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再說另一頭,十裏開外,臨近藥王谷的白河鎮上,集市中早已擠滿了人。
寬敞的街道上,百般聊賴的青年拖着下巴瞧着面前含羞欲語的少女,掏了掏耳朵,懶懶地道,“姑娘你娥眉染馨,雙頰粉霏,看面相,這是姻緣到了。”
少女聞言臉一紅,瞧瞧去瞄那一旁抱劍而立的白衣男子,用蚊子般的聲音問,“那,先生可算的出,我未來那如意郎君是何等模樣?”
何等模樣?你眼珠子都快瞪到人家身上了,還問我做什麽。
孟筠庭心想着,狠狠地翻了個白眼,這一早上,已經是第十五個了,他閉着眼睛都能知道下一個來的肯定還是個女的,問的定還是姻緣,含情脈脈地偷瞄的,還是身旁的洛少情。
不服氣,他不服氣!從前單司渺比他受女人歡迎也就罷了,畢竟那小子面實心賊,可這冰山似的木頭,憑什麽也這麽受歡迎!這年頭瞎眼的女孩子怎麽這麽多!
而且那大爺,自己擺攤算命辛苦賺錢,他倒好,從頭到尾一動不動地杵在那兒,要不是他昨日裏非要上那酒樓裏點菜,他們也不至于就一天,就把他從漁村賺來的銀兩全花光了。
更可氣的是,一桌子的名貴貨,這厮吃了一口就嫌難吃,便再也沒動過筷子,十幾盤的菜最後還是他拼了老命給撐下肚的。
如今二人身無分文,他才勉為其難,冒險出來掙點盤纏,可沒想到,銀子沒賺到幾文,他一江湖神算倒差點成了媒婆。
想到此處,孟筠庭輕嘆出一口氣來,打發走了面前的女子,打算收攤去吃碗馄饨歇歇腳,卻見洛少情眉心一皺,瞧向了街道的方向,自個兒順着他的目光一擡眼,好家夥,幾個漢子正提刀走了過來,一瞧便來者不善。
“喲,哪兒冒出來的江湖騙子,敢在大爺的地方擺攤,交過銀子了麽?”
小地方,自然三教九流的地頭蛇為多,孟筠庭一瞧這幾人的架勢,便知是哪個不入流的小幫小派,說白了,就是聚衆的流氓土匪,靠着欺負老百姓,收點銀兩過活。
若是知道他們面前的人是誰,怕是這幾個人連腸子都要悔青了去。
“你叫誰騙子呢,知道他是誰麽?!”孟筠庭一拍桌子胸一挺,指着身旁的洛少情道。
“霍喲,瞧着臉皮不厚,底氣還挺足的,那你說說,他是誰?”那流氓聽了也是新鮮,便多問了一句。
“說出來吓死你,他就是鼎鼎大名的。。。。。。”話說到一半,孟筠庭就被狠狠地踩了一腳,回頭去看身旁的洛少情,見他對自己使了個眼色,才忽然想起來,他們可還在被殺手追着,若是此時曝露了行蹤。。。。。豈不是自斷後路?
“說啊,怎麽不說了?”對方見他欲言又止,認定了他是在虛張聲勢。
“呃,呵呵呵,他個小白臉,能是個什麽東西,怎麽能跟幾位爺比呢!”孟筠庭态度一變,擠着笑,腆着臉不情不願地掏出了兩個銅板來,“這個,小的初到貴地,不懂規矩,一點意思,笑納。。笑納。。。。。”
“他媽的,這兩個破錢,你就想打發大爺?”帶頭的流氓接過那兩個銅錢,在手上掂了一掂,當下伸手在孟筠庭頭上抽了一巴掌。
孟筠庭被這一巴掌也打火了,擡腳就踹,那流氓猝不及防被踹中了命根子,疼地嗷嗷直叫。
“你大爺,都給我上!”
這一聲令下,場面頓時就亂了起來,好在這幾個莽漢武功爛的可以,孟筠庭只憑着單司渺教他的一些步法和套路,還能勉強應付幾招。只瞧見面前一個想伸手來拽他,張口就在那人臂上狠狠地咬了一下。
“啊呸,洛少情,你他娘的倒是來幫忙啊!”
孟筠庭見攤子都被人砸了,身後的人還不動如山地站着,氣便不打一處來。
混亂之中,孟筠庭懷裏的八卦盤子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眼瞧着他的心肝寶貝就要命喪與別人腳下,孟筠庭趕緊蹲下身去撿,卻沒想到,被人一腳踩住了手,疼地他眼淚水直流。
流氓頭頭趁他分神,舉刀便砍了下來,可刀尖兒還沒落在人背上,就忽然迎面又被人踹了一腳,這一腳下來,便足足飛出去五丈遠。
這一下,還沒完,孟筠庭一擡頭,便見洛少情驟然拔劍而出,瞬間便到了那流氓身前,劍光一閃,那還未明白發生了什麽的漢子便直直地被孟筠庭一劍劈成了兩半,自頭頂而下,慘不忍睹。
這一下,其他的流氓都被吓住了,孟筠庭也被吓住了,整個大街的人都驚叫地四散跑了開來。
可洛少情眼中卻意外地閃過了一絲興奮,仿佛還不盡興一般,又舉劍而上,劍尖竟是對準了路旁一個被吓傻的小女孩。
“洛少情!你幹嘛?!”孟筠庭見他神色不對,心中大駭,趕忙沖過去護住那小丫頭。
頭頂上方的劍鋒停在了三寸之處,孟筠庭擡眼望去,只見對方指尖微顫,似乎是在控制着什麽。
片刻之後,洛少情終是恢複了理智,陡然扯開了劍鋒,往後踉跄了幾步,直至劍尖抵住了地,才勉強支撐住身形來。
那些個流氓見洛少情似乎是內傷發作,又小心翼翼地聚了過來,洛少情不得不再一次站起身來,勉強擋開了幾刀,卻是面色煞白,身形愈慢,俨然已經支撐不住了。
孟筠庭見他手中劍勢一緩,劍柄差點脫手而出,卻已沒有力氣再戰,趕緊上前拉了人就跑。
打架他不行,可逃命的事兒卻是在行。一路拽着人就往那陰暗的街道裏鑽,最是那種又窄又破的,對方無法堵截,一時也追不上他們。
可壞就壞在,他身後拖着的那人,腳步越來越沉,回頭一瞧,豆大的汗珠從那光潔的額頭上不停滑落,想是痛苦到了極致,才會如此。
“喂,洛少情?你沒事吧!”
腳下一停,身後的人便再也支撐不住沖他倒了下去,孟筠庭趕緊伸手去接,敏感的頸窩間卻被對方的腦袋整個埋了去,激得他渾身一顫,耳根瞬間就燙了起來。
頸間忽的一痛,洛少情竟是忍耐不住痛楚一般,狠狠地咬住了孟筠庭。孟筠庭被對方這一口咬的甚重,血腥味兒很快彌漫在潮濕的空氣裏。
他向來最是怕痛,可此時對方炙熱的喘息伴着濃濃的松香,竟讓他一時間忍住了痛楚,沒舍得推開眼前的人。直到追至而來的流氓的大刀砍到了眼前,孟筠庭才本能地轉過身去,将洛少情護在了他與牆角之間。
“住手!”閉眼等着的刀刃未到,卻聞不遠處一聲輕叱。
“哪裏來的流氓,你們好大的膽子,敢在我齊岳山莊的眼皮子下鬧事!”
孟筠庭擡眼一瞧,只見一男一女持劍比肩而立,瞧來似乎在哪兒見過。
二人武功算不得精湛,可對付幾個流氓也綽綽有餘了。只見那兩人劍雨簌簌,很快就了結了戰鬥。那女子更是等不及地沖将上來,想去扶他身上的洛少情,滿眼的擔憂之色。
哦,他想起來了,這二人不就是在縛焰盟中見過的那一對師兄妹麽?好像就是什麽齊岳山莊的弟子。
可他們不是應該在縛焰盟等着參加武林大會麽,怎麽會又會到了這白河鎮來?孟筠庭擡頭瞧見那女子盯着洛少情的目光,忽然間就明白了過來。
看來,人是特地跟着洛少情而來的。
洛少情此時松了口,徹底軟倒在孟筠庭肩上,像是筋疲力盡一般。
“洛公子這是怎麽了?”
“呃。。。我也不清楚,他日前受了傷,可這幾天明明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孟筠庭伸手拍了拍那人的臉頰,卻不見有反應,心中也是奇怪,那背後傷口分明已經漸愈,卻又為何會忽然如此。
“師妹莫急,我們先把人救回去,師傅自會有辦法的。”
燕玲見自家師兄這麽說,也點了點頭,二人把人一架,便擡腳就走,孟筠庭趕緊跟上,生怕他二人把自己落下。
到了齊岳山莊一瞧,雖比不得那些高門貴派,倒也算得上清雅宜人。這小小白河鎮上,怕是也就他一家獨大了。
孟筠庭跟着二人要進門,卻被齊燕玲回頭呵斥住,“你誰啊,跟進來做什麽?”
“。。。。。。我。。。。。”
“師妹,這位好歹也是洛公子的朋友。”好在那位師兄看起來人還算厚道些。
“師兄!洛公子出身高貴,怎麽會有他這種朋友。”齊燕玲顯然是瞧不上這一身粗布麻衣,舉止不雅的浪蕩小子,撇了撇嘴低聲道。
孟筠庭自是不與她計較,對天翻了個白眼,剛跨進門去,便見一個體型微胖的中年男子,喜滋滋地搓着手跑了出來。
“爹爹!”齊燕玲迎了上去,卻見男人沒顧得上她,直直地沖着還不省人事的洛少情而來。
齊岳山莊在江湖中也算是小有名氣,可要跻身前列,卻是有些困難,可如果他們這次趁着機會巴結上了洛少情,那可就不一樣了。
是所以這齊莊主一瞧見洛少情,就跟兒子見了爹似的,也不管人家是不是還昏迷着,屁颠屁颠地忙活了起來,又是請大夫又是熬藥,還讓自家女兒成日裏在床邊守着,就怕洛少情醒來不知道是誰救了他似的,那副狗腿的模樣讓孟筠庭都看不下去了。
“大夫,怎麽樣了?”精致的客房之中,裏裏外外圍了十多個大夫,可就是沒一個能瞧得出洛少情是什麽毛病的。
“這脈象,老夫從未見過。”
“奇哉,奇哉。”
“我看,像是身中奇毒。”
“我看也像。”
“哎呀,你們絮絮叨叨了這麽久,到底是中了什麽毒嘛,可有救治之法?”齊燕玲在一旁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這。。。。。恕我們無能,實在是診斷不出。”
“爹!”
“莫急莫急,咱們好歹也臨近藥王谷,地傑人靈,懂醫的多的是,這些不行,咱再請其他的,務必會将洛二少爺治好的。”齊莊主拍了拍女兒的手,安慰道。
“實在不行,咱們去藥王谷找人吧!”齊燕玲提議道。
“不行!你當那是什麽地方,藥王谷閉谷已久,旁人進去不得的。”
“可是。。。。。”齊燕玲瞧了瞧榻上昏迷不醒的人,滿臉的擔憂之色。
“行了行了,容爹再想想法子。”女兒急,他也急啊,治好了人,那是大功一件。可這萬一人沒治好,反倒死在了他這莊子裏,那可就說不清了。
門外的孟筠庭伸着頭,瞧了瞧裏面團團轉的一群人,最終輕嘆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