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廳裏忽然就安靜了下來。。。。。。。。。直到半響後,孟筠庭才第一個開了口。
“。。。。。。。。。誰?”孟筠庭嘴巴一張,轉頭看了看座上的單司渺,“他說他是誰?”
“方鶴年,方老谷主,你外公。”單司渺瞧着下頭吵得臉紅脖子粗地爺孫倆兒,嘴角一勾。
怪不得。。。。。就這模樣,說他倆沒有血緣關系,倒是沒人信了。
“你是方鶴年?!”孟筠庭愣住了,他這些日子跟這老家夥沒大沒小的,竟然就是藥王谷的谷主方鶴年?
等等。。。。藥王谷的方鶴年,是他外公?
“哼,臭小子,藥石醫術沒學會幾分,我這算命的本事倒是學去了個七七八八。”方鶴年得意地捋了捋胡須,揪起孟筠庭地耳朵便将他從洛少情身旁拉了過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君無衣見狀步至了單司渺身旁,悄聲道。
“猜到一點,你不也懷疑了?”單司渺見他面有不爽,嘴角又往上揚了幾分。
“別。。。別拽我,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孟筠庭實在是不敢相信,自己怎麽會忽然多出一個外公來。
“是啊,師尊,究竟是怎麽回事?”早在一旁瞧呆了的清歌此時終于回過神來,跟着開口問道。
方鶴年放開了手,故弄虛玄地咳嗽了一聲,緩緩道來,“當年玉洛成野心勃勃,手段激烈,武林正派視他為邪魔,四門之中反他者亦日漸多漲。他為了打壓異己,竟然不惜滅人滿門,我眼見情況不妙,便想激流勇退,可玉洛成又怎會讓我如願。”
“那時庭兒剛剛出生不久,他爹娘就先後死在了玉洛成手上,老朽急怒之下率毒門背離而去,不奢求保住自己這條老命,卻實在怕連累庭兒這唯一的獨苗。”
“。。。。所以。。。。你就半路把我給賣了?”孟筠庭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敢相信這方鶴年的心有多大。
“我當時給你算過一卦,只有這樣,你才能保住一條小命,遇到你命中的貴人。這位貴人乃是天狼之星,會保你一世無憂的。”方鶴年說着,又看向了一旁的單司渺,“如今可見,我那一卦,實無算錯,這位貴人不但保住了你,還将你送回了外公身旁。”
“。。。。。。。。那您也不能亂點鴛鴦譜啊!”孟筠庭又氣又好笑,可忽然知道自己在這世上還有親人,心中卻還是歡喜無比的。
“什麽叫亂點!這是命數!你命中注定的!”方鶴年氣急敗壞地一跺腳,“你不嫁他你嫁誰,這個武林世家子弟?先別說他身後那些所謂名門的做派,就他這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樣子,會娶你不成?”
“我又沒要他娶我!”
“什麽!不娶你?!那無名無份的,你憑什麽跟着他?”
“我樂意!我。。。。。。。”孟筠庭越說越覺得不對勁,他好端端的一個大男人,哎憑什麽就非得嫁出去不可!都怪這老不修的,竟是把他給套進去了!
恨恨地一咬牙,剛待挽回些面子,卻聽旁邊一人幽幽地開了口。
“我娶他。”
。。。。。。。。大廳裏第二次沉默了下來。。。。。。
孟筠庭不可置信地回過頭去瞧了瞧面無表情的洛少情,直到對方走上前來一把牽住了他的手,才确定剛剛那話是他說的。
“。。。。。。”方鶴年這回可算知道什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他一直以為自己這傻帽孫兒不過是單戀這個冷情冷心的洛家二少,卻沒想到,他竟也。。。。。。
“不是。。。。你說什麽?”孟筠庭又問了一遍。
“我娶你。”洛少情直視他道。
“。。。。。。。”孟筠庭的嘴角抽了兩抽,終是抑制不住地開始往上揚去。
洛少情又瞥了眼座上的方鶴年,拖了人便走出了歸去來兮樓。單司渺與君無衣微微同方鶴年欠了欠身,也跟着出了去。
方鶴年啞口無言地瞧着幾個年輕人一一離去,氣得直哆嗦。
“二師兄,師尊晚上又沒吃飯啊?”清歌瞧着迎面而來的人,端着盤子原封不動地被趕出了樓子,上前問道。
“沒,還氣着呢,這小師弟也真是的,師尊年紀都這麽大了,還非得跟他老人家賭氣。”
“那怎麽辦,難不成真讓小師弟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啊,你說這師尊是怎麽想的,好好的外孫,非要讓他嫁給個男人,當真不怕斷子絕孫麽?”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一茬來。”
“什麽什麽?”
“我就奇怪呢,據說師尊這些年一直在研究一種新藥,聽說這藥啊能讓男人。。。。。。”
“什麽!不會吧!這不是逆轉陰陽麽?”
“誰知道呢。。。。。。”
此時的歸去來兮樓中,言恪沉默地站在一旁瞧着正擺弄着桌上龜甲的老者,直到最後一片蔔卦落了定,才緩緩開了口。
“師尊,當真要替那洛少情解毒?若是解了毒,拿了藥,他帶着小師弟離開的話。。。。。。。”
“哼,你未免也太小看玉洛城了。”方鶴年冷哼一聲,拾起桌上的龜蔔,捏在手中摩挲,“進谷容易出谷難,若是我藥王谷同毒門不出手,他們如今已是困獸之鬥。”
另一頭,一襲白衣臨溪而立,皺着眉瞧着手中剛剛收到的信箋。天空淅淅瀝瀝地飄下些如絲細雨,落在那人的發梢肩頭,更添了一層朦胧之色。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單司渺從身後一把摟過他的腰身,剛待湊上去一親香澤,卻被人用扇沿擋住了。
“簡雨剛剛傳信來了,玉洛成的人馬已經包圍了整個藥王谷,楊映松的人在東,楚修的人在西,洛少宸的人在北。。。。。。。”
相思門的消息果真是快的驚人。。。。。先不說這消息是如何送進藥王谷的,單憑這消息的細具和準度,怕是也無人可及。
“不是還有個南面麽?”單司渺眉頭先是一皺,又陡然松了開來。
“南面是懸崖。”君無衣見他這種時候還有心思說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看來,玉洛成是沒打算讓我們活着走出藥王谷。”
“他倒是看得起我們,如今武林大會在即,葉宮明又昏迷不醒,他不趁機去對付縛焰盟,反而對我們這幾個小輩如此大費周章,倒真是讓我受寵若驚了。”
“你準備怎麽辦?就算現在開始調人,怕是也敵不過他們。”
“急什麽,不是還有方鶴年麽?”
“對啊,若你做了他藥王谷的乘龍快婿,他定會出手幫你的。”君無衣嘴角一勾,繞過他的一縷發絲,“可惜啊,某人同人家的乖孫相處了這麽久,卻愣是被一個認識才不過幾個月的洛少情比了下去。”
“所以。。。。。。。。你這是吃醋了?”單司渺側過頭去,在他耳旁輕道。
話音一落,果見對方扇沿貼着自己脖子劃過,單司渺早就料到他會如此,一手擋下他的扇子,一手從他腰間緩緩移到了臀部揉捏起來。
君無衣這他這輕佻的舉動徹底惹怒了,剛待發作,卻又聞遠處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笛聲。仔細一聽,同他們入谷那日在林中所聞的一模一樣。
只是,這次不同的是,随着笛聲愈漸明朗,吹笛的人也終是顯出了真身來。
自遠而近的青衣人兒有着一雙小鹿般的眼睛。皮膚白皙,發絲微黃,五官小巧而精致,加上其纖細瘦弱的身材,不經意一瞧,還以為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更奇特的是,此時少年身旁跟着一群仙鶴,随着他的笛曲亦步亦趨,靈氣逼人,使得少年更像是神話故事裏走出來的仙童一般。
步至了單司渺的跟前,曲調一停,少年揮了揮衣袖,那些鶴便翅膀一抖,飛了出去。
單司渺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這個所謂的“三師兄”,剛想上前打聲招呼,卻見那少年忽地從身後取出了兩個青色的果子,分別遞給了自己與君無衣。
單司渺接過那果子放在手中瞧了瞧,見少年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嚨,又指了指他手上的果子,意思大約是讓他吃下去。
單司渺輕輕咬了一口,香甜的果汁一下子就在嘴中擴散開來,微微的果酸刺激着舌尖,伴着山中野果特有的清冽之感,十分特別。
“很好吃。”單司渺誇贊了一句,只見那少年咧開嘴角露出一個青澀的笑容來,更是平添了幾分可愛,這樣的氣質倒是有些像小三子。
一旁的君無衣可沒他如此心寬,左右瞧了瞧那果子愣是沒敢放進嘴中,手中一個虛晃,便悄悄卷進了袖子裏。
可這剛一擡頭,便對上了那少年的眼,明明是一副純真無邪的樣子,卻在下一秒染上了一絲邪氣。
君無衣心道一聲不好,才邁開一步,便腦袋一沉,腳下晃了兩晃,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單司渺倒是無礙,少年瞪大了眼睛左右在單司渺身旁轉了一圈,确定他沒有絲毫反應,拍着手呀地叫了一聲。
單司渺只見他雙指一并,放在嘴中吹出聲口哨,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耳根一動,便聽見了一些不尋常的聲響。
不對片刻,成群結隊的毒蜂便圍了過來,少年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紋絲不動地單司渺,咿咿呀呀地對他比劃了些什麽。
這少年,竟是個啞巴?
單司渺衣袖一揮,擋住了最前面的幾只毒蜂,剛待運氣出掌,便聽見清歌的大嗓門喊了起來。
“三師兄!手下留情!”
少年見了一路小跑而來的清歌,嘴中冷哼了一聲,又吹出一個響哨,只見那些甚是兇猛地毒蜂在他的使喚下一下子停住了攻勢,飛散而開。
“三師兄?”清歌好不容易氣喘籲籲地跑到了跟前,只見人就跟沒瞧見他似的,踮起腳尖在單司渺脖子上輕輕一劃,指甲尖兒便輕易劃破了皮肉。
血珠沿着脖頸滑落,少年順手取出一個小瓶接了幾滴,轉身便走。
清歌見狀大駭,剛想上前查探,卻見單司渺對自己擡了擡下巴,順勢瞧去,便見了地上一動不動的君無衣。
“。。。。。。。。。。君公子,你沒事吧?”清歌蹲下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個青色的瓷瓶放在他鼻下晃了晃,本來動彈不得的人終是有了一絲知覺。
“你這位三師兄,倒也是脾氣古怪的很。”單司渺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傷口,瞧着地上臉色陰沉的君無衣,抱臂輕笑出聲。
“你們可千萬不要怪他,三師兄其實也很可憐的。。。。。。”清歌說着,嘆息了一聲,“三師兄本是跟在魯繼春師叔門下學藝的,可魯師叔心術不正,竟為了煉藥拿三師兄做實驗,三師兄當時身中十幾種致命之毒,生不如死,是師尊為其換血刮骨,親自看護了數月才撿回了一條小命來的。”
“後來魯繼春被驅趕出了藥王谷,三師兄因為毒性過重變成了啞巴,身體也發育不健全,一直維持着少年的樣子,所以師尊便對他多了幾分憐惜,任由他的性子亂來。”
“三師兄本性其實也不壞,只是年少時受盡折磨。。。讓他的性格變的有些與常人不同罷了。。。。。”
“原來如此,倒也真是個可憐人。”單司渺說着一把扛起了地上的君無衣。
“你。。。。。”君無衣舌尖的麻意還未消褪,才吐出一個字來便發現自己口齒竟是含糊不清,趕緊又閉上嘴去。
“來找我們做什麽的?”單司渺一邊趁機吃了吃豆腐,一邊問一旁的清歌。
“呃。。。。。大師兄在穹廬給洛少情解毒呢,你們要不要去瞧瞧?”清歌此時才知道單司渺那日的藥是替誰求的,不免替方鶴年惋惜了一聲。若是君無衣的話,就算他們的孟小師弟喜歡這個單司渺,也怕是搶不過人家的。
“自然是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