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2章 第 52 章

江昶在困惑不安中,等待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又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的門開了,藍沛穿着全套的防護服走進來,他的手中還拎着一個人偶模樣的東西。

藍沛把那件東西放在床上,然後,他走到江昶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在手收回去的瞬間,江昶覺得自己的左耳微微刺痛。

藍沛似乎飛速把什麽東西紮進他的耳垂裏。

但是還沒等江昶反應過來,藍沛就出去了,門再度關上。

江昶只覺得莫名其妙,他走到門口看了看,又坐回到椅子裏,然後盯着床上那個奇怪的東西。

其實,在藍沛進來的那一瞬,他就感覺不對勁了。帶進來的那個人偶,有一種非常古怪的感覺,不是外形,而是氣息。

那氣息很熟悉,說不出的熟悉,帶着強烈的引誘味道。

江昶伏在椅子背上,他盯着床上的那件東西。

藍沛說,今天會有檢測,到底是什麽檢測,他不知道。但是直覺告訴江昶,還是和藍沛送進來的這個東西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

然而那種氣息太熟悉了,以至于……

江昶覺得頭有點暈,他嘀咕着,用手搓了搓臉,又使勁閉了閉眼睛。

再睜開時,賀承乾就趴在了他對面的床上。

江昶呆住了!

這是怎麽回事?!

賀承乾是什麽時候進來的?!他怎麽完全沒察覺!

江昶立即站起身,他朝着床走過去,但剛走了兩步,他又停住了。

不對,這不太對!

江昶覺得這困惑很熟悉,他不由想起在新開羅市,被虛拟環境給欺騙了好幾次的事情。

……該不會,床上的賀承乾,也是假的吧?!

想到這兒,江昶遲疑起來,他努力用邏輯想了想,是啊!藍沛進來的時候明明只有一個人,這裏是靈魂治療中心,他是個被囚禁的嫌疑犯,賀承乾怎麽可能突然出現在他的房間裏?!

江昶的腦子亂了。

他盯着床上的賀承乾,這時候才發現,賀承乾身上只穿了一條內褲!

血液頓時在江昶的血管之內狂烈湧動!

賀承乾趴在床上,似笑非笑看着他,他光滑的背部和臀部,大部分暴露在空氣裏,房間裏面什麽聲音都沒有,江昶只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裏的巨響:嗡!嗡!嗡!

江昶覺得喉嚨發幹,他吞了口唾沫,匆忙中,手抓住了椅背。

他不知道是該往床那邊走,還是該竭力讓自己留在椅子跟前。

床上的賀承乾,就那麽笑眯眯看着他,也不說話。他的嘴唇彎彎的,眼角也彎彎的,形狀美好的眉毛像芭蕾舞劇的王子。他身上的肌肉像大理石一樣精瘦而密實,皮膚光滑動人,漂亮得讓人膽寒。

這個男人是如此的好看,江昶簡直無法挪開目光。

賀承乾發出很低的笑聲,聲音發自他平坦的小腹,織物遮住了那下面的部分,但是江昶能嗅到那種味道。像靈貓香味的氣息,一種饑渴的獨特氣息,它像無形的細蛇,慢慢爬上江昶的身體,在他周身纏綿游走,讓他的身體滾燙難當。

他渾身熱得要炸開了!

我愛這個男人,江昶瘋狂地想,這個男人就是他的真理,他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像快要窒息的人往窗口前進,被渴望已久的釋放給牽拉着,如同一個夢游患者。

就在這時,江昶清清楚楚聽見了耳畔的一聲大叫:“阿昶!別過去!”

江昶一怔。

那聲音是賀承乾!

“……那是個假的!別過去!別碰它!”賀承乾的聲音在他耳畔狂叫,“我不知道你看見了什麽,可是阿昶!那是個誘餌!是害你的東西!別相信它!”

江昶有點糊塗了,他摸了摸耳朵,傳出聲音的是剛才被藍沛刺中的地方,這種聲音的傳遞讓江昶耳熟,上學的時候,老師就是這麽傳喚學生的,他曾經聽到過好幾次……

但為什麽賀承乾的聲音會出現在他的耳朵裏?

他不是明明就在對面的床上嗎?

為什麽賀承乾會告訴他,對面的賀承乾是假的?

“阿昶,你聽我說,那是個誘餌,你如果走過去了,會被它給吸引!你會變成噬魂者的!真正的噬魂者!”賀承乾在他耳畔繼續說,“我不管你看見了什麽,別過去!阿昶,我在外面等着你!不要相信任何引誘!阿昶你聽見了嗎?!”

這聲音,略微拉住了江昶的行動。可是床上的吸引是致命的,那個裸身的男人,散發着江昶最喜歡的麝香和清新柑橘的氣息,好聞得讓他渾身熱流亂竄,快要瘋掉。

強烈的沖動在慫恿江昶,它逼着江昶往床那邊走,因為那就是江昶的渴望:被這個男人一把抱在懷裏,和他融為一體,深深吻他,咬噬他的滾燙肌膚,從他熾熱的肉體裏攫取更多的熱情,直至他精疲力竭……

他又往床那邊走了一步。

耳畔,賀承乾的聲音變得焦慮:“不要再往前走了!阿昶!我求求你!清醒過來!那是個假的!那是個布偶!”

布偶?

江昶一怔,他呆了呆,就在這時,床上的男人沖着他眨了眨眼睛,露出性感至極的微笑。

“承乾……”

江昶無意識地嘟囔了一句,又往前走了一步。

耳畔的聲音變得更大:“你看見的是我嗎?可那不是我!江昶!那是假的!床上的不是我,不是賀承乾!”

江昶被這聲音給狠狠震了一下!

“……不要被幻覺騙了!阿昶!那不是我呀!”耳畔的聲音猶如泣血,“我在外面!我不在那張床上!阿昶,那不是賀承乾!不是我!那是幻覺在騙你!”

江昶的腦子出現爆裂的劇痛!

一方面,原始的渴望拽着他,想讓他到床上去,他像一枚小鐵釘遇上了磁石,毫無選擇。另一方面,耳畔賀承乾的聲音又是如此真實,他死死拽着他,不許他往前走。

他快被撕裂成兩半了!

江昶忽然抱住頭,他發出凄厲的慘叫!

同時,他往身後的椅子上退,椅子被他一直推到牆角,他一把抓住椅子,把它狠狠往地上砸!

“那是幻覺,那不是真的賀承乾!賀承乾在外面等着你,不能上當!不然會被當成噬魂者!”

“胡說!床上的就是賀承乾,是真正的賀承乾!那就是他,他一直在等着你!阿昶,走過去,到承乾身邊去,好好安慰他!”

心髒在江昶胸腔裏狂跳,他幾乎能感覺到它拉扯出的絲絲鮮血,那血是那麽紅,紅得刺目,紅得……對了,紅得像他最喜歡的大波斯菊。

“阿昶,安靜,安靜下來。把眼睛閉上,不要看那個東西。”耳畔的聲音不知何時轉為柔和,賀承乾像念詩一樣,他把焦躁的聲音平靜下來,一字一頓道,“阿昶,我在外面,就在靈魂治療中心的外面,現在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他們希望你上這個當,被那個假人偶給吸引,可是只有我,坐在這裏耐心等着你。你知道麽?昨天我回了家一趟,發現院子裏的花都發芽了。今年冬天這麽冷,我都忘記了給它們設置溫棚,它們居然還能熬過來。阿昶,我想等你回來,回家來,我們一起看我親手栽下的大波斯菊。我們還有很多好日子要過,阿昶,我愛你,所以我們不能栽倒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裏。”

在劇烈如同火山岩漿般的混亂和坍塌中,賀承乾平靜的聲音,仿佛一股冰冷的清泉,澆落在江昶的心頭。

他慢慢跪在地上,手抓着地板,咬着牙,不讓自己去看床上的那個男人,不管他怎麽輾轉反側,擺出多少魅惑的姿态,發出多少誘人的呻/吟,他都不許自己擡頭。

江昶趴在地上,把額頭緊緊貼着地面,嘴裏不停念着賀承乾的名字,仿佛那是一個救命的符咒。

天花板垂懸的細長囚蓮,灑下冰冷的光影,落在那個渾身發抖的男人身上,他伏在地上,淚水和汗水還有抑制不住的口水,把地板沾濕了一大片。

一個小時,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院長,副院長,左海洋,陸離,周荃,還有岑悅……所有的人,靜靜站在屋外,在他們面前,高懸的倒計時一點點走向終點。

藍沛像一尊石雕,站在囚室的門口,一動不動,他不去看監控裏的江昶,只把目光盯着時間。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當紅色的零終于跳出來時,藍沛緩緩轉過身,他望着在場衆人:“請問,可以開門了嗎?”

副院長臉上是不甘的神色,周荃的臉色更不好看。院長輕輕點頭:“可以了。”

藍沛轉過身,想去開門,院長又喊住他:“藍醫生,你沒穿防護服!”

藍沛看了他一眼:“我不需要。”

打開門,屋裏一股刺鼻的甜腥撲面而來,藍沛的呼吸一滞!

那是靈魂力的味道,包裝在人偶內部,由soul2.0模拟的靈魂力,現在已經擴散到滿房間都是了!

用力穩住神志,藍沛從地上把暈厥的江昶抱起來,他看見,江昶的下嘴唇被咬爛,鮮血一直流到下巴上,他的手指全都是血,指甲都被摳掉了,地板上到處是斑斑血跡。

把江昶抱出房間,交給其他醫護人員,藍沛又走到房間裏,伸手從床上拿起那個人偶,拎着它,走出來。

他一直走到副院長和周荃他們面前,藍沛将人偶往地上狠狠一擲。

議長和那幾個大臣,全都往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這幾個都是魂主,他們都被那甜腥的味道給刺激到了。

藍沛看着他們,他冷笑起來:“原來連你們也怕這個東西啊?是不是再呆下去,你們也會變成噬魂者?”

院長走到藍沛跟前,拍了拍他的胳膊:“好了,藍主任,讓人把這東西處理掉吧。”

然後,他轉過身來,看着議長周荃,臉色嚴肅道:“事實證明,江昶不是噬魂者,他在強烈的靈魂力誘惑面前,保持了比一般人更加嚴格的意志。這種自制力不光是噬魂者最缺乏的,就連健康的魂主都達不到這個高度。江昶先生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具備充分的理性,他不是噬魂者。議長先生,我希望國會把這結果通報給媒體和民衆,還江昶先生以清白。”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