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師弟!洛公子!師尊請你們去歸去來兮樓!”匆匆而來的清歌似乎又選錯了時機推門而入,冷不防被院中的孟筠庭狠狠剜了一眼。
“怎麽了?你倆怎麽怪怪的,師弟你臉怎麽這麽紅?”
“閉嘴,不是去歸去來兮樓嗎?”孟筠庭伸手拉起一旁的洛少情,二人十指自然地扣在了一起。
“我的面呢?”洛少情執着地問道。
“回來再煮!”
二人來到閣樓上時,方鶴年已喝的有些微醺,手中捧着的随珠和璧相映成輝,照得一張臉容光煥發。
“外公。。。。。。”孟筠庭低聲喊了一句,見人微微擡起眼來,卻是看向了他身旁的洛少情。
“你究竟是何身份?”方鶴年沉聲問道。
洛少情走上前去,蘸着桌上的茶水緩緩寫下幾個字來。孟筠庭伸頭一瞧,只見那桌面上工工整整地寫着樓心月三個字。
樓心月?這是誰?
“她是你何人?”方鶴年卻似乎識得此人。
“娘親。”
“原來如此,我早該猜到了。。。。。。。”方鶴年捋了捋胡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一把從他身旁拉過了孟筠庭,又道,“想娶我外孫?先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外公,差不多得了,人家送的東西比你外孫我值錢多了。”孟筠庭嘴上雖這麽說着,心中卻是一暖。
“你閉嘴,這還沒嫁呢,胳臂肘就向外拐了。”
“。。。。。。。。。。”
“方老谷主請說。”
“一,你回到縛焰盟中,需即刻向你父親和師傅禀明這門婚事,他們若是有一方不同意,便将我外孫立刻送回藥王谷,不準讓他受到一丁點兒委屈。”
“好。”
“二嘛,成親之後,每年需回來小住兩次,一次不得少于一月,不然我會想我的寶貝外孫的。”
“自然。”
見洛少情答應的爽快,方鶴年滿意地點了點頭,見孟筠庭傻愣愣地張大了嘴聽他倆談婚論嫁,趕忙又拉了他一把。
“今天別走了,留下陪外公睡。”
“哈?可是。。。。。”孟筠庭被他拖着往裏走,忍不住又回頭瞧了一眼門口的洛少情。
“咳,嫁出去以後有的是時間看,對了,改明兒把他的生辰八字拿來給我算一算。”
“又算?外公,說真的,我剛還以為你得了幾樣寶貝,就又要把我賣了呢!”
“啊呸,外公像是這種人嘛!”
“那你還死死攥着手裏這兩玩意兒幹嘛,拿來我瞧瞧。”
“唉唉唉,小心點臭小子,別給摔壞咯!”
“小氣!對了,那個樓心月是什麽人?”
“小孩子家別問這麽多。”
“誰是小孩子!那總跟我說說,我爹娘是什麽樣的。。。”
身後的洛少情看着這對争吵不休的祖孫二人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嘴角。
清晨一大早,幾人正圍在一起吃早飯,只有洛少情沒有來。
“你是說樓心月?當真是樓心月?”君無衣一扇子拍掉了孟筠庭手上的一塊燒餅,急急問道。
“是啊。”孟筠庭撇了撇嘴,複又拿起一個包子狼吞虎咽起來。
“原來他是樓心月的兒子,怪不得。。。。。。。”
“單大門主這回可沒猜到了吧。”君無衣得意地搖了搖扇子。
“那他娘親如今在何處?”單司渺眼色一轉,沉聲問道。
“聽說已經去世了。”孟筠庭話音剛落,就見一襲白衣進了門,趕緊閉上了嘴。
身旁的單司渺自覺地往左邊挪出一個位置來,洛少情不客氣地貼着孟筠庭坐下。
“喲,這麽一來,四門的新主可算是齊了。”君無衣一句話說出口,其旁二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孟筠庭。
孟筠庭感覺到了衆人的目光,手中一停,狠狠咽下嘴中塞滿的糕點,嘴邊還留了幾顆不小心沾上的芝麻。
“。。。。。。吃啊,都看我幹嗎?”
單司渺咳嗽了一聲,移開了目光,洛少情則伸出手來替他擦掉了嘴邊的芝麻。
君無衣好不容易忍着沒笑出聲,扇子一抖,又問,“現在你們打算如何?”
“明日回縛焰盟。”洛少情答道。
“你呢?”君無衣眼角一挑,看向對面的單司渺。
“武林大會,自然是要去湊湊熱鬧的,讓谷外的那些丫頭們也準備準備,一并跟去吧。”
縛焰盟中,已然是賓客滿至的情形。
可洛秋痕此時卻沒有心思待在盟中與他人寒暄,只焦急地候在了門口來回踱着步子,像是在等什麽人。
終于,遠遠的響起了馬蹄聲,洛秋痕猛然一擡頭,便瞧見了快速策馬而來的洛少宸,眼中微微露出些失望。
“爹。”洛少宸翻身下馬,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只見洛秋痕迎上前來,開口第一句話卻問的是洛少情的下落。
“有你弟弟的消息沒?”
洛少宸牽着馬繩的手一頓,片刻又恢複如常。
“爹請放心,我從女歇那裏收到了消息,少情已經在藥王谷求到了解藥,現在大約在回來的路上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洛秋痕聽到這消息,終是松下了一口氣,武林大會本是定在兩月之前的,他們幾個老家夥硬是瞞住了葉宮明的情況給拖到了現在,若是再這麽拖下去,怕是就要出亂子了。
“哈哈哈,洛兄,我就說是你多慮了,以洛賢侄的本事,又怎會出什麽意外,這下你可放心了吧。”
一回頭,只見一個笑眯眯的胖子從門裏踱了出來,洛秋痕也跟着笑了笑,“何兄這是過誇了,少情那孩子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冷淡,我就是怕他言語間不懂得分寸,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嗳,這不還有大侄子嘛,大賢侄行事如此穩重周全,這天下的好苗子都給你老洛家占了去了,你還有什麽可挑剔的!”何幾道眼色一轉,拍了拍一旁洛少宸的肩。
“哈哈哈哈,老何,你這張嘴啊,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請吧,咱裏頭喝酒去!”
“好哇,咱把老蕭也喊上,一塊兒熱鬧熱鬧。喂,我可聽說了,老蕭這回可把他那寶貝女兒也帶來了,怕是為的就是你家少情。”
“哦?當真?這說起來少情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老何你可別忽悠我,害我白白歡喜一場。”
“我忽悠你做什麽,你沒瞧見這院裏頭有多少人特地帶了閨女來的,嘿嘿,少情賢侄可搶手着呢。可惜啊,我家那位不争氣,生的幾個都是兒子,不然啊,我定是要搶在老蕭前頭跟你定了這門親事的。”
“行了行了,咱們這幾個老家夥盤算的再好也沒用,也要看孩子們合不合眼緣才行。”
“你別說,老蕭的那個閨女我可是見過的,樣貌人品才華都沒得挑,不過嘛,我剛在裏頭也見到幾個不錯的女娃娃,你一會兒可先幫少情物色物色。”
“老蕭要聽到你這後半句話,定饒不過你。”
“哎?你可別跟他說啊。”
何幾道與洛秋痕說笑着,一前一後的進了門,洛少宸不動聲色地随後跟上,随即垂下的眼中卻是殺機畢現。
南陽城外的楓林古道上,大隊人馬緩緩而行,直到快行到城門處,忽然停了下來。
“就送到這兒吧。”馬上的一襲白衣冷聲對着身旁的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道。
雍不容點了點頭,對身後的百餘人一擺手,低聲道,“少主人若是有任何需要,盡管聯系我們。”
“好。”
雍不容與洛少情道別後,又沖着一旁的單司渺行了一禮,才領了衆人離去。
“這些人,都是你霧門中人?”等人走遠了,單司渺才開口問道。
“是,也不是。”
單司渺不解地瞥了眼說的模棱兩可的洛少情,複又看向了一旁的女歇。
女歇本是不想開口,可周遭幾個妹妹期待的眼神卻讓她無奈地嘆出一口氣來。
這些日子她與楚楚簡雨,素顏雅香日日處在一起,關系很快變得親密起來。她作為幾個女子之中年紀最大的,自然而然地就把自己當做了她們的姐姐,連帶着相處間也多了幾分寵溺。
“好好好,別這麽看我,我慢慢與你們說。”
“這些人雖然都聽從霧門的號令,卻和其他三門有所不同。單門主也瞧見了,這麽多人,霧門不可能通通納入門下,卻可收為己用。與其說他們是霧門子弟,倒不如說是互惠互利的關系。”
“互惠互利?這種關系能夠長久穩固麽?一旦起了利益的沖突話,恐怕就牆倒衆人推了。。。”單司渺身旁的言恪皺了皺眉道,而後頭的另一匹馬上,則坐着一個面容純真的少年,正是清歌那位性情古怪的三師兄。
牆倒衆人推,滕王閣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麽。
“言師兄說的有理,可想必霧門的能耐也不止如此。”單司渺回過頭沖那少年微微一笑,心中卻想,這霧門和滕王閣最大的不同便在于,這些人看似是為利而來,各自為伍,卻實際上都是俠肝義膽,有情有義之輩,能将這樣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當年的門主樓心月一定是一位才情絕衆之人。
果然他這頭想着,就又聽女歇道,“這些人大多都受過我家夫人與少主的恩惠,在他們最危難的時候,是霧門救了他們。是所以他們對夫人心悅誠服,對少主也十分尊敬。”
“可人一多,有時候沖突亦屬必然。況且日子久了,恩情也就漸漸淡了去,自然還是要多添些恩情來維系彼此。”女歇淡淡地道。
這女子大約是在洛少情身旁待的久了,連性情和口氣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多到什麽地步?”單司渺這倒聽的有些興趣起來。
“多到他們一家上下,老老小小,吃穿用度,都是霧門所供給。”
“。。。。。。。。你是說,那萬衆之人,包括他們的家人師門,都以霧門為衣食父母?”言恪有些不信。
那些人中不乏一些大富大貴之徒,單看送來的聘禮便不可小觑。就算是尋常門派,一年上下吃喝的用度至少也要在百餘兩開外,若說霧門是他們的金主,起不是相當于囊括了大半個中原的財富?
“不止他們。”女歇卻是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姿态,“夫人在世時,霧門之資更盛,聽門中的前輩說過,夫人曾一月之內購下了整座京城的花坊酒樓,這些樓子在她手中不用三月盈利便翻了十倍。如今只是少主不谙斂財,所以便任其發展了去。”
“。。。。。你家夫人真乃女中豪傑。”言恪由衷地贊道,他終于明白,洛少情吃穿為何如此講究了,有這樣的身家,他倒還算是簡樸過人了。
“洛家主可知道你家夫人和公子的身份?”單司渺好奇道。
“。。。。。。家主不知,只有葉盟主知曉。”
“。。。。。。。。。。”聽到這話,衆人都不約而同地同情起那洛秋痕來,若是教他知曉自家夫人不僅富可敵國,且在武林之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怕是這洛家家主也不好意思當下去了。
馬車內,君無衣聽罷他們的對話,緩緩放下了車簾,敲了敲手中的扇子,卻見對面的孟筠庭有些神經兮兮地張望着車外,下擺的衣物上被手指攪皺了一大塊。
“你緊張什麽,醜媳婦終需見公婆的,何況,這又不是馬上就要過門了。”君無衣調笑他道。
“啊呸,我能不緊張嘛,這都什麽事兒啊,你說這洛少情不會真聽我外公的,去直接告訴他爹和師傅吧?”
“以洛少情的性格,一定會。”君無衣一句話徹底打破了孟筠庭最後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