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江昶他們從新開羅市回來,岑悅已經得到了消息。他向江昶道歉,說要不是他替自己跑這一趟,賀承乾也不會出這麽大的事。
江昶說,大家都認為這是一場針對總統的謀殺,因為就連星域全網總裁安子沖都不知道,總部裏有一個房間是裝滿了囚蓮的。
岑悅說:“看來我沒說錯,跟那個老妖精太接近不是什麽好事情。”
江昶問:“為什麽會有人暗殺總統呢?”
岑悅卻冷冷道:“有人嫌他礙事呗。你以為當初鈞璧是怎麽離開國會的?陸離是鈞璧的老師,當初鈞璧幾乎是和陸離共同把持國會,有人常年活在他們倆的陰影之下。”
江昶不由想到了議長周荃。
得知他們回來的消息,沈枞當晚就聯系上了他們。
“怎麽樣!怎麽樣!好玩嗎!”他在信息端那頭興奮地追問。
江昶沒好氣道:“好玩個屁,差點把命丢在那兒了。”
他這才把前前後後說給沈枞聽。
但是賀承乾卻說,其實新開羅市還是挺好玩的。他和沈枞說了超音速車上的虛拟套餐,又說了可以變出浴室的酒店房間,還說了那個著名的“夢境編纂系統”,沈枞聽得心癢難耐。
“你的夢保存下來了嗎?!有沒有備份?快給我看看!”
一提到這件事,賀承乾就氣得要把後槽牙給咬碎了!
“我的夢沒有保留下來!我明明記得入睡前打開信息端了!可是最後什麽都沒留下來,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就只記得是個特別特別美的夢……唉,真是的,連一丁點兒都不記得了,除了記得感覺很好以外,連夢的背景都忘了。”
沈枞一聽,也義憤填膺:“你該投訴他們呀!”
“我投訴了!”賀承乾憤憤道,“他們還在受理,到現在沒給我答複!我那個夢,非常的藝術!含有深刻的隐喻!并且富有哲學性!如果錄制下來,一定可以拿今年的電影大獎!”
江昶在旁邊默默聽着,臉頰微微抽動。
一個“富有哲學性”的三級片……
賀承乾為了他的美夢消失,投訴了夢館的工作人員。然而當天,酒店方就聯系了江昶,将賀承乾的投訴告訴了他。
“我們夢館對客人的意見一向非常慎重,接到投訴後,工作人員立即展開調查,結果發現,客人當晚确實使用了夢境編纂系統,也确實在夢境未完的時候,被強行中斷了。但是中斷他的夢的,并非是我們酒店方……”
對方話說到這裏,聰明地停了下來。
江昶會意過來,頓時臉紅:“是我當時關掉了夢境編纂系統。這不是你們的責任。”
見他承認了,酒店方松了口氣:“就是說,您是無意間不小心關掉的……”
“并不是的。”江昶停了停,他更不好意思,“是因為承乾的夢太出格了,我才關掉的。”
信息端那頭,工作人員體諒地點點頭:“原來如此。的确,魂奴的潛意識和咱們這些做魂主的不太一樣,包括他們的夢,通常也比較,呃,比較奔放,富有想象力。”
江昶心想,你真給我家胖小子留臉面啊!
最後,江昶承諾此事由他來向賀承乾解釋。
然而到現在他也沒解釋。江昶不好意思承認他偷窺了賀承乾的夢。
後來江昶才想起來,如果不是在夢結束之後立即醒過來,人很快就會把做的夢忘得幹幹淨淨……
賀承乾還在信息端前痛惜他那消失了的“無與倫比”的美夢,他這一番絮叨,大大刺激了沈枞,就因為賀承乾對新開羅市的虛拟水平大加贊賞,沈枞決定,說什麽也要去一趟!他也要住總統下榻的夢館!
被沈枞軟磨硬泡得沒辦法,藍沛只好在那年的年底,帶着沈枞去了一趟新開羅市,而且預定了夢館的房間。結果沒想到,藍沛對那個“夢境編纂系統”大為光火。
他沒有像江昶那樣偷偷進入沈枞的夢境,而是等次日沈枞把夢境從酒店系統裏拷貝出來,這才看見了沈枞的夢。
“他把我變成了花魁!妓院的花魁!”藍沛氣得暴跳如雷,“而他自己是個吃喝嫖賭無所不能的纨绔子弟!家裏有大把的閑錢,他成天揣着金子銀子來逛妓院!所以這個夢的全部劇情就是這小子一遍又一遍跑到妓院來嫖我!混賬!他都沒想過把我贖出去!”
江昶和賀承乾在信息端那邊,笑得東倒西歪。
所謂的魂奴,尤其是男性魂奴,還真是一種特別無恥的生物呢。
後來,江昶還是找了個機會,單獨和藍沛說了那天的意外。
“你是說,犰鳥還活着?!”
藍沛也非常吃驚,因為院方在江昶他們出院之前,做過無數次檢查,儀器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犰鳥的跡象了。
“他的确還活着,但是力量并不強。”江昶說,“我能感覺到,如果他想聚合起來,形成清晰的意識,那非常困難,只有當我讓位——就是說,情緒失控,徹底喪失理智時,他才能趁機冒出來。”
藍沛皺眉想了很久,這才道:“我本想讓你過來檢查一下,但是這麽看來,就算檢查也不會查出什麽來。”
“學長,我該怎麽辦?”
藍沛想了想,說:“雖然犰鳥再度出現,但是在我看來,目前還不是壞事情。他無法聚合自己的意識,只有當你遇到危機時,他才能冒出來。就算他冒出來,也只能幫你搞定危機。這麽想來,阿昶,這似乎也不是壞事情。”
藍沛的意見和賀承乾一樣,目前江昶不用做什麽,也不用把這件事視為一個包袱,就當犰鳥留下一份禮物,他欣然收下就好了。
“阿昶,我相信你不會有問題的。”藍沛很肯定地說,“你不會把自己的意志力交給犰鳥,你不是那種軟弱無能的人。”
藍沛這句話,給了江昶極大的信心。
兩周後,左軍登門造訪。
他帶來了禮物,是星域附屬醫院康複倉的使用券,可以免費使用五次。這禮物是左海洋贈送給江昶的,為的是感謝他救了自己的父親陸離。
左海洋是星域附屬醫院的副院長。
“這孩子和他爹一樣,思維不同于常人。”左軍一臉無奈,“我和他說,這份禮物看上去怪怪的,他說,哪裏怪呢?人總是會生病受傷的嘛。我說很不吉利呀,哪有送人去睡康複倉的?好像是在說‘祝你倒大黴’一樣,他說,不是啊,是‘祝你在倒大黴的時候有康複倉可以進去’——簡直弄不懂這二者有什麽區別!我和他說,別送這個,咱們就送花吧,鮮花多好啊!他說,一噸鮮花也救不了一條命。”
江昶忍俊不禁。
可以想象,左軍一個人對付陸離和左海洋這對無厘頭父子,這麽多年都沒有被帶偏,依然保持着正常人的考量,這有多麽難得。
左軍說,他這次來,主要是為了賀承乾。
“星域全網總部那件事之後,警方一直在調查相關的線索。比如囚蓮是哪裏來的,那兩個噬魂者是怎麽發病的,還有那個神秘的瘟疫病毒。”左軍停了停,才又說,“進展不光沒多少,這個月裏面,又出了幾次事。”
江昶一愣:“出了什麽事?”
“上個星期,星域全網總裁安子沖和妻子在回家的路上,被噬魂者襲擊。”
“什麽?!”
“噬魂者是他們使用了多年的司機。也是毫無緣故地發病。幸好沒有造成傷亡。”左軍說,“這是這個月內的第三起了,另外還有一起發生在執軍大臣的辦公室裏,他手下一個初級信息錄入員忽然發病,襲擊了大臣,好在那名噬魂者是個柔弱的女性,大臣只是被她咬傷,但沒有損傷靈魂力。”
江昶和賀承乾聽得都是汗毛倒豎。
左軍說:“眼下國會內部人心惶惶,都不知道下一個噬魂者什麽時候會出現。我聽說安子沖想辭職,也難怪他,女婿變成噬魂者死亡,女兒系魂還不到半年,現在奄奄一息命不久矣,自己和妻子又差點被噬魂者給襲擊,他必然深受刺激。”
賀承乾說:“局長,我和阿昶能做些什麽?”
左軍說:“阿昶不需要做什麽,我今天來,是想拉你入警局。”
江昶一愣:“您想讓承乾當警察?”
“他目前還在失業中,本來也沒有下家,對吧?”左軍說,“承乾,我希望你能到我身邊來,這也是總統的意思。從新開羅回來以後,他就向我推薦你。總統說,如果讓你這樣的人進入私營企業,就太可惜了。”
陸離會推薦賀承乾,江昶不意外,在星域全網總部遇險的事,似乎讓那兩個人結下了很深的友誼,當時倆人出院,甚至是手挽着手、蹦蹦跳跳走出來的,醫院外頭好些記者趁機拍了不少照片,因為外界傳說總統“意外受傷”……那些新聞照片江昶都沒好意思認真看,他感覺完全是一個大孩子牽着一個小孩子。
話又說回來,魂奴和魂奴之間确實很容易産生深厚的友誼,好像他們天然就有一顆無差別的博愛之心。一般的說法是:“魂奴嘛,都是一群沒腦子又沒主心骨的二貨,所以格外喜歡抱團”。
江昶不認同這個世俗說法,事實上,他甚至有點羨慕身為魂奴的賀承乾,因為魂主之間的交情普遍都很淡漠,除非是系魂之前就締結的友誼,否則,魂主對自己的同類總會抱有難以克服的提防之心。
左軍又說:“承乾,我覺得你的加入對我們會有很大的幫助。你對付噬魂者比一般人有經驗,而且過去的履歷也足夠輝煌,不會有人覺得你資歷不夠。進入警局之後,你直接隸屬于我,就在專案組裏做事情。這樣一個平臺,會比其它地方更有利于你的發展。”
江昶看看賀承乾:“想去警局嗎?”
賀承乾眼睛亮亮的,雖然他沒說話,江昶也看出來,他動心了。
左軍會意,他站起身來:“不用急着給我答複,等你們考慮好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那天,他告辭之前,又看看賀承乾,左軍略一遲疑,仍舊道:“不過如果決定進警局,承乾,你最好……還是減減肥。”
左軍走了,江昶噗嗤笑起來:“聽見沒?這可不是我在催你減肥了。”
賀承乾欲哭無淚,他低下頭,捏了捏自己圓圓的肚腩:“難道我真的胖到人神共憤的地步了嗎?!”
左軍抛來橄榄枝,賀承乾很高興,他賦閑在家也有好幾個月了,雖說江昶從來不催促他,他自己也覺得怪無聊的。
現在有警察局長主動上門,請他加入警隊,這比他捧着履歷到處找工作強多了,左軍雖然為人嚴肅謹慎、不茍言笑,但想到他和陸離的關系,估計也不會為難賀承乾。
江昶也挺高興的。
這段時間,江昶心裏一直懷有內疚,因為魂奴身居高位的例子實在太少,岑悅和陸離這樣的屈指可數,那也只是為了彰顯“政治正确”、“魂主魂奴人人平等”的某種點綴。而且那倆的魂主本來在政界就有很強的背景,或者幹脆手握重權。
江昶空有一身靈魂力,卻是個孤兒出身的窮小子,對賀承乾的前程毫無助益,甚至沒法幫他找一份優越的工作。
江昶總擔心賀承乾心理會有落差,最後高不成低不就,真的只能在家坐一輩子。現在左軍主動提出邀請,給出的職位也不差,還不用離開首都星,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情。
而且就因為左軍有要求,這下,賀承乾終于從“鞭子都抽不動”,變得主動開始減肥,他再度把時間投入到訓練場裏。這讓江昶想起他們的學生時代,那時候賀承乾就是如此的認真,不然他的靈魂力無法保持年級第一。
這就是給出了百分之五十靈魂力的下場,江昶慚愧地想,就因為做了他的魂奴,賀承乾也變得和他一樣又懶又饞,身材圓了一大圈不說,每天不睡到太陽曬屁股不肯起來,起來也是賞賞花玩玩游戲,啥也不幹,飯都得等到江昶回來做。關鍵江昶居然還覺得理所當然,到了周末,倆人能呼呼大睡到中午十二點。
要是換了以前的賀承乾,看見這麽兩個世所罕見的懶蟲,非得打死他們不可。
難怪當年賀承乾瞧不上他,他們兩個的差異實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