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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執軍大臣秦緘的魂奴是他的同學,倆人在高等學院畢業的前一個月系魂,那人在ACO岩鷹集團就職,是負責原材料采買的高管。ACO是個超大的跨星域自動化産品生産經銷商,賀承乾家的那臺機器人,就是ACO出品。

秦緘的魂奴曾經有過不好的傳聞,據說他仗着自己的魂主是執軍大臣,在公司裏非常跋扈,甚至有收受賄賂和濫用職權的嫌疑——沒有定罪,普遍認為是執軍大臣在替他善後,執軍大臣因為掌控軍隊,是國會裏舉足輕重的人物。

“就是說,是個常年拖後腿的角色?”賀承乾問。

左軍點點頭:“對執軍大臣而言,婚姻的痛苦已經多過幸福了,有一次他和陸離吐槽,說自家夫妻倆,一直在沿用十三歲時那種幼稚的相處模式,這麽多年,沒有半點進步,還自嘲說天底下再找不出像他這樣,無限度寵着自己魂奴的魂主了。”

執軍大臣的魂奴死得很蹊跷,他在公司裏面失蹤,時間長達48小時。被發現時已經死亡,屍體橫在很少有人去的樓梯間,手頭還扔着一盒煙。屍檢報告證明并非他殺,因為沒有任何外力或者中毒的痕跡。

“執軍大臣當時在外地,他去犒勞殖民星球的駐軍。”賀承乾點開一份報告,給左軍看,“但是我留意到,訪問結束之後,他延遲了一周才回首都星。而他訪問的高鳶星,距離爪哇巨犰星非常近。”

司法大臣季揚的妻子倒不是突然死亡,在他們的愛子季小海死亡之後不久,司法大臣的妻子就病倒了,纏綿病榻多年,最終撒手人寰。很多人都說她是痛心于孩子的夭折。

司法大臣伉俪情深,妻子生病的那幾年間,他一直悉心照顧,甚至為了妻子的病情,推掉了好幾次公務外出。夫人過世,司法大臣備受打擊,容顏都顯得蒼老多了,好幾次都說出了“活着沒意思”這種過激的話,身邊的人都很擔心他,怕他在喪妻喪子之後,精神會垮掉。

“司法大臣的狀态出現變化,是在他秘密去往母星之後。”賀承乾順手點開了好幾副動态全息圖,把季揚前後對比照給左軍看,“這張是他妻子過世不久,表情麻木眼神呆滞,甚至儀容都大不如從前。很明顯心裏有巨大的悲痛。這一張是他從母星回來,局長您可以看見,整個人都活過來了,精神抖擻,活力四射。”

“興許他想通了呢。”

“因為什麽事而想通的呢?沉溺哀傷數年之久,看了三年的心理醫生也沒有任何好轉,一次旅行就想通了嗎?”賀承乾搖搖頭,“我不覺得事情有這麽簡單。而且我也問過,在那之後司法大臣再沒提過妻兒的事,他的秘書說,就好像他把那母子倆全都給忘記了。”

左軍微微皺起眉頭。

ACO岩鷹集團總裁林默之和靈魂治療中心的副院長齊凱旋,這兩個人都是與權貴名門結的親,雖然沒有周荃“前任自殺”的黑歷史,但他們和妻子的感情也都很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并無深愛。

至于那個演藝界的男明星,據說是個特別多情的人,有魂奴,但也有很多情人,花邊新聞一大把,妻子的日常任務就是到處抓偷吃的丈夫,以此養活了一大群八卦小報。而那個交響樂團的女指揮家,剛剛系魂才一個月的丈夫因為意外過世,那段時間她險些撐不下去,還釀成了演出事故。但是從天鹫主星回來之後,就和季揚一樣出現奇跡,精神狀态一下子好起來。

“而且這些人都有關聯。”賀承乾指着他們的影像,“周荃是執軍大臣高一年的學長,當初在高等學院裏,執軍大臣頗受他照顧。執軍大臣與司法大臣關系一向很好,執軍大臣的魂奴是ACO岩鷹集團的高管,ACO總裁林默之和副院長齊凱旋是高等學院的同屆生,倆人在一間宿舍裏住了七年。林默之非常熱愛音樂,是國家交響樂團的大金主,和女指揮家更是莫逆之交,連她丈夫都是林默之給介紹的,至于那個男明星,那家夥就是個男交際花,他認識上述哪一位名人都不奇怪。”

到這兒,左軍已經聽明白了:“承乾,你的意思是,這些人秘密去往母星,都和他們魂奴的死亡有關?”

賀承乾幹脆把話說得更明白一些:“我的猜測是,他們去母星所做的事,效果等同于梁鈞璧做的那件事:洗魂。”

賀承乾又把他從江昶那兒聽到的,有關邱葉是怎麽變成犰鳥的事,和左軍說了。

“我相信局長您對這件事的了解,不比我少。”賀承乾說,“邱葉在垂死狀态下,去了母星一年,回來之後就變成了犰鳥,身高,模樣,靈魂力指數,所有的一切都變了,唯有一個東西沒變,他的DNA。”

他說着,又點出數張靜态圖,将它們放大,呈現在左軍面前。

左軍一看,都是議長周荃的面部圖。

“這兩張是五年前的,這三張,是五年後也就是他妻子過世之後的。”賀承乾問,“局長,您能看出什麽改變嗎?”

左軍仔細看了看那五張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我和陸離的結論是一樣的,他越長越醜了。”

“沒錯。越長越醜,越長越奇怪。”賀承乾指着那些靜态圖,“議長先生其實五官基礎不錯,也算得上是玉樹臨風,後面這三張,雖然沒有歪鼻斜眼到令人發指的程度,但總有一種怪怪的不協調感,分開看,鼻子眼睛嘴巴,都沒什麽問題,也不難看。但合在一起,就是感覺哪裏不對勁。”

左軍盯着那些照片,他忽然慢慢道:“這讓我想起一個人的臉……”

賀承乾點了點頭:“我知道您想起了誰。”

他又點開一張圖,那是犰鳥的臉。

“分開看,哪裏都很正常,雙眼皮,細長的鼻子,瘦瘦的嘴唇,沒什麽毛病,但是合在一起,卻怎麽看怎麽不對勁,而且還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賀承乾說,“我為此專門去請教了一個面部整形專家,他告訴我,這種不對勁是因為不自然,他以自己五十年的整形經驗,打包票告訴我,正常人不會長成這樣。”

左軍懷疑地看着賀承乾:“他這是在說議長周荃?”

“對。”賀承乾很肯定地說,“還有一個很令人無言的小調查,今年春節,總統和議長以及市長們在電視上發表講話,內容千篇一律,都是新春祝詞,我家阿昶說,也就總統的那篇發言有幹貨。且不提這個,後來我去星域全網查了查收視調查,局長您知道嗎?在議長發言時,星域日報的收視率突然下跌了好幾個百分點。”

左軍一怔:“你的意思是,議長講話的時候,大家在……換臺?”

“沒錯。但緊随其後的岑悅開始講話時,收視率又升回來了。”賀承乾說到這兒,一笑,“哦對了,收視率最高的是總統的講話。”

左軍沒笑,他卻把眉頭皺得更緊,“為什麽要換臺呢?”

“因為大家不願意看那張臉,雖然感覺到明顯的詭異,但卻沒道理可言,大家只有換臺或者去上廁所,來避開內心的不安。”

賀承乾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相信,随着時間推移,面部輪廓出現改變的跡象,也會在其他幾位的臉上看到。”

左軍有好長時間沒說話。

他現在明白,為什麽賀承乾說,自己調查不下去了。這已經是賀承乾這個普通警察能走到的極限了。

然後,他擡起頭來:“承乾,報告先放在我這裏,我要好好想想,目前你和其他人按兵不動,有關調查的內容也一定要保密。”

賀承乾答應了。

那晚他回到家裏,心情明顯輕松很多,江昶問他怎麽了,賀承乾很愉快地說:“背了好長時間的一口大鍋,今天甩給我們局長了。”

江昶笑起來:“你把鍋甩給他,他怎麽辦?”

“他怎麽也比我有辦法呀!”賀承乾一把摟住江昶,使勁兒親了親他,忽然皺眉道,“阿昶,為什麽這世上,會有恨不得自己魂奴死掉的魂主?”

江昶被他問得一怔,他想了想:“可能是因為,時間長了感情就淡了吧,其實這事兒吧,多半一開始就不是那麽喜歡。魂主沒有你們魂奴這種便利優勢,系魂本身無法讓他愛上誰,真要不喜歡,給百分之五十的靈魂力,也還是不喜歡。”

“身體裏有了對方的靈魂力,還是這麽嫌棄嗎?”

江昶無奈道:“難道你不知道人嫌棄起來,連自己都嫌棄嗎?”

“可是我們魂奴永遠是愛着魂主的啊!我們決不會移情別戀,決不會傷害魂主!雖然我們是有點二,腦子不好使,身上毛病也一大堆,就算我們對別人不好,就算我們在別人眼裏是個渣渣,我們對魂主也是忠心耿耿的呀!為什麽要嫌棄我們?”

江昶詫異道:“幹什麽發脾氣?誰說你什麽了?”

賀承乾委屈地抱住他,把腦袋埋在江昶懷裏蹭來蹭去,哼哼道:“我只是為某些魂奴抱屈而已。”

江昶努力思考了一下:“可能他們系魂的基礎就不是愛。所以說人不能太軟弱,更不能随随便便系魂,尤其找男人的時候,必須睜大眼睛!光是帥有什麽用?帥帥的渣男一大堆!”

賀承乾拉下臉:“你的意思是,帥就意味着渣?我哪裏渣了?”

江昶氣樂了,伸手敲他的腦殼:“我就是講個告誡的話,我的意思是,靈魂力再弱,也應該有冷靜的思考才對,哪怕父母說,這人很好!靈魂力高!前途遠大!那也不能就為了這就匆匆忙忙把自己扔出去,一輩子的事呢。哪能那麽草率?”

“所以我以前堅持不系魂的想法是對的:當魂主也不怎麽好,痛苦起來比魂奴痛苦多了,要是一輩子和一個不愛的人生活在一起,那我也不奇怪他們為什麽要殺了自己的魂奴。”

江昶吓了一跳:“誰把自己的魂奴給殺了?”

“目前還只是猜疑。”賀承乾含混道,“反正阿昶你等着看吧,我估計馬上就會有大新聞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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