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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次日一早九點,江昶已經穿戴整齊,他從屋裏出來,就看見門口停着一輛無人駕駛車。

葉南桦和葉軒昂并肩站在車旁,正等待着江昶。

葉軒昂神色如常,就是說,依然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

但是葉南桦的臉色非常可怕,慘無人色甚至周身都在發抖,好像魂魄即将離體,讓江昶想起那些古典小說裏,即将被送上刑場千刀萬剮的罪犯。

葉軒昂向江昶問了早安,又轉頭對葉南桦說:“路上不要給使團的先生添麻煩。”

葉南桦今天卻沒有穿軍裝,大概因為被驅逐出團隊,他不再是葉铮的魂奴,所以連穿軍裝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望着葉軒昂,好半天,發出一聲氣若游絲的哀求:“我想見見阿薇……”

葉軒昂堆着滿臉笑容,拍了拍葉南桦的肩膀:“阿薇去做産檢了,她一早就出門了。你放心,往後我和葉铮都會照顧她的。”

江昶的眼角無意往上一撇,看見二樓雪白窗簾後面那個身影,那人有微凸的腹部。

葉軒昂聽見葉南桦這麽一說,知道再懇求也是無用。他緩緩點了點頭,轉身朝那輛車上走。走到車門口,他又回頭,看看葉铮他們居住的地方,那一瞬,他的身板忽然繃緊,就好像快死的人回光返照,冒出一點從未有過的強力。

“阿薇……”

江昶聽見他輕聲說。

然而,那也只是一瞬,很快他的身體又面條似的軟了下去,就如風中之燭。葉南桦扶着車門,哆嗦着雙腿,鑽進車裏。

葉軒昂又對江昶說:“車輛已經設定好了,江助理,到時候回程就你一個人,請不要随便下車,以免走失。”

江昶點了點頭,他看看樓上,忽然道:“為什麽不讓南桦見阿薇最後一面?”

葉軒昂那張精致到虛僞的笑臉上,再度浮現出無奈,他看着江昶:“江助理啊,其實,去人傀場并不是去刑場,根本就沒有謠傳裏那麽可怕。那只是一種獲得新生的手段而已……”

江昶諷刺一笑:“是麽?既然那麽好,你怎麽不去呢?”

葉軒昂聳聳肩:“因為我對目前的人生很滿意,我不覺得自己有獲得新生的必要。難道這有什麽不好嗎?如果對自己的人生失望透頂,你們副星人就只有自殺這一條路,是吧?但是在我們這兒,大家還可以選擇去人傀場,給自己創造一個全新的人生——別說我們了,就連你們副星的那些政要,就不知道來過多少人。”

江昶吃了一驚:“我們副星的政要?!哪個政要?”

葉軒昂想了想:“那位先生姓周,好像是議長什麽的……”

江昶驚訝得要叫起來:“你怎麽知道的!”

葉軒昂笑了笑:“因為,那次就是我負責接待的。我記得他去人傀場之前,苦大仇深得活像上墳,但是等我從人傀場把他接回來,議長先生就變得興高采烈了。我們兩個還是一路高歌回來的呢。”

他說到這兒,忽然好奇起來:“怎麽,江助理,你認識那位周先生嗎?他現在如何?”

江昶看着他,一字一頓道:“他死了。臨死之前,發了瘋。”

“哦呀!”葉軒昂不無遺憾地說,“總是有這種不走運的人,不過在我看來,這主要是因為他離開了母星神奇的地場。水土不服也不是多奇怪的事,在母星,從來沒有聽說過人傀場裏出來的人會發瘋。”

他不再和江昶啰嗦,索性拉開車門:“江助理,請上車吧。”

坐在車裏,江昶不斷想着葉軒昂說的那些話,原來周荃去的是人傀場……

這麽說,人傀場的功效是洗魂?!

可那明明不是洗魂,周荃的靈魂力裏,分明多出了某種東西,那是——

“江助理,我可以不可以求你一件事?”在一旁的葉南桦,突然出聲。

江昶回過神,他趕緊點頭:“你盡管說,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幫你!”

葉南桦慘白着一張死人臉,轉過來看着江昶:“等一會兒,你把我送進人傀場,請耐心再等一段時間好麽?等我從裏面出來。”

江昶點頭:“那是當然,我總不能把你往裏面一推就走!”

“不,我的意思是……我從人傀場裏出來,恐怕就會被安排去處。”葉南桦死死盯着江昶,“我希望,等你再次看見我時,把阿薇的事情告訴我!”

江昶一怔:“阿薇的事?”

“對的!你就和我說……就說,阿薇是我的同學,我們是在學校田徑運動會上認識的!當時她得了銀牌,我得了金牌,她很不忿所以和我約定,私下再賽一場。”

江昶聽懂了,葉南桦想把有關阿薇的記憶交給他,希望他能轉告那個發生改變的自己。

絮絮叨叨一堆之後,葉南桦突然,停了下來。

他看着車輛前方的道路,嘴唇微微哆嗦:“其實,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了。”

江昶慌忙道:“有用的!你放心,我的記憶力很好,我會幫你都記住的!等你一出來,我就告訴你!”

葉南桦看了一眼江昶,似乎又有了點信心,他點點頭:“江助理,謝謝你。”

所以,靈魂力充公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都充公了,人還怎麽活下去?那時候活着的,究竟是誰呢?

這些紛亂的念頭,在江昶腦子裏亂飛。

這時,他又聽見葉南桦悄聲說:“江助理,你是個好人,我真希望未來我們不會再碰面。”

江昶一怔:“為什麽這樣希望?”

葉南桦呆呆看着前方,過了一會兒,他才說:“變成人傀,最大的可能就是進入軍隊,要麽去南方,要麽……未來和你們副星燃起戰火,人傀軍隊必然沖在第一線。”

葉南桦看看江昶,臉上擠出一個難看至極的笑容:“如果有可能,我真不希望和你們四個碰面。雖然人傀的壽命只有十年,要是我能在南方森林裏充當伐木軍,把這十年晃過去就好了。但是到時候真要打起仗來,恐怕就由不得我了。”

江昶再忍不住,他坐起身來:“為什麽要去當人傀?!南桦,你該逃跑啊!你不該留在這兒,任人魚肉!”

南桦遲鈍地轉了轉眼珠:“跑?上哪兒跑?”

“離開天鹫星!如果你不想去我們副星,可以去外星域!宇宙那麽大,一定有你這樣的人的容身之地!”

江昶那兒說得精彩激昂,南桦的神色卻是無動于衷。

“跑不了的。”

江昶咬牙:“那是因為你們的思維太狹隘!不習慣而已!離開這兒,你一樣能活!”

南桦繼續搖頭:“你不明白,江助理,我們和你們不一樣,這顆星球上的每一個人,從一出生起,就貢獻了靈魂力給皇帝陛下。”

江昶吃了一驚:“你們把靈魂力貢獻給皇帝?!”

“每一個在這兒誕生的嬰兒,都會給出一點靈魂力,這點靈魂力雖然非常少,從醫學上來說對健康毫無妨礙,但它會存儲在皇帝的身體裏。當然,也只有皇帝陛下才有這個能力接受這麽多靈魂力。而為了守護這顆星球,守護一國的國民,陛下也不能離開皇宮。這也是某種形式的系魂,談不上誰為了誰,雙方都得付出一定代價。”

江昶越聽越心驚,他不禁問:“不這樣做,會怎樣?”

南桦看了他一眼:“沒有不這樣做的人,嬰兒的父母天然就有對皇帝的忠誠心,他們一生下來就被他們的父母這樣做了。因此,就像賀警官不能離開你太遠太久,我們,也不能離開皇宮,離開這顆星球太遠太久。”

江昶只覺得匪夷所思,居然還有這種事?!

“既然如此,那麽你們怎麽侵略我們呢?”江昶困惑地問,“天鹫副星整體星域七十九顆住人星球,真要征服起來,你們只能遠離家園!”

“所以才需要大量的人傀軍隊。”南桦苦笑,“人傀就是陛下的化身,陛下能夠遠程遙控人傀,而且人傀和我們普通人不一樣,它更強大,忍耐力驚人,不容易感到痛苦難受……”

他說到這兒,聲音低下去。

好半天,南桦才啞聲說:“我也要變成人傀了。”

“太邪惡了!”江昶握拳道,“這一切,什麽向皇帝貢獻靈魂力,什麽人傀……都太邪惡了!”

“邪惡?”南桦喃喃道,“那也比像你們的祖先那樣,被驅逐,被丢到荒星上自生自滅的好啊。變成大型野獸的口糧,難道就不邪惡嗎?”

所以,這算是進步了?江昶不無諷刺地想,當初是将垃圾廢物扔到外頭,現在呢,竟然興建起無污染又環保的垃圾處理場!

說話間,“垃圾處理場”就到了。

江昶下車,在他面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尖塔一樣的建築。這眼熟的樣子,立時讓江昶想起他在皇宮裏遙望的那座尖塔。

它們的構造,一模一樣。

有機器人衛士走過來,葉南桦哆嗦着,把手指放在機器人衛士的手掌上。

他手指裏的芯片立即被讀取:ID32875123,葉南桦,國家馬場馴馬師,國防部陸軍少将葉铮的第六名魂奴。

江昶也将芯片讓機器人衛士讀取,确認身份,機器人才将他們帶入到人傀場內部。

人傀場裏,很多人。

他們都排着隊,奇異的是,每個人頭頂上都有一個古怪的罩子。罩子是等距離從高高的天花板上垂落下來的,進來的每一個人,就依次走過去,把頭鑽進那個罩子裏。

大概是防止思維混淆吧,江昶暗想。人這麽多,人人配頭盔肯定不夠用。

大廳裏,有男性也有女性,有年長的也有年輕的,各色人等,衣着樣貌也各有不同。

唯有一點,和南桦一樣,他們的臉上是一模一樣的恐懼和絕望。

看見江昶進來,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尤其那個黑色的頭盔,于是他們頓時明白,這個人不是他們的同類。

被這麽多意味複雜的目光盯着,江昶感到不自在,他覺得後背的寒毛在集體立正。那感覺,不像是走進人群,倒像是走進了幽怨的鬼群。

……只有他一個生人。

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個年輕男孩子從罩子裏鑽出來,他不顧一切向江昶撲過來!

江昶下意識地往後退,閃身躲開那個男孩子,那人撲了個空,咣當跌倒在地上!

江昶以為襲擊者要行兇,但是仔細看,男孩手裏沒有武器。

他匍匐在地上,還在艱難地往江昶那邊爬,嘴裏喃喃道:“先生!先生!我求求你!通知我的魂主!讓他把我領回去!我不是無主的魂奴!真的不是呀!我的魂主是交通大臣的首席秘書!先生我求求你,讓他把我領回去!”

江昶錯愕,他看看南桦:“會不會抓錯了人?我該怎麽通知這位秘書先生?”

然而在場,除了江昶,沒有人顯出驚訝,大家齊齊注視着那個在地上爬的小夥子,像一群被綁縛的羔羊,無言地注視着倒地不起的同伴。

有機器人過來,将小夥子拉起來,拖進了裏面。

江昶着急了:“喂!你們核實了沒有啊!會不會弄錯了!”

南桦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可能弄錯。他被送到人傀場來,就是他的魂主的意思。”

“你能确定?!”

南桦悲哀地注視着江昶:“進入注銷區,必須有魂主的授權……這就是魂主的意思。”

“注銷區?”

南桦指了指自己頭頂的罩子:“這個就是。把頭部放進來,它會查找到資料,然後自動消除魂主對這名魂奴的控制。”

江昶大驚!

“它是怎麽辦到的?”

“這東西有鑒別功能,它會自動搜索靈魂力屬性,如果查找到是合法系魂狀态,它就會關閉,把人推出去。如果查不到其歸屬,比如那種被團體扔掉的未系魂小孩,以及犯了重罪的魂主,或者查找到合法手續,證明這是被魂主放棄的魂奴,那麽它就會做标記。下一步,裏面的機器就将标記出的目标靈魂力變為無屬性能量,仿佛是個單純的能源塊,同時,魂主體內那部魂奴的靈魂力也會跟着被洗幹淨,就是說,只要在這個星域之內,被标記的靈魂力都将消失。”

“這怎麽辦得到呢!”江昶叫起來。

“辦得到的。”南桦說,“不要忘了,你們的祖先也是母星子民——只要是母星子民,哪怕是後裔,聖樹都能辦到這一點。”

聖樹?

然後南桦繼續道:“……雖然肉體還在,但是從靈魂力角度來說,這世上就徹底沒這號人了。這麽一來,系魂關系也就解除了。”

江昶一怔,他忽然明白過來:這就是洗魂!

周荃的妻子就是這樣死的!

“所以你看,這小夥子并沒有被這個罩子推出去,這說明他的靈魂力已經不是合法系魂狀态了。”

“那他為什麽求我傳遞消息?”

南桦忍耐了一下,才輕聲說:“也許不知道命運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江昶呆呆看着他,他頓時聽懂了,這個小夥子的魂主是交通大臣的首席秘書,但是,他被魂主抛棄了,不管是出于什麽原因,魂主決定不要他了,而小夥子自己,對此一無所知。

他就這樣被囫囵送進了人傀場,連緣由都問不到一聲。

江昶的指尖都在發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恐懼還是憤怒,只覺得胸膛裏的一顆心,像呆在蒸籠裏一樣狂躁不止,幾欲噴薄而出。

“他的魂主為什麽不要他?”他聽見自己不似人聲地問。

南桦嘆了口氣:“誰知道。也許像我一樣,不符合魂主的要求,也許魂主有了新的人選,嫌棄他多餘,也許他做錯了什麽,魂主無法容忍……一切判斷,都在魂主那兒。”

也許,根本就沒有為什麽。只是魂主不想要他了,僅此而已。

為什麽不反抗?他們為什麽不反抗呢?!江昶內心有個聲音在狂叫,這些人應該聯合起來,砸爛這座“垃圾處理場”!

但是沒有人反抗,甚至沒有人出聲質疑,他們全都老老實實排着隊站在那兒,腦袋被頭頂的罩子固定着,像一排模樣古怪的棋子,麻木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終于,有一個女孩兒開始哭,她被剛才那一幕給吓到了,止不住啜泣。在她身後,一名中年男人安慰似的拍了拍她。

“別怕,只是一下子的事情。”

女孩擡起眼睛,柔弱驚恐的大眼睛,像只膽怯的小鳥:“大叔,我們……會怎樣呢?”

那中年男人注視着她,忽然低聲問:“你的魂主為什麽不要你?”

女孩啜泣着搖搖頭:“我還沒有系魂,我出生在一個舞蹈家庭。”

中年男人吃了一驚:“為什麽你的家庭不要你?”

女孩默默低着頭,她将一條褲腿拎起來,江昶這才發現,這女孩的左腿是天生的畸形,骨骼嚴重彎曲。

“遺傳病。”南桦在一旁輕聲說,“團體內部過多繁衍,不肯接納外界新鮮力量,就會出現這樣的孩子——我們馴馬師在那些純種馬駒身上,常常看見這種情況。”

女孩輕聲說:“找了一年,我也沒有找到接納我的團隊。”

南桦繼續給江昶解釋:“成年之後,如果不能留在原先的家庭團隊裏,那麽就得在一年之內找到接受的團隊,找到要她的魂主——難怪,一個舞蹈世家出來的瘸孩子,除了繼承舞蹈天分,她恐怕做不了別的,而她的腿偏偏又是這樣的。”

女孩怯生生看着中年男人:“大叔,你又是為什麽會在這裏?”

中年男苦笑了一聲:“我的魂主找到了更年輕,更合适她的男性,而且我……沒有生育能力。人家都說我這樣的天生适合做人傀,反正人傀也沒有生育能力。”

旁邊,一個又黃又瘦的男人啞聲說:“我是在州際拉力賽裏拖了後腿……我的魂主是賽車手。”

有個蒼老的女人小聲說:“我做錯了一份重要的設計圖,而且眼睛也開始生白翳了,治不好。就算不做人傀,我的年齡也差不多到了。活不了十年。”

江昶坐在一旁,聽着這些竊竊私語,他心頭的憤怒越來越嚴重,炸藥包都快要被點燃了!

他會因為賀承乾沒有生育能力就不要他嗎?會因為賀承乾在比賽裏拖了他的後腿就放棄他嗎?會因為賀承乾生病、做不好工作就把他丢出去讓他“獲得新生”嗎?……就算是反過來,不,就算是天鹫副星的任何一個魂奴,也不會遭到這種待遇!

這不是一顆住人星球,江昶忽然想,在這顆星球上生活的,全都是冷血的獸!

大家嘁嘁喳喳說着,只聽那個中年男又安慰其餘人:“你們別怕,變成人傀又不是死亡,只不過沒了以前的記憶,而且我聽說,在南方,軍隊的待遇還可以,從生到死都有人照顧。”

“只要不出去打仗,怎麽都好。”又有人說。

這句話之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了江昶身上。

他們這才意識到,自己國家要打仗的對象,就是面前這個年輕男人所在的星域。

隊伍移動得非常快,沒多久的功夫,就輪到了葉南桦。

江昶也跟着他站起身來,機器人攔住他。

“我陪着他一起來的。”江昶趕緊解釋,“我得到了葉铮将軍的允許,參觀人傀場。”

“那麽,請跟我到這邊來。”機器人領着江昶,穿過人群,抵達裏面的一間休息室。

“請在此等候。”

機器人呆頭呆腦地說完,退了出去。

江昶在屋裏坐了一會兒,覺得還是坐不住,他悄悄起身,從休息室裏出來。

原先,江昶以為人傀場裏一定是一片鬼哭狼嚎,畢竟,誰甘願自己全身的靈魂力都充公給國家呢?

但是,沒有。

四周圍非常安靜。

江昶看見,走廊盡頭有一扇門,從門縫裏透出一些奇異的光,也有人影在裏面晃動。江昶禁不住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拉了拉。

門從裏面關上了。

江昶不由有點心焦,南桦……到底會變成什麽樣呢?

他正翹首以盼,門從裏面打開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着軍裝,款式花紋和葉铮那一身差不多,細微的紋路有區別,大概是顯示軍銜不同。

只不過葉铮和他的魂奴們,軍服都是純黑色。

這個人的軍裝,是灰色。

所以這就是人傀的軍服?就如同人傀相對于人,要低一個檔次。江昶暗想,再等他把目光落在對方臉上,不由全身冷汗一冒,雙腿一軟,噗通坐倒在地上!

那個人,是賀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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