的支撐,每一刀都用力砍在一間屋子上!然後江昶腳踩着刀刃往上爬,看到房間號碼後,拔/出來,再一刀……
爬到七八米的高度,江昶停下來,長刀插入房間牆壁,他單腳踩在平直的刀背上面,低頭看着地面的左軍,厲聲道:“還愣着幹什麽!上來啊!難道你的靈魂力是廢的嗎!”
左軍被他那一嗓子,叫得渾身一凜!
他再不猶豫,跟着江昶向高處的房間攀過去。
枯坐等候了一個鐘頭之後,賀承乾再也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來:“總統先生,咱們還是砸牆吧!”
陸離看看他:“牆壁是有毒的。”
“但是毒質可以消退!”他把手伸給陸離看,“你看,現在一點問題都沒有了!”
陸離猶豫地看着他:“如果砸開這間,又冒出下一間來,怎麽辦?”
“那就繼續砸!”賀承乾叫道,“一直到力氣用盡為止!我們必須努力!總統先生,至少我們要制造出動靜,讓他們發現我們的存在!不然他們是找不到我們的!”
陸離被他這句話喚回神,一下子跳起來:“好!開砸!”
這次的房間,牆壁帶着致幻的毒/藥,他們起初嘗試過,只要接觸牆壁,造成了破壞,毒質就會通過飛屑進入皮膚和呼吸道。毒質不會停留太久,但人避免不了産生幻覺。
“我先來。”陸離看着賀承乾,“如果我陷入幻覺,記得叫醒我。”
賀承乾用力點頭:“請放心!”
其實這一間的牆壁比囚蓮那間好砸,因為沒那麽堅硬,但是一來剛才他們在囚蓮那間,耗費了太多的力氣,靈魂力也有所損傷,陸離的體力已經不如剛剛進來那時候了。
二來,牆壁的致幻效果太強烈,砸了不到半小時,陸離的眼前,就開始出現逼真的幻覺。
左海洋靜靜坐在他面前。
那是一張談判一樣的方桌,只有他們倆,再沒別人。
陸離走到兒子面前,坐下來,看着那雙同他一樣的冰藍眼睛。他覺得兒子這張酷肖自己的臉,看上去異樣的醜陋殘酷。
左海洋看着自己的生父,淡然開口:“他不想見你了,讓我來和你談。”
陸離幾乎聽見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談什麽?”他茫茫然開口。
“你知道我想和你說什麽。”左海洋沖着他微微一笑,“他在我和你之間做了選擇。左軍選擇了我。”
陸離的耳畔,嗡嗡響成一片!
“……我比起你來,實在好太多。我沒你那麽獨斷專行,沒你那麽傲慢不羁。你讓他累,而我卻不會。左軍讓我和你說,他已經厭煩跟你在一起了,你從來都不聽他的,從來就沒把他真正當成魂主來尊重,你也無法理解他。你只知道向他索取,沒完沒了的索取。我是他養大的,我永遠都會聽從于他。他愛我多過愛你。”
血液在陸離體內瘋狂悸動,他恨不得跳起來,徒手撕碎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左海洋卻懶懶站起身來,他冷冰冰看了陸離一眼:“沒有你,我們會過得更好。他不會再來見你了,你們的系魂關系即将結束,結束于你的死亡。再見了,親愛的父親。”
陸離掙紮着想撲上去,但這時卻有一雙手,一把抓住他。
有人在他耳畔嘶聲大叫,起初,他聽不出那叫的是什麽,但是漸漸的,他聽見了那個人的聲音:“總統先生!總統先生!醒過來!趕緊醒過來!看見我了嗎?你聽見我說話了嗎!我是賀承乾!”
陸離暈暈地睜開眼睛,他看見自己倒在地上,賀承乾抓着自己的雙臂,拼命搖晃!
看見他睜開眼,賀承乾這才松了口氣,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突然陷入癫狂,還毆打自己……”他結結巴巴地解釋,“我怎麽都按不住,只能把你打倒在地上。”
陸離摸了一下鼻子,果然,流血了。
他吃力地坐起身來,啞聲道:“承乾,幹得好。”
賀承乾放下心來,他好奇地問:“你到底看見什麽幻象了?總統先生,你為什麽要打自己?”
陸離苦笑了一下,他沒有回答賀承乾,卻只低聲道:“被至親之人捅刀子的滋味,真不好受啊!幸好只是個幻覺。”
再仔細一看,牆壁已經被他鑿出一個很大的窟窿。
陸離頓時高興起來,他站起身:“看來還是能鑿穿的!承乾,我們就要從這個房間出去了!”
“嗯!”賀承乾撸起袖子,“接下來就該我了!”
賀承乾的體力并不輸給陸離,牆壁在他的重擊之下,一點點開裂,迸出對面的光芒來!
陸離興奮起來:“快要打通了!承乾,再加把勁兒!”
就在這時,賀承乾陷入了幻覺,只見他停下擊打牆壁的動作,整個人像根木頭一樣,呆呆看着牆壁,眼神也變得木木呆呆,臉色慘白!
陸離緊張起來,他一把将賀承乾拖到遠離牆壁的房間中間,陸離用力抓着賀承乾的胳膊,指甲深深掐入肉裏!
“承乾!承乾!清醒過來!”他像剛才賀承乾做的那樣,不停拍打賀承乾的臉頰,同時大叫,“那是幻覺!清醒過來!賀承乾!”
好半天,賀承乾悠悠緩過勁,他眼神呆滞看着陸離:“總統先生?”
陸離盯着他:“清醒過來沒有?”
賀承乾看着他,忽然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到底看見了什麽幻象?”陸離好笑地問,“是不是江昶不要你了?”
賀承乾愕然擡起臉來:“你怎麽知道的?”
“對魂奴而言,最可怕的就是魂主不要自己了。”
“阿昶他不要我了。”賀承乾抽了抽鼻子,又捏着自己肚子上圓乎乎的肥肉,啞聲道,“因為我怎麽都減不下肥,他嫌我胖……”
年輕真好,陸離暗想,就連最可怕的幻覺都這麽單純可愛。
他剛想把賀承乾扶起來,就在這時,牆壁再度開始坍塌!
這一次,陸離有經驗了,他抓緊了賀承乾的胳膊,同時用身體把自己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穩住。
這一次的房間轉變比剛才快,等到停下來時,陸離驚訝地發現,房間裏,多了兩個人!
一個他認識,就是那個市長秘書,另一個,看打扮好像是個工作人員。
“你們倆……”
陸離剛要開口問,賀承乾突然抱住他的腰,把他往後使勁兒一拖!
“危險!”
與此同時,那兩人的其中一個,嘴裏狂叫着,如一頭野獸般撲過來!
賀承乾抱着陸離在地上打了個滾!
“怎麽回事!”陸離吃驚地叫起來。
賀承乾大聲道:“總統先生,你看他們的眼睛!”
陸離這才看見,那兩個人的眼睛,瞳仁正像蛇一樣,細長豎直着!
“他們是噬魂者!”賀承乾的聲音充滿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