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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不可能!肯定弄錯了!”賀承乾第一個叫起來。

他開始檢查程序,覺得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蔡炯和左軍互相看看。

“怎麽會是他呢?”蔡炯皺着眉頭道,“不太可能啊。”

左軍說:“程序應該沒什麽問題,這樣吧。咱們再試一次。”

他在信息端上找了鑒證科的科長,将五年前的周荃的臉,和之前在家庭聚會上拍下來的梁鈞璧的臉交給他,讓他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那個警員雖然十分老成,并且也是左軍的心腹,但還是不懂局長要幹什麽。

“對,合在一起,像那些犯罪分子做的,把兩張臉合在一起,做一個虛拟影像出來就行了。”

很快,虛拟影像做好了,發過來打開一看,三個人都默然。

那就是現在的周荃的模樣。

“程序并沒有出錯。”左軍總結說,“真的是梁鈞璧,而且還是個他媽的容顏煥發版。”

左軍難得爆了粗口,大概也是心裏太吃驚了。

“這怎麽可能呢?”賀承乾喃喃道,“校長和議長大人的關系并不好呀,勢同水火,不是嗎?”

“嗯。”蔡炯點點頭:“梁鈞璧當初離開國會,就是因為周荃,這次他出事,周荃在心裏暗爽,臉上都忍不住挂出幌子了。”

三個人都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事已至此,我們沒可能去問梁鈞璧了。”蔡炯說,“我看岑悅也不知情。不如直接和周荃攤牌。”

“我也這麽想。”左軍點頭道,“我們兩個單獨去見他比較好。”

賀承乾在一邊卻突然說:“您二位就這麽去,恐怕不夠。”

蔡炯看了他一眼,笑起來:“賀警官覺得議長的靈魂力很強?”

賀承乾搖搖頭:“議長的靈魂力雖然強,但不到拔尖的地步,我們局長一個人也足夠對付他了。可是大臣,議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體內的那個靈魂。一旦那個外來物爆發,我覺得,兩位有必要将它與犰鳥相提并論。”

他突然把話說得如此嚴重,左軍和蔡炯一時有點無措。

蔡炯說:“真有這麽可怕嗎?”

“大臣,謹慎一些為好。”賀承乾想了想,“不如我把江昶叫來……嗯,不行,他在市政大廳,如果他出現,周荃很可能會狗急跳牆。那麽,我和兩位一起去吧。多一個人也多一份保障。”

左軍答應了,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今晚就去周荃家裏,以私人談話的名義找他攤牌。

賀承乾回到辦公室,他又思索了一下,打開信息端,找到了江昶。

“有件事要和你說,必須在非常機密的狀态下。”賀承乾說,“你找個安全的地方,用靈魂力上星域全網,等會兒我會給你發一個暗號,你直接過來找我。”

江昶從沒見他這麽鄭重其事,他答應了。

很快,他就用靈魂力上了星域全網,進入自己家庭的網絡系統,這時,有只黃燦燦的小雞一步一搖走過來,對江昶抻了抻翅膀,又拉了拉小雞腿,這才說:“昨晚我喝的飲料是什麽?”

選項抛出:咖啡,紅酒,甜醪糟,巧克力牛奶。

江昶選了甜醪糟,心裏又好氣又好笑,這個密碼太水了好麽?

進來之後他才發覺,那是個網絡密室。賀承乾的靈魂力就在裏面等着他。

江昶趕緊過去,兩股靈魂力輕輕觸碰了一下。

靈魂力的交流和普通人際交流不一樣,它是沒有觸感的,但又能通達全身,是一種“心到神知”的交流方式,因為與他人随便交彙靈魂力非常危險,所以網絡上的靈魂力交流都要借助第三方。但江昶他們原本就是系魂關系,因此免了這一步。

賀承乾把今天蔡炯來訪,以及晚上要去周荃家的事,都和江昶說了,江昶很吃驚。

“就你們仨?”

“目前為止就我們仨。”賀承乾說,“不過你放心,無論是左軍還是蔡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三個人對付周荃一個,足夠了。”

晚七點,三個人從警局出發,一同坐了樞機大臣的專車,去了周荃家。

路上,他們簡短商量了一下。按照左軍的意見,能平和談下來就更好,盡量別動武。“那個潛入他身體的母星靈魂,一定是有訴求的,問問他到底想要什麽。”

賀承乾沒說話,他心裏還在想,為什麽那個靈魂有着梁鈞璧的臉孔?

他可以斷定梁鈞璧和此事無關。

賀承乾也說不上來,他望着車外沉沉夜色,心想,今晚就算不動武,也一定是一場非常困難的談判。

議長周荃住的地方比較特別,自從妻子過世,他就從那所地面的大宅子搬了出來,把傭人也都遣散了,自己則搬進了一棟高級公寓,公寓不在地面,依然是靠着反重力墊懸浮在半空,地方接近大氣層。

天鹫副星的絕大部分居民都住在這種遠離地面的樓裏,因為它便宜。只要是地表的房子,就貴得離譜。地面建築多是政府機構,醫院,警局,辦公場所。天鹫副星吸取了早年人類破壞地球的教訓,盡量壓縮人類活動區域,再加上這顆星球原本的環境就不是很好,生态脆弱,所以更得注意保護。

……像賀承乾家那樣的地面大宅子,還帶着院子,真的是非常有錢了。

仨人進來公寓樓,賀承乾覺得奇怪:“為什麽議長要搬到這種地方來?公寓又小又擠,比他原先那套宅院差多了。”

“誰知道。”蔡炯聳聳肩,“他老婆死後,他就搬進來了,有人問起,他也只是說覺得孤獨,大房子太空了。”

“這種關起門與外面老死不相往來的公寓樓,豈不更孤獨?原先家裏總還有傭人陪着講話。”

左軍看着反重力電梯光滑的門,他淡淡地說:“房子大了,又是花園又是院子,免不了得找人打理,免不了總有人上門,如果死活就是不打理,露出頹敗的模樣又會被房屋管理處看見。而這樣的公寓,只要添置一臺全能機器人,誰也不知道他在裏面幹什麽。”

賀承乾啊了一聲:“而且隔音效果好,就算在裏面一人分飾兩角講相聲也沒人聽見。”

蔡炯揚了揚眉:“說來,自從他老婆死了,他從沒請人上過門,真要有交流,好像也是在外頭餐廳酒吧裏。”

左軍又問蔡炯:“你通知他了?”

“嗯,說,想今晚上門來看看他。”

“他怎麽說?”

“粗聲粗氣地說:‘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沒見過!’我說,有要緊事情要和你談,還是來你家談比較方便,外頭保密性差。周荃這才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到了議長周荃的住處,賀承乾站住,盯着門上的門牌號,微微皺起眉。

那是1605。

他忽然問左軍:“局長,我能問一下,你當初在高等學院住的房間號嗎?”

左軍有點不解,但還是說:“1605,怎麽了?”

賀承乾心裏咯噔一下。

“江昶也住1605。我的同學廖靖被犰鳥給吞噬,廖靖就是江昶的同寝。”賀承乾停了一下,他又指了指走廊和剛才電梯的方向,“您覺得,像不像?”

“像什麽?”

“高等學院宿舍樓裏的方位?”賀承乾繼續說,“電梯在這個方向,走廊在這個方向,房間順序是這樣安排的……全都一模一樣,對麽?我猜,議長大人也許找了好久,才找到了這裏。畢竟他回不去高等學院了。”

左軍面色一變。

蔡炯小聲說:“先別說這個了,我們叫門吧。”

左軍點點頭。

門鈴響,周荃從裏面打開門,他看着門口的三個人。

“樞機大臣,這好像不是我們之前說的‘一個人來’吧?”語氣冷淡,依然是那張刻薄又有點古怪的臉。

蔡炯點頭:“對不起,這件事和左軍有關,他必須來。”

周荃耷拉着眼皮,看了看左軍,目光挪向他身後的賀承乾。

“左軍也就罷了,這個小家夥是怎麽回事?”

左軍說:“事情的起因在賀承乾這兒,所以必須帶上他。”

周荃冷冷一笑:“你們怎麽不把江昶也帶上呢?四個人一起來不是更好?”

蔡炯不耐煩了:“周荃,你是不是不許我們進去?”

周荃看了他一眼,終于讓開了身體。

這是賀承乾第一次來議長家裏,房間面積不大,簡潔得近乎簡陋,但是內部的布置,讓賀承乾暗自心驚!

客廳,兩個卧室,飲水設備和娛樂設備都在客廳靠牆那邊,衣櫥也在客廳,兩個棕色的沙發相對擺在客廳正中,它們中間是一個透明玻璃小幾。另外有一把藤椅擺在旁邊。

卧室的門都鎖着,看不見裏面的狀況,但是賀承乾知道那裏面什麽樣:一定是每一間裏面有上下兩張床。

因為,這間公寓的整體風格,和1605一模一樣!

賀承乾看了左軍一眼,不出所料,左軍的臉,詭異得無法形容。

就在這時,左軍忽然開口:“藤椅不是應該有兩張嗎?”

賀承乾明白左軍的意思,1605裏面的藤椅就有兩張。每一間高等學院宿舍裏的藤椅,都是兩張。

周荃笑眯眯看着他:“為什麽應該是兩張呢?”

左軍直視着他的目光,半晌,他搖搖頭:“我随便一說。”

周荃讓蔡炯坐,左軍也在蔡炯身邊坐下來,周荃看了看賀承乾:“願意坐藤椅嗎?”

賀承乾搖搖頭,他站在左軍身邊:“議長客氣了。我不坐。”

他站立的位置很微妙,是防範的角度。

周荃看出來了,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警惕性這麽高啊,這麽說來,你們今天是來上門審問的了?”

“談不上審問。”蔡炯淡淡地說,“只是有些困惑,想請議長解釋一下。”

周荃做了個請的手勢。

左軍看了蔡炯一眼,他先開口:“議長先生,我們根據調查發現,五年前的四月份,你離開過天鹫副星星域,當時你乘坐的是一艘樹人商船,你的目的地是天鹫主星。請問,是否有這麽一回事?”

周荃歪着腦袋想了想,忽然道:“我想知道,是誰查到這條線索的?”

他這麽一說,就等于承認事實。

左軍說:“是承乾查到的。”

周荃的目光盯着賀承乾,瞬間,陰冷得令人膽寒:“小夥子,你捅了馬蜂窩。”

蔡炯皺眉道:“周荃,別轉移話題!你的妻子在你去母星期間突然死亡,死因蹊跷,你回來這五年,我一直不斷觀察你,你變得越來越古怪,全然不像從前,包括你的臉——周荃,你到底做了什麽!”

周荃揚了揚眉毛:“我的臉怎麽了?”

左軍在一旁沉聲道:“難道這五年你從沒照過鏡子?你的臉和五年前有了很大的改變。”

“可能我老了吧。”周荃輕描淡寫,“人總得老,靈魂力的支撐也不是永久的,再加上世事風霜。左軍,你的臉和五年前一模一樣嗎?”

“少東扯西拉!”蔡炯不客氣地打斷他,“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張臉底下藏着誰的面孔嗎?”

周荃一笑,攤了攤手:“哦?藏着誰的面孔?”

蔡炯還沒把那個名字說出來,身後的賀承乾卻突然說:“犰鳥。”

沙發上的三個人都一怔。

周荃驚愕地看着賀承乾:“你是說,我臉上有犰鳥的痕跡?”

“不只是臉,還有身體,姿态,性格。”賀承乾毫不畏懼盯着他,“連說話的腔調都像了,哪怕半年前,議長你都不是這樣子——是徹底穩固下來了嗎?”

周荃沒有再笑了,他盯着賀承乾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道:“小夥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我知道。”賀承乾沒有躲閃,“你看,就連你這種詢問的句式都是犰鳥式的。如果要在這世上挑一個最熟悉犰鳥的人,那麽這個人非我莫屬。他做了兩次我的手下敗将,并且被我殺死,靈魂力也被我和我的魂主分攤。這個新聞連三歲小孩都知道。在我看來,犰鳥就是個廢物蛋。”

果然,周荃的臉開始起變化,那是暴怒的跡象。然而他努力壓制住暴怒。

“別吹牛,小家夥,你不過是走了好運,但好運不會永遠跟随你。”

“嗯,又是犰鳥的口頭禪。那麽議長先生您這是承認,您也是犰鳥的化身了?”賀承乾繼續道,“到底是犰鳥的化身,還是犰鳥也是個被/操控的傀儡,這世上有無數犰鳥?又或者,幕後真正的那個人,是邱葉?”

話音未落,左軍突然暴起!

賀承乾這才看見,周荃的手裏出現了一把刀!

他在錯愕片刻之後,卻發現蔡炯依然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大臣!”

蔡炯的臉漲得通紅,他咬着牙,像是拼命掙紮,但是身體怎麽都不能動,賀承乾仔細一看,他的手和腳,全都被一種細細的絲束般的東西給捆住了,賀承乾撲過去伸手想碰,蔡炯大聲喝止他:“別碰!是囚蓮!”

那一霎,賀承乾也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壓迫力确實是囚蓮!

“它們……突然彈出來。”蔡炯喘着粗氣,“扣住了我的手腳……”

賀承乾急了,也顧不上危險,拼命拉扯那細如絲的囚蓮,但是他不僅無法拉開囚蓮,反而感覺到渾身的靈魂力都在被它吸收!

周荃手裏拿着一把刀,左軍赤手空拳,本來就吃虧,讓左軍更震驚的是,周荃的靈魂力強到了不可思議!

這絕不是周荃!

一股寒意從左軍心底升起!

這一招一式的感覺如此熟悉,就好像他和這個人曾經這樣一對一的過招無數次……

左軍應付得極為吃力,周荃卻顯得輕松自如,一刀刀直戳左軍的要害!

“你這幾年練得不行啊,左軍。”他還有空調侃,“大不如從前了,是不是成天和陸離泡在溫柔鄉裏,連練功都懈怠了?啧啧,陸離老師做了魂奴,以前那股子狠勁兒也沒了,事事依着你……當年他多狠哪!你還記得嗎?開着機甲來揍我們幾個,一個能源塊都不用,就可以把我們揍得屁滾尿流,尤其你,被他打得鼻青臉腫,四肢俱斷!哈哈,真是愛之深責之切呀!”

左軍的心,一個勁兒往下沉。

這不是周荃,絕不是他!

勝負很快就見了分曉,左軍被周荃一腳踢中胸口,吐了口血倒在地上,周荃走上前,用腳踩着左軍的頭,他手裏的刀,垂直向下,刀尖對準左軍的咽喉。

好整以暇地擡頭,他看了看剩下那兩個:蔡炯早已經掙紮得額頭青筋暴起,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好像他要把自己的手臂折斷。

“別掙紮了,樞機大臣。”周荃笑了笑,“你就算把自己的雙手雙腳都弄斷,又有什麽用呢?難道變成人棍和我打嗎?”

賀承乾跪在蔡炯身邊,他用盡全力,僅僅拽開了一小股囚蓮,但是賀承乾自己,已經累得滿頭大汗,動彈不得了。

周荃走過去,冷冷哼了一聲,鄙夷地看看賀承乾:“身為魂奴,逞什麽強呢?哪怕是你的魂主在場,也不可能拽開它們。”

他像拎小雞一樣,把賀承乾拎起來,扔在另一張椅子上。

有細絲束立即從椅子裏飛出來,那是囚蓮。

……就如同蔡炯,賀承乾也被捆了個結結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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