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周荃企圖逃走的那艘膠囊單人艙,艙內艙外,綁滿了易碎物品,共計有數百個。
那些易碎品被警方小心翼翼取下來,送去了靈魂治療中心化驗,結果證明,裏面裝的全部都是“犰鳥病毒”。
靈魂治療中心還仔細研究了盛裝犰鳥病毒的易碎品,他們的結論是,一旦外包裝在高壓之下破裂,裏面液體的犰鳥病毒就會化為氣體,彌散在空氣中。
很明顯,周荃是打算大面積的投毒。
左軍因為重傷被送入醫院,蔡炯和賀承乾沒受傷,捆綁他們的囚蓮細絲,被江昶給生生拉斷,雖然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江昶幾近虛脫、跪地不起,但如果不用人力拉斷,這兩位就得求助于專門切割囚蓮的工具,那玩意兒甚至都不在首都星上,那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蔡炯非常震驚,他早就知道岑悅手下的助理很強悍,但是今天才真正看見,江昶究竟強到了什麽程度。
如果不是江昶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左軍雖然入院,但他立即恢複了神志,就在醫院裏,他向全市警員,以及首都星其它四個警局下了秘密的緊急通告,與此同時,早就準備好的武裝力量,迅速控制了曾經到訪天鹫主星的政要名流。
執軍大臣在辦公室被捕,他曾想拒捕,在傷了兩名警員之後,被囚蓮制作的繩索套住了脖子,終于舉手投降。
司法大臣畏罪潛逃,在潛逃過程中襲警,被擊斃。
ACO集團總裁林默之出逃的太空船被高能炮擊中爆炸。
靈魂治療中心副院長齊凱旋因為襲警被擊斃。
那個男明星在逮捕過程中自殺。
唯有那個女指揮家,警方趕到時,她已在家中自殺身亡多日,用的餐刀。她的桌上留了一行血書:不要讓他們得逞!
後來警方分析,她已經感覺到身體被另一個靈魂控制,所以才決定自殺,以擺脫控制。
七個人裏面,只有她,做出了抗争。
一系列慘案,震驚了整個天鹫副星星域。
左軍只在醫院住了一天就回到警局,他身後還跟着屁颠屁颠的左海洋,手裏拎着營養針劑,一個勁兒勸他再回醫院住兩天。
左軍說,他已經沒時間再在醫院躺下去了。
回到警局,左軍和賀承乾說,他要立即審問執軍大臣。
只有他被活捉,于是執軍大臣成了唯一的線索。
一同參與審問的還有樞機大臣蔡炯,這一次,賀承乾是筆錄人員。
審訊室只有一盞燈,但是非常刺目,執軍大臣秦緘雙手雙腳上着囚蓮制成的鐐铐,他與審問人員中間隔了一層透明物質,那是防止囚蓮對左軍他們造成傷害。
但是聲音沒有被阻隔。
左軍主審,他看着對面的執軍大臣:“秦緘,警方現在認為你是謀殺你的魂奴鄭翼的兇手,你對此有什麽可說的嗎?”
秦緘一言不發。
“三年前,你秘密登上一艘樹人商船,去了天鹫主星,有這回事嗎?”
無論左軍怎麽問,對面的執軍大臣始終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左軍皺了皺眉,他和蔡炯對視了一眼。
賀承乾這時關上工作網的筆錄頁面,他開口道:“執軍大臣,難道你沒有任何想對我們說的嗎?”
執軍大臣秦緘緩緩擡起頭來,他咧了咧嘴:“……好疼啊。”
三個人都是一愣。
“你哪裏疼?”左軍趕緊問。
“你砍我的那一刀,好疼啊。”秦緘看着左軍,幽幽地說,“膝蓋以下都被你給砍掉了……左軍,你知道我的腿有多疼嗎?”
賀承乾只覺得頭皮都麻了!
左軍的臉色更像個死人!
秦緘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件事,他在周荃死後不到兩個小時就被捕了,他沒有任何消息來源!
唯有蔡炯還算鎮定,他問:“你是怎麽知道的?”
秦緘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他咯咯笑起來:“因為我是殺不死的。你們還不明白嗎?這不是結束,這是開端。你們很快就要大禍臨頭了,我們七個人,只是小小的火星,而這個星球,這片星域,到處都是我們這樣的火星。天鹫副星即将毀于一旦,徹底清潔之後,我們将贏來偉大的皇帝陛下。”
蔡炯一怔:“皇帝陛下?哪來的皇帝陛下?”
“是你們至高無上的君王,你們的宗主。”執軍大臣說着,又笑起來,他的笑聲像夜枭桀桀,“終有一天,我将生出無數翅膀,乘着飓風飛越高牆……”
賀承乾覺得這話耳熟,他正想是哪裏聽見的,忽然左軍站起來:“糟糕!他要自殺!”
賀承乾一下子跳起來!
已經晚了,執軍大臣秦緘咬舌自盡。
執軍大臣自盡當晚,星域全網忽然發生故障,聯系中斷。
整整五分鐘,網絡仿佛不存在,一點反應都沒有。
短短五分鐘時間,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後來,天鹫副星的歷史書上,稱之為“黑暗五分鐘”。
等到再亮起來的時候,星域全網上,出現了一段話——
“天鹫副星的全體公民,我是你們的皇帝,你們的宗主,我現在,正在天鹫主星也就是你們的母星之上,向你們發出召喚。”
簡潔的文字,接連不斷出現在星域全網上,私人信息端口被強行打開,天鹫副星全星域的每一個人都能看見:“……你們的祖先在三百年前被趕出了母星,作為囚犯、殘障和有嚴重瑕疵的人,他們因為不配生活在天鹫主星上,被流放到了所謂的天鹫副星上,盡管如此,我們依然沒有忘記你們。這三百年來,你們從荒蕪中崛起,不停開拓,一日比一日更加出色,早已脫離了三百年前蠻荒的軀殼。親愛的子民,我考慮再三,決定讓你們回來,現在,是你們回歸到母星懷抱的時候了。”
天鹫副星全星域,在短暫的寂靜之後,爆發出一片喧嘩!
“這人是誰?!他瘋了嗎!”
“什麽皇帝!這是病毒嗎?!星域全網的工程師在幹什麽!”
“什麽被趕出的祖先……哪有這麽回事?!這人是不是在念戲詞?他到底是誰!”
那段文字又繼續道:“對你們的回歸,并非沒有異議,很多人擔心你們依然像三百年前那樣,愚笨,粗野,難以教化,不知天高地厚,不懂順從和協作的重要性。但我說服了那些異議者,我的流落在外的子民啊,我相信,你們早就不是三百年前的模樣,那都已經是過去了,你們在這三百年間,承受了孤獨的痛苦,經歷了應有的磨砺,像那些因為大人發脾氣而被趕出家門的孩子,雖然曾經頑劣難管,但畢竟吃夠了苦頭。所以,現在是讓你們回家的時候了。”
“操/你媽!”第一個聲音罵了出來。
很多人都罵起來:“操/你媽!神經病啊!這家夥到底在講什麽?!誰他媽的是他的子民?!哪兒來的瘋子!”
文字依然故我,堅持不懈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就仿佛它根本不在乎那些謾罵:“……我相信,你們絕大多數是渴望回來的,畢竟,母星才是你們真正的家園,但,也不排除有一小撮壞分子,因為浪蕩慣了,受不了約束,他們會阻攔大衆回歸的熱望。為了防止這種事情的發生,我派遣了威懾者,此刻,就在你們的身邊,天鹫副星的七十九顆住人星球上,已經有了無數的威懾者,他們只聽我一人調遣。”
那行文字停了停,才又寫道:“哦,對了,你們管這些威懾者叫‘噬魂者’,他們有一個領袖,名叫犰鳥,那是我給取的名字。”
整個天鹫副星都安靜下來了。
每個人都聽見了自己胸腔那顆心的砰砰聲。
那是恐懼的心跳。
“前期的威懾是有必要的,今晚零時起,我将啓動第一批威懾者,希望你們做好應對,以及,盡快做出明智的決定。威懾者只是威懾,他們不會對你們趕盡殺絕,反而是協助你們盡快回歸母星的幫手。他們的目的,是滌蕩那些阻礙你們回家的壞分子。然而,我不能保證這裏面沒有誤傷,我親愛的子民,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損失,我希望盡快聽見你們回歸的決定,只要你們肯回來,乖乖回到母星懷抱,重新成為天鹫主星的成員,我會讓所有的威懾者保持寧靜。”
文字再次停頓。
“然而,如果萬一,你們真的如那些異議者所預料的那樣,被壞分子所蠱惑,冥頑不化,不肯向母星表達忠誠,那麽,我将啓動所有威懾者,到那時,天鹫副星全星域七十九顆住人星球,将成為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就如同三百年前那樣——并沒有什麽彗星,你們的歷史書誤導了你們,那是母星幫你們的祖先掃蕩新星域的結果,否則,你們那些流放的祖先甚至沒有一個落腳之地。我親愛的子民啊,我再次向你們發出呼喚,放下抵抗,全心歸順,我衷心期待着,能夠在不久的将來,看見你們重新獲得母星公民的身份,成為母星真正的一員。”
文字閃了閃,消失了。
壞掉了的星域全網,在文字結束之後,恢複了。
天鹫副星整個星域,炸了鍋。
那一行行文字,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天鹫副星每個人的視網膜上,雖然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恐懼卻如不期而至的嚴冬,鑽進了每一個人的心髒。
國會和市政大廳當晚召開緊急會議,同時,星域全網配合政府向全網用戶發布公告,稱剛才那一段文字來自于數月前攻擊星域全網的瘟疫病毒。星域全網總部聲稱,他們将盡快殺毒,修繕網絡,不會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同時,政府也緊急發布公文,要求全體公民提高警惕,小心人身安全,在必要的時候,政府将會動用軍隊保護人民。
但是這則公告并沒有起到安撫民心的作用。
如那段莫名其妙的文字所言,當晚零時,天鹫副星七十九顆住人星球上,第一批噬魂者,大規模出現。
天鹫副星星域,陷入恐慌之中。
第一批噬魂者一共一百人,數目不多,但是殺傷力極強,更糟糕的是無法鑒別、無法預防。軍隊裏有,企業裏有,居民區裏有,甚至連政府機關都有。他們從好端端的正常人,突然變成噬魂者,就像有一只看不見的魔手,在零時,準點抹去了他們的理智,無論在近前的究竟是他們的親人還是上司,他們都會義無反顧撲上去……
噬魂者的無差別攻擊,造成了重大傷亡,當晚被噬魂者殺死的人數就達到八百多,還有一千多人受傷送醫,不知死活。
暴動當夜,賀承乾和江昶都不在家,那段文字一結束,倆人就飛速沖出來,一個奔警局,一個回市政大廳。
當晚的報警信息端,罕見地出現了堵塞,因為襲擊來得太突然,警局也陷入自身難保的混亂局面裏,別說出警保護民衆,警察內部先就厮殺起來了。
幸好左軍早有準備,那個所謂的皇帝聲明一出現,他就下令所有警員取消休假全部到崗,如果身在市外的,就去最近的警察局,進入警局之後,立即解下身上配槍或者其它武器裝備。
左軍的明智之舉,讓噬魂者發作時無械可持,而且因為是在警局內部,可以集中應對。饒是如此,警員們仍舊有少數傷亡,單就新芝加哥市警察局來說,第一批噬魂者就出現了七個,在犰鳥病毒的刺激下,噬魂者變得力大無窮,四五個警員聯手對付都感覺非常吃力。
左軍一個人對付了兩個,其中一個是警局信息處理組長,是左軍的親信,當時他正捧着市政大廳發來的秘密公函上樓要去找左軍,然而就在二樓半的樓梯口,突然發作……
信息處理組的組長像只猩猩般嗷嗷狂叫着,三兩把撕碎了手裏的公函,他沖上三樓,竟然用頭撞開了左軍辦公室的金屬門!
左軍和賀承乾正在辦公室商讨對策,倆人原本都有點緊張,生怕對方在零時變身,結果零時過去了,左軍和賀承乾還眼瞪着眼,你看我我看你。
賀承乾先忍不住撲哧笑起來:“局長,我還是正常的。”
左軍松了口氣,他正暗自慶幸,下一秒,那個大猩猩一樣瘋狂的家夥,滿臉是血沖了進來!
看清那人的臉,左軍竟有片刻愣怔!這毫秒的間隙已經讓他失去躲閃的機會,千鈞一發之際,賀承乾撲過去,從後面抱住了噬魂者的腰!
“局長!小心!”
噬魂者被賀承乾給拖得一個趔趄,指甲從左軍的鼻尖劃過去。他用力擺脫鉗制,轉過身,嘶聲咆哮着,張牙舞爪沖着賀承乾撲過去!
槍械已經收起來了,左軍手無寸鐵,他幹脆抓起旁邊金屬的衣帽架,狠狠朝那個信息處理組的組長打過去!
那一下,正正打在噬魂者的後脖頸上,左軍用盡了全力,賀承乾甚至聽見了清晰的骨骼碎裂之聲。
噬魂者栽倒在地上,不動了。
牆上的原子鐘顯示:零點過五分。
左軍手握着衣帽架,粗重地喘息着。賀承乾慢慢走過去,彎下腰,翻過那個噬魂者,死者正面朝上,大張着嘴,眼睛沒有閉上。
他那如蛇瞳一樣的眼睛,依然盯着虛空。
賀承乾頓時有一種錐心的難過!
這也是他的同事,是和他一同努力追查線索的警察,但是此刻,卻死在了這兒……
左軍扔掉衣帽架,他向門口走去:“……走吧,今晚要有一場苦戰了。”
他的聲音嘶啞難聽,雖然語氣平靜,但賀承乾聽得出,那裏面有隐忍的痛楚。
到淩晨兩點,警局內部的七個噬魂者全部死亡,很多警察都在哭,噬魂者及其被害者都是他們的同僚,這一年裏他們為了噬魂者的案子,披肝瀝膽風雨相攜,沒想到今晚卻不得不在警局裏自相殘殺。
左軍依然是冰山一樣冷靜的面容,唯有眼圈微紅,也許只是因為熬夜。他等警員們的情緒稍微平靜之後,立即下令全員出警,并且允許攜帶最高級別的武器。
其實不光是警局,軍隊也在做相同的事情:先在內部清理當晚感染的噬魂者,清理完畢之後,軍隊在代理執軍大臣的命令下,進駐到醫院和居民區,挨家挨戶搜捕噬魂者——談不上逮捕,看見了就立即擊斃。
淩晨一點,總統陸離在官邸宣布,天鹫副星全星域進入最高等級的戒嚴狀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