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從天鹫主星過來的太空船，孤零零懸在太空港。
掃描發現，船內沒有生命跡象，就是說，全部都是機器人。
江昶他們四個進入船艙，船內設備确認了他們之後，關閉了艙門。
事先的溝通已經說好，母星方面不得切斷談判小組與首都星國會的聯系，一旦發現聯系中斷，國會有權使用雷神之怒。
這是在用國之利器保障江昶他們的人身安全。
天鹫主星那邊發來回應，他們同意了。
去主星的途中，江昶開玩笑問沈枞：“你們寫好遺書了沒？”
沈枞說：“遺書就在我的包裏。”
他打開随身帶着的包，從裏面掏出幾個星壤芒果，遞給藍沛。
後者接過來，默默吃起來。
江昶大笑。
“沒有留遺書的必要。”沈枞笑道，“我和藍沛是同生共死的。”
所以，這樣的四個人是最合适的，江昶暗想，沒有後顧之憂，并且，充滿勇氣和信任。
太空船在數小時後，抵達天鹫主星。
從近距離看，天鹫主星是一顆深綠色的星球，幾乎沒有海洋，不像天鹫副星，海洋占了一半多的面積。
植物是這顆星球的主宰。
艙門打開，江昶他們看見外面的情景，都有點小小的吃驚。
在母星太空港迎接他們的，并不是預料中的機器人，而是一群活人。
一個軍官模樣的男人，看上去約莫四十歲上下，他的身後還跟着一群人。統一穿着式樣別致的制服，黑色鑲着銀色的裝飾花紋，顯得很正規，應該是軍服。
“……看上去也不像是神經病啊！”
這個荒謬的念頭同時出現在四個人的腦海裏。
那軍官走到他們近前，在距離約莫三米的地方停下來，給他們行了個古怪的軍禮。
“天鹫副星的各位先生。我是國防部的葉铮少将。歡迎各位的到來。”
語言也是天鹫副星通用語。
少将啊！江昶心想，看來母星還是挺把咱們當回事的，初次見面就派了個将軍。
他上前兩步，伸出手來：“您好，我是天鹫副星新芝加哥市……”
話還沒說完，那位葉铮少将忽然大步後退！
同時他朝着江昶做了個急切果決的手勢：“請！不要過來！”
江昶呆住了！
那人一直退到雙方重新出現三米左右的距離，這才停下來。
“請不要太接近我。”葉铮少将臉上露出明顯的不悅，“太接近的話，會出問題。”
江昶很詫異：“會出什麽問題？”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身後的賀承乾喃喃道：“好想吃芒果……”
江昶更錯愕，回頭看了賀承乾一眼。
且不說此時此刻突然發出這種感慨多少有點不合時宜，江昶的記憶裏，賀承乾是不喜歡吃芒果的，別說芒果，他根本就不喜歡吃水果。
與此同時，沈枞也輕輕咦了一聲：“阿昶，你在搜集宇宙英雄的小內內啊？”
江昶更懵了！
江昶有個不為人知的習慣，他很喜歡幼兒時期看過的系列動畫宇宙英雄，系魂之後，不知怎麽竟開發出一個愛好：專門給賀承乾買上面畫有宇宙英雄的內褲，而且一定要讓他在床上穿，好像那樣一來就能引起他強烈的“性趣”。
“喂！你怎麽知道的？！”江昶又羞又窘又怒，扭頭又沖着賀承乾喊，“你怎麽什麽都告訴別人！”
賀承乾也懵了，“我沒告訴他！”
那位葉铮少将不動聲色地說：“這就是我剛才說的，會出問題——你們四個站得太近了，彼此的思維已經出現混淆。”
江昶他們全都是一驚！
這時，葉铮的一個手下上前來，手裏拿着四個黑色的頭盔，他走到接近江昶他們的地方，卻不過去，只将頭盔放在地上，然後往江昶那邊用力一推！
“戴上吧。”葉铮說，“頭盔裏面貼了隔絕棉，能夠隔絕思維混淆。”
江昶拾起頭盔，回頭看着藍沛他們：“要戴嗎？”
沈枞一把奪過一個，戴在頭上：“當然要戴！我并不想知道承乾在床上穿什麽內褲！”
賀承乾有點生氣，也拿過來一個戴上：“我也不想突然喜歡吃芒果！”
江昶和藍沛愕然相對，藍沛搖頭：“我并沒有感覺到他人的思維。”
那個送頭盔的男人很客氣地說：“那麽，您是魂主，對吧？”
藍沛點點頭。
“兩位是魂主，而且看樣子，還是非常強大的魂主，所以你們能夠守住自己的思維，不會讓外人入侵。但是你們的思維已經發散出去了，污染了你們的同伴，所以，還是建議二位戴上為好。”
“污染”這個詞，讓江昶微微皺了下眉頭，但他還是依照建議，拿過頭盔戴上，因為看沈枞和賀承乾的樣子，頭盔并未對他們造成什麽傷害。
“這就是母星的特殊之處。”葉铮望着他們，“這顆星球能夠讓距離太近的人的思維混淆在一起，所以保持距離是一件非常要緊的事情。三米是最基本的距離，各位請謹記，最好時刻戴着頭盔，如果想拿下來，也要先觀察周圍有沒有人，思維混淆是不可逆轉的。”
江昶這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說去了母星會變成瘋子。
藍沛卻指了指他們：“你們都沒戴頭盔，而且站得那麽近。葉将軍，難道你不擔心你和部下們的思維發生混淆嗎？”
葉铮回頭看看那幾個：“他們不是我的部下。”
“那他們是……”
“這都是我的魂奴。”
江昶他們，全都大驚！
這麽多魂奴，一共六個，而且有男有女！
看出他們的驚訝，葉铮微微一笑：“我這還算少的呢。”
江昶不知為何，心中一悸。
他忽然想，這不就是噬魂者嗎？！
只不過區別是葉铮的魂奴都還活着。
兩輛銀色的車開過來了，是自動駕駛。葉铮朝着他們做了個請的手勢。
“各位，我将護送你們前往下榻的地方。”
大概是江昶他們戴上了頭盔，所以葉铮神色裏的那份緊張也消失了。
等四個人都上車了，葉铮向他的魂奴指了指後面那輛車：“葉珏，葉玫，葉平坐後面，軒昂還有阿薇坐前面。軒昂照顧好阿薇，她有妊娠反應，會不舒服。”
然後他轉過臉，指着漏下的那個魂奴，臉色冰冷道：“南桦，你不要坐車，自己跑回去。”
其餘魂奴的臉上，都露出同情的神色，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那個叫南桦的男人，臉色慘青，他眼神充滿乞憐地望着魂主葉铮：“……可是這兒離住處太遠了，我今晚都不一定能到。”
“限你三天之內回來。”葉铮淡淡地說着，看也不看他一眼，“否則懲罰會更重。”
說完，他頭也不回上了車。
江昶他們無比震驚地看着這一幕！
等到葉铮關上車門，江昶忍不住小聲問：“将軍，為什麽讓南桦一個人跑回家？”
“因為他犯了錯。”葉铮淡然道，“葉薇已經懷孕了，可是他未經我的允許就想強迫阿薇與他同房，差點讓阿薇流産。這是非常嚴重的罪行，所以必須懲罰。”
藍沛突然問：“将軍，此地離咱們的目的地有多遠？”
“一千公裏左右。”
“什麽！”沈枞叫起來，“那他怎麽可能在三天跑得到！”
“只要晚上不睡，就能跑到。”葉铮從後視鏡看了沈枞一眼，“南桦很擅長馬拉松。”
“……”
就算是再擅長馬拉松，也不能讓一個人三天三夜不吃不睡地跑啊！
然而南桦所犯的罪行聽起來像是強/暴，如果在天鹫副星上，性質足夠惡劣的話他應該被判死刑或者至少二十年以上的監/禁，所以跑三天三夜似乎已經算是一種寬恕了……
但江昶依然覺得錯亂，他在紛亂的思緒裏又想了想，問：“他為什麽要那樣對待一個孕婦？”
“因為他們以前曾經是戀人，但是阿薇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南桦稍微有點兒……”葉铮想了想，選擇了一個用詞，“心浮氣躁。”
這根本就不是心浮氣躁的問題好嗎！
江昶從後視鏡裏，看着在車後狂奔的南桦，那個身影越變越小，強烈的憤怒湧上江昶的心頭。
賀承乾突然問：“那麽，阿薇肚子裏的孩子是将軍您的嗎？既然她是您的魂奴……”
“不，阿薇的孩子是葉軒昂的。”葉铮停了停，“我們需要具有語言天分的後代，軒昂在這方面有很強的優勢。”
沈枞終于忍受不了，大叫起來：“但是阿薇的戀人是南桦！你怎麽能這麽做！”
葉铮看了他一眼，滿臉煩惱，似乎覺得此等簡單的問題還得向人解釋：“他們的戀人關系在成為我的魂奴那一刻就被解除了。成為魂奴之後，一切決定都由魂主來做——難道你們天鹫副星不是如此嗎？”
沈枞卡住，他喃喃道：“可是藍沛也沒讓我和別人上床啊……”
“嗯，那是因為你們的系魂制度是單對單，過于簡陋，當然因此也減少了很多麻煩。”
江昶淡淡地說：“那我還真高興我們的系魂制度是如此簡陋呢。”
聽出他語氣裏的諷刺，葉铮并未動怒：“一對多才是傳統，你們的遠祖就是母星人，本來也應該采取一對多的形式，但是天鹫副星簡陋惡劣的環境限制了你們的祖先，再加上先天缺陷以及人口不足，一對多的形式會造成浪費，為了活下去，你們做了改革，但是你們也不能因此就認為一對一的形式是正統。那只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
藍沛沉默良久，才道：“為什麽你們仍舊采取自然妊娠的方式？看上去，你們的科技發展并不落後。”
葉铮矜持地笑了笑：“我們的科技發展當然不可能落後，事實上，你們那些被流放的遠祖，正是依靠搭乘的母星太空船上，那些簡陋的科技發展起來的。如果不是母星足夠仁慈，把太空船留在了天鹫副星——哦，那顆星最早被稱為荒星，上面只有大型野獸，半個人影都沒有，是我們先用武器幫你們殺死了大部分野獸，給你們辟開一塊生存之地，不然你們到現在恐怕還在赤手空拳和怪異的野獸搏鬥——人工妊娠的科技，我們肯定是有的，而且誕生率也很高。只不過在使用它的同時，我們的女性通常會力争至少自然分娩一個孩子。”
“為什麽呢？”藍沛追問，“自然妊娠痛苦太多，而且又很危險……”
“先生，請問，你們天鹫副星總共人口有多少？”
藍沛不解，但還是回答：“八百萬。”
“在母星上，人口總數已經突破一億。”葉铮淡淡地說，“我覺得，這就是不用人工妊娠的好處。”
江昶沒弄懂，還要追問：“這和人工妊娠有什麽關系？”
葉铮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嫌棄江昶的愚笨，但他還是耐心解釋：“先生，從妊娠箱裏抱出來的孩子，和經歷七災八難，好不容易才從母體分娩出來的孩子，哪一個讓母親有更深刻的感情呢？一定是後者，對吧。既然有了那麽深的感情，母親怎麽會輕易放棄孩子？據說天鹫副星的死亡率很高，一來，我感覺這是你們的科技不夠發達造成的，二來，正因為沒有感受到母親對自己深刻的情感，沒有切身體會過母親對自己‘決不放棄’的執著，你們才更容易放棄生命。”
四個人，全都不講話了！
良久，藍沛才輕聲說：“我寧可不要那麽深的感情，也不願讓女性忍受那麽強烈的痛苦！”
葉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本想借着詢問，弄清楚南桦到底為什麽會被懲罰，但是現在，江昶已經更加糊塗了。
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判斷是非曲直。
賀承乾卻淡淡道：“讓阿薇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将軍，難道你不嫉妒？不憤怒？”
葉铮終于有些驚詫了，他特意回頭看了看賀承乾：“我為什麽要嫉妒？這就是我的安排呀！我和阿薇已經有兩個孩子了，而且我們這個團體急需一個語言天分高的孩子，這樣，未來才能有足夠多的優勢。如果不能讓這個團體在各方面都有很強的優勢，那我就是個不稱職的魂主，未來，也很難給我的魂奴們帶來優渥的生活。”
江昶突然問：“阿薇以前就姓葉嗎？”
“當然不。”葉铮漫不經心地說，“她以前好像是姓……姓常？或者是姓張？抱歉，我給忘了，那是幾年前的事了，而且她原先姓什麽并不重要，既然做了我的魂奴，當然得跟着我姓。”
沈枞默默轉過臉來，對着藍沛嘤嘤：“我不想姓藍，藍枞……好難聽！”
“我也不會給你改姓！”藍沛對着他咆哮。
“不過我挺喜歡江承乾這個名字的。”賀承乾握着江昶的手，笑嘻嘻地說。
這都叫什麽事兒啊！江昶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