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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斜倚在窗邊的絕色公子定定的瞧着外頭車水馬龍的大街,不知在想些什麽。

“君爹爹!”虎頭虎腦的小子一進門便朝着窗邊撲将過去,窗邊的人猛地一驚,差點從窗戶上滾了出去。

“狗蛋別鬧,回來!”白楚楚見狀,趕緊将那小子拉了回來,替他理了理身上的絲衣。作為相思門中唯一的男弟子,這小子如今可當真是集萬千寵愛在一身。

“公子。”簡雨輕喚一聲,遞過手中的食盒,“吃點東西吧,你都一整天沒怎麽進食了。”

“放着吧。”君無衣手中折扇吧嗒一收,仍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還是沒無相宮的消息?”

簡雨與白楚楚對視了一眼,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們這些天幾乎出動了整個相思門的姐妹,用盡了各種門道和方法,仍是尋不到那玉洛成的下落。聽說如今單司渺失蹤,長生門和楊家內外也忙得團團轉,就是沒找出哪怕一丁點兒線索。

目前她們所知道的唯一的消息,就是連同單司渺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的,還有那玉真觀的梓欣和一個楊家的小弟子。

“公子也不用太過擔心了,憑單門主的本事,想來那無相宮也輕易奈何不了他。”白楚楚試圖安慰他道。

“誰說我擔心他?”君無衣眉梢一挑,剛待反駁,卻又被狗蛋岔開了話。

“師傅怎麽了?”

狗蛋已經好久沒見過單司渺了。本以為小孩子多是健忘,可這小子倒是記得清楚,竟還時常念着自己這個便宜師傅。

“你師傅啊,被壞人抓去了。”白楚楚小聲道。

“哈?那君爹爹會不會去救他?”狗蛋仰着頭問。

“肯定會啊,你君爹爹可擔心了呢,擔心的都快吃不下飯了。”

“啊,我知道,其他姐姐跟我說,這叫相思病,楚楚姐姐之前也害過,相思門的人都會得這種病麽?”

“臭小子,胡說什麽吶!”白楚楚一把捂住了這小子的嘴,以防他吐露更多。

“平日練功不勤快,這些東西倒是學的快,上次教你的口訣都記牢了麽?”君無衣眼一翻,從楚楚懷中接過了狗蛋來,将他放下。

“君爹爹你這是遷怒…”狗蛋撅起了小嘴。

“閉嘴,打一遍長拳我瞧瞧。”君無衣橫眉道。

“哦……”狗蛋鼓着腮幫子擺出了一個架勢,嘿了一聲,邊打着招式邊道,“等我練好了武藝,一定把欺負過師傅跟君爹爹,還有各位姐姐的壞人打個稀巴爛!”

白楚楚聞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同簡雨使了個眼色,悄悄退出了房門。

“你說,若是單司渺真的不幸……公子會如何?”

“……啊呸,烏鴉嘴,我看那單司渺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所謂禍害遺千年嘛。”白楚楚說着又回頭朝房裏瞧了一眼,“話說過來,少主不是自出滕王閣後,就不常穿白衣了麽,怎麽忽然又換回去了?”

簡雨聞言輕笑一聲,附耳道,“因為呀,單門主曾經說過,武林中喜着白衫者甚多,卻無一人風騷過咱們公子的。”

“就因為這個?”白楚楚訝然。

“是啊,公子說,既是打不過他,也要天天在他面前風騷的晃着。”

“……”白楚楚聞言一陣惡寒,心想這男人若是幼稚起來,當真是比小孩子都不如。

“說起來,洛盟主和咱們的盟主夫人也快到了吧。”

“嗯,來了信,應該就這兩天了,希望他們來了能有所進展。”

馬車裏的孟筠庭本是捧着一盞茶慢悠悠地啜着,卻不知是誰在他背後嚼舌根子,害得他猛地打了個噴嚏,将手中的茶抖出去一點。

心中一驚,趕忙去瞧一旁閉目養神的人,幸好對方似乎沒有察覺到他把茶灑了,不然說不定一個不開心還得逼他換一輛馬車。

籲——

剛打算将剩下的茶水喝盡,誰料馬車一個急轉,害的他茶碗一斜,茶水便一滴不剩地落進了他的衣衫裏。

這一下,洛少情終是睜開了眼來。

“那個,我馬上下去換衣服!”孟筠庭手足無措地擦了擦身上的茶漬,剛打算喝停馬車,卻被人一把拽了去。

——————————

“那…那個……,駕車的你慢點!”

“再快些。”

“盟主,到底是要慢還是快?”車夫不明所以,多問了一遍。

“慢!”

“快!”

兩個聲音同時自車廂內傳出,伶俐的車夫一揚手中鞭繩,大喝了一聲,車前駿馬便如風般竄了出去。

颠簸的石子路上,馬車起起伏伏,搖搖晃晃,讓車裏的動靜也一直未能停歇。緊跟在車旁的女歇被孟筠庭叫得面紅耳赤,只得稍稍将馬匹驅開了一些。

半響後,馬車一個急停,車內終是止住了動靜。

女歇攔住了要開車門的弟子,靜靜地帶人候在了一旁,直到不多會兒,重新換好了衣衫的人被打橫抱了出來,女歇才帶人迎上前去。

“盟主。”

“換輛馬車去。”洛少情淡淡吩咐了一句。

“什麽?!換馬車!這馬車還是新的,花了好大的價錢買來的。”本是摟着對方脖子奄奄一息倚在對方懷中的人聽到他這話,一下子便蹦将起來。

“看來精神倒是不錯。”洛少情幽幽地又道了一句,讓孟筠庭心中咯噔一聲,立馬軟下身子繼續裝虛弱。

這大爺要是晚上來了興致再多做兩次,他可真遭不住了。

雕欄玉砌的歌樓前,白楚楚已站在門口恭候多時了。見到洛少情和孟筠庭等人下了車來,趕緊迎上前去。

言恪見到白楚楚,微微一笑,拱手行了一揖。白楚楚先是瞪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故意瞥開了去。

“洛盟主,可算是把你盼來了。”白楚楚見他身旁的孟筠庭兩個眼圈黑的跟煙熏過似的,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便心中好笑。

孟筠庭見她目光揶揄,沒好氣地撇開了一旁的洛少情,躲到了言恪身後。

“呀,盟主夫人這是怎麽了?怎麽眼眶還紅紅的,盟主大人欺負你了?”

“什麽盟主夫人,你就別取笑我了,有沒有找到單司渺的下落?”孟筠庭揉了揉鼻子,張口就問,也不知那小子現在怎麽樣了,真是擔心死他了。

“還沒,就等着你們來說這事兒呢。”

“上樓再說。”洛少情一把揪過孟筠庭,替他擦了擦哭紅的眼眶。

“屁股疼?我剛剛太用力了?”洛少情面無表情地問。

走在樓梯上的孟筠庭腳下一歪,差點摔下去,堪堪站穩了身子,一把捂住身旁之人的嘴,卻還是見前邊兒帶路的白楚楚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

幾人到了閣間,房中卻是空無一人。

“咦?你們公子呢?”孟筠庭怪道。

“公子等不及先行一步,去了楊家。”

“楊家?他這時候還去楊家做什麽?”

“公子說,天機不可洩露。”

“……”

囊盡四季風流的楊家別院中,一襲白衣端坐在亭下,若有所思地瞧着對面專心點茶的中年男子。

男子發間已有些花白,卻是未束冠,長發随意披散在肩後,廣袖一揮,遞來一盞香飲,舉手投足間盡是魏晉竹賢的雅範。

“杜先生,在下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君無衣雙手接過那盞茶,緩緩開口道。

面前的這個杜習墨是單司渺欽點的楊家管事,早些年久居洪州,滕王閣曾多次招攬未果。因此,他對此人賢名也早有耳聞。單看單司渺離淮陽多時,無相宮又四處殺掠,人人自危的江湖形勢下,面前之人倒是氣定神閑,将楊家打理得僅僅有條,只盛不衰,便知此人本事。

“君公子請說。”杜習墨随手捧過一盞茶,往嘴邊湊去。

“單司渺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在下以為,楊家已不能再坐以待斃。”

君無衣此話一出,杜習墨便跟着手中一頓,随即又放下了手中的茶盞,似笑非笑地看向對面的人。

“單門主曾幫過我相思門,此下楊家有難,相思門也必定鼎力相助。”

“君公子是想問我借人。”杜習墨一語道破了對方的來意。

“是。”君無衣也不避諱,一口承認道。

“可單司渺是我楊家家主,若說借,也該是君公子借我楊家才是。”

和聰明人讨價還價,大多都不是什麽容易的事兒。君無衣笑着抿了一抿茶,緩緩道,“可是如今楊家失了家主,群龍無首,我相思門中又都是不懂事的小女子,不服管教,我若把相思門的人借與先生,先生怕是難以差遣。”

“那麽,公子是有信心能差遣我楊家子弟了?”

“自然是相信單門主和先生的能力,楊家弟子勢必紀守嚴明,是非獨斷,君某沒本事,□□不好下頭的人,只能腆着臉跟先生開這個口了。”

杜習墨聞言哈哈一笑,心道這小子倒是會說話,占起便宜來也能把人哄得渾身舒坦。

“君公子與我家家主交情匪淺,按理說我不該推辭才是,可惜老夫并非這楊家之主,擔不起這個險責,亦不能妄作決定。”

“這麽說來,先生是不信我?”

“江湖紛擾,人心險惡,無相宮來勢洶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明白公子的用意,也願相信公子的為人,可家主臨行前特別交代過,若他有一日遭逢不測,楊家不得輕舉妄動,一切要與玉長老協商方可。”

“所以,恕老夫不能将楊家所有人的性命托付于旁人。”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君無衣捏緊了手中折扇,眉頭一皺。若是當真等玉蟬子帶人來接管了楊家,那一切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他知玉蟬子一向對自己心有芥蒂,加上蔣莺莺的關系,勢必不會與相思門合作無間。她若肯聽縛焰盟差遣倒也罷了,怕就怕她還記着楊嚴風的仇,到時新仇舊恨負怨難平,若是一意孤行做出些什麽蠢事來,不但會使老四門少了最重要的一股助力,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讓無相宮得了空子。

想到此處,君無衣下定了決心,猛地站起身來,行了一記大禮。

“我君無衣從來都算不得君子,先生也該有先生的計較,可此下情況危急,刻不容緩,沒時間再瞻前顧後了,我在這裏向先生許下承諾,只要先生肯讓我暫領楊家之權,我定舍命救出單司渺。”

杜習墨沒料到一向狡兔三窟,精于算計的君大公子會做出這等承諾來,心中微訝,面上卻還是不動聲色。

君無衣見他依舊不肯允下,緊接着從腰間取下了一個玉牌來,“這是我相思門門主之信物,先生收下此物,便能輕易調動我相思門中所有弟子。”

對于君無衣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最大的誠意了。

杜習墨伸手撫上那玉牌,輕輕摩挲了兩下,又緩緩将玉牌推回了對方身前,“公子對家主情深意重,實在感人。可楊家和相思門不同,乃是武林正宗世家門派,家權傳內不傳外,傳親不傳遠,君公子怎麽說來也是個外人,不妥,不妥。”

君無衣見自己已退讓至此,對方還不識好歹,心中火氣蹭蹭地往上冒,就快忍不住要拂袖而去時,卻見對方口風一轉,道了句“不過”。

“不過,倒是還有個辦法,能讓君公子順理成章的接管楊家。”

“什麽辦法?”君無衣聞言眼中一亮。

“成親。”杜習墨緩緩吐出的二字,讓君無衣嘴角一僵。

“……什麽?”他想他應該是聽錯了。

“成親。”杜習墨笑着又道了一遍。

“成親?和誰?”君無衣勉強扯動着嘴角,卻只讓唇旁的肌腱微微抽搐着。

“我們家主。”

“……荒唐。”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問我,小孟都嫁出去了,單單跟君君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成親?

我告訴她很快的,她不信,你們看,這不是馬上成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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