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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幾人到了穹廬一瞧,只見言恪正捧了一個朱砂的小紅盒子,緩緩打開。孟筠庭在一旁緊張兮兮地盯着盒子裏的東西,忽然嘭地一聲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撲在了洛少情身上遮住了他的眼睛。

單司渺放下肩頭的君無衣剛往裏走了兩步,便瞧見了那盒子裏的東西。

盒子裏蠕動着一條十分惡心的赤紅色肉蟲,除了顏色鮮紅欲滴,跟一般的水蛭別無二樣。

“把手伸出來!眼睛閉上!”孟筠庭對洛少情喊道,眼瞧着言恪緩緩用手邊的幾味珍貴藥草一一喂入了那蟲子口中,又将那吃飽喝足的肥蟲小心翼翼地從盒子中用鑷子取了出來,放在了洛少情□□的手臂上。

蟲子一貼到溫熱的肌膚,便張嘴咬了下去,大口大口吸了個痛快。奇怪的是,随着那水蛭吸食的血液越多,原本通透紅亮的蟲身卻漸漸幹癟了下去,變成了普通的深褐色。

直到蟲體內的最後一縷鮮紅完全消失,言恪眼疾手快地挑出那蟲子啪嗒一聲摔在了地上,一腳踩爆了去。

孟筠庭惡心地瞥了眼地上的殘屍,暗自松了一口氣,這要是被洛少情瞧見了,肯合作才怪。

“這個,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蟳龍血?”單司渺指着地上的一灘東西問道。

“是,這蟳龍乃是用百餘種稀世藥材所養,除去這只,藥王谷如今也只剩下最後一只了。”

“洛公子應是無礙了,我先去向師尊彙報一聲。”言恪說罷便緩步出了門,臨到門前,還故意咳嗽了一聲。

孟筠庭一個激靈,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趴在洛少情身上,而一屋子的人,都在瞧他。

“我。。。。。我先回房了!”孟筠庭尴尬地道出一句,緩緩從人家身上爬了下來,洛少情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只一雙星眸一直未曾從孟筠庭身上移開片刻。

“哎,小師弟,時辰尚早,回房幹什麽呀,走,跟師兄我采藥去!”清歌見人要走,一把将其勾住。

“去去去,誰是你小師弟,我年紀比你大好不好!”自從那日歸去來兮樓上,方鶴年與他相認後,他在這谷裏走到哪兒都有人叫他小師弟,別提有多憋屈了。

憑什麽人家家的兒子都被畢恭畢敬地叫少主,他偏偏就當了這麽個小師弟?

“咱谷裏向來是按照入門的時間排輩分的,你來的最晚,就只能是小師弟啦!哎,師尊可是吩咐了,說你在谷裏閑着也是閑着,先要你跟着我修習素問靈樞之論。”

“。。。。。。。。。。能不學麽?”

“自然不可以!”

等到孟筠庭被清歌拉遠了,單司渺同座上的君無衣對視了一眼,緩緩開了口。

“玉洛成已經将整個藥王谷團團圍住了,我們怕是輕易出去不得,洛公子怎麽看?”

榻上的洛少情坐起身來,披上外袍的手微微一頓,“單門主想我怎麽看?”

單司渺聽到這話先是一愣,繼而勾起了嘴角,“若是方谷主肯出手相助的話,或許我們還有一線希望,可若是他不肯。。。。。。”

說到一半,單司渺先替自己倒了一盞茶,才又接着開了口,“不過之前在歸去來兮樓上,你也瞧見了他老人家的态度。關心則亂,為了孟筠庭的安危,他怕是不會輕易妥協。”

“外頭的人進不來,我們也出不去,這等情況方老想也樂見其成,至少孟筠庭可以一直留在他身旁。可若是我們再不趕回縛焰盟,先不說武林大會會不會亂,葉盟主的命,怕就是保不住了。”

“所以?”洛少情終是仔仔細細地穿戴整齊,站起身來。

“所以我想,不如我與孟筠庭先做一場戲,騙過方老。。。。。。”

“差多少人?”單司渺的這一句還沒說完,便被洛少情給打斷了。

“嗯?”單司渺偏了偏頭,面上笑意更甚。

“差多少,能對付谷外的那些人?”

單司渺指尖放在桌上叩了一叩,略微思考了會兒。

“我可以從長生門與楊家調來三千,君無衣那裏麽,畢竟都是女流之輩,暫且就算他兩千好了,至少。。。。還要五千人才算得上保險,而且要武功三甲之上的。”

聽到單司渺獅子大開口,君無衣桃花眼一眯,只瞧見洛少情一聲不吭地出了門去。

“單門主好大的口氣,功力三甲之上的五千人,他洛少情就算有權傾盡縛焰盟和五家之力,也絕不可能湊齊。”君無衣此時身上的藥性稍褪,劈手從他手上奪過那茶盞,抿了一口。

“我只是随口說說,沒想到他竟當真了。”單司渺望向門外的背影,輕輕摩挲着指尖。

他本以為這個洛少情冷淡清高,不通世故,卻沒想到心思倒是意外的通透,大約從他一進門起,對方就知道了他的來意。

“你猜他會怎麽做?”君無衣撐着座椅勉強站起身來,打算活動了一下麻痹的筋骨。

“他會怎麽做我不知道,不過我會這麽做。”單司渺伸手一把拽過了君無衣,君無衣腳跟未穩,一下子便被他拉了去。

“在洛少情房裏?你不怕他回來一劍了結了你?”君無衣眉角一挑,順勢跨坐在他大腿之上,勾起了他的下巴。

“那便去你房裏。”單司渺垂下眼來,一手攬過身上的妖精,将人打橫抱了去。

飄蕩着藥香的穹廬裏,空氣中又無端平添了一絲甜膩。

“駕——”

藥王谷外,喧嚣聲處,折戟沉沙,萬夫當關。一行鐵騎策馬而過,不小心踏翻路邊的營帳,只見裏頭忽然沖出兩個臉色青白的人影,如同牽線木偶般快速撲向疾奔的坐騎。

馬上的人連忙拔出腰間的長弓,對準那人影射出一箭,誰知利箭穿心而過,人卻是未停頓半分動作,一口便咬斷了馬脖子,被噴的滿臉鮮血也不在意。馬上的弓士滾落下地,眼瞧着那詭異的人偶撲向了自己,卻在下一秒忽然止住了動作。

“楊映松,管好你的玩具。”前方身披狐裘的楚修折返而回,對着被推出營帳的輪椅上的人道。

“楚閣主手下的人連我的玩具也對付不住,尊上又如何可讓你擔當大任?”

馬上的人狐眼一眯,反手要去抽自己的長弓,卻又見一襲黑影快速而至,攔在了二人之間。

“谷外有動靜,像是他們請的救兵到了。”站定的人左邊面上雕滿了詭異的花紋,眼中神色有些陰枭。

“哼,就算君無衣和單司渺調動了二門之人,再加上方鶴年那個老東西,怕是也抵不過我們三人聯手,這次定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楊映泉咬牙切齒道,他等這個報仇的機會已經等了很久了。

“你別忘了,藥王谷中可還有一個洛少情。”楚修冷哼了一聲,狐眼一轉,瞧向了一旁的洛少宸。

“洛家的信鴿一只也未飛進谷中,洛少情更不可能從縛焰盟中搬來救兵,楚閣主便放心好了。”洛少宸用洛家獨有的鴿哨攔住了南陽所有的書信,加上他對自己這個弟弟的性格了若指掌,他根本不會向如今已經焦頭爛額的父親求救,更加不會輕易吐露自己的身份。

如此一來,他只要先在這藥王谷外解決了洛少情,再将洛少情的死訊親自帶回縛焰盟,就誰也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多說無益,且去瞧瞧。”楚修道出一句,三人便先後上了不遠處的駝峰高處。

登高而望遠,方才站定,便瞧見了底下足以讓人破膽的景象來。

狹窄幽長的澗道中,車馬如水,行客如龍,雖着服飾各異,手持兵器冗雜,卻放眼瞧去,均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黑白兩道,上至天山老尼,下至九洞群魔,這聚衆一行,竟隐有氣吞萬裏如虎之勢,任誰也不敢輕易去惹。

“這些人是怎麽回事?”楊映松見狀大駭,最驚奇的是,這其中有些門派曾為對立之勢,甚至是死敵,如今卻看起來和樂融融,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将這些人一并弄來了這藥王谷?

蘭陵客雍不容。。。。。。赤眉老鬼崔槐。。。。。。益州狼司空曙。。。。。。。。三人越看越是心驚,這些人都是在自己地盤上赫赫有名的高手,功力全部在三甲之上的人物,前後加來竟約有萬衆。若是同這些人動起手來,他們根本毫無勝算。

“情況大約不妙。”楚修眉頭一蹙,“快派人去禀告主上。”

“不必,還沒弄清楚是怎麽回事,我不信他們有誰有這麽大的本事,能将江湖上所有的浪蕩豪傑盡數請來。”洛少宸捏緊了拳頭道。

“。。。。。。。。。”洛少宸說的雖不無道理,可楚修心中卻隐隐有種預感,這些人定是來同他們作對的。

剛待再開口,卻見一只雪鷹自空中俯沖而下,帶來的新的命令。

“。。。。。。。主上讓我們即刻撤退。”楚修從鷹腿上取下信箋,沉聲道。

“該死!”楊映松聞言狠狠地在輪椅旁垂了一拳,好不容易等到今日,以為能将單司渺和君無衣二人一網打盡,卻竟是要功敗垂成。

“洛少宸,這是主上的命令,你該明白。”楚修見洛少宸未動,提醒他道。

“敢違抗主上命令的話,下場自負。”楚修見他仍是盯着下面的人不動,狐裘一甩,率先轉身帶人離去。

楊映松見他走了,自也不再做停留,只是臨行前,他還是瞧見了洛少宸掌心中留下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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