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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淮陽城裏,四季楊家。

用完早膳之後,君無衣與杜習墨等人圍坐在桌前,商量着接下來的動作。

只是幾人商量來商量去,卻無一種可行之法,不免覺得有些喪氣。

君無衣瞥了眼獨坐在一旁,一早上一個字也沒吐過的洛少情,只見他手上捧了一塊明黃色的布巾反複地瞧,便一把扯了過來。

“什麽東西,襁褓?”君無衣問着捏了捏那布巾上方的小枕。

“這是女歇在齊燕玲屍體上找到的,上面寫着十五·承山,展風死前也說過這話,卻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孟筠庭邊揀起一個包子往嘴裏塞,邊替身旁的人答道。

“齊岳山莊的事我也略知一二,有情報說是齊燕玲背叛了齊岳山莊,做了內應,無相宮的人才會輕易得手。”君無衣皺着眉敲着手中的扇子。

“齊燕玲?她不是齊岳山莊的大小姐麽,沒道理啊。”

“我也覺得沒道理,可是相思門的情報不可能出錯。”君無衣沉吟了一會兒,又道,“說來也怪,最近投靠無相宮的那些門派,當中有不少都是門中年輕子弟反目而為,也不乏一些如同齊燕玲這般的少主人。這其中,莫不是另有內情。”

“等等,十五……承山……”孟筠庭忽地又想到了些什麽,一拍腦袋,忽然從凳子上騰地一聲站了起來,“我知道了,承山,是指小腿上的承山xue!”

“那十五,又是指什麽?”杜習墨從君無衣手中接過那塊襁褓,端詳了一會兒,跟着問道。

“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神仙,先讓女歇去查查齊燕玲小腿上的承山xue便是。”

“無用,爛了。”洛少情幽幽吐出的四個字頓時讓一桌的人都沒了聲響,過了好一會兒,衆人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屍體。

随後,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咳,先不說這個,今早探子來報,嶺南無柳山莊也叛出了武林盟,倒戈了無相宮。”君無衣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我倒是好奇的很,這無相宮究竟許了他們多少好處。”

“真是怪了,雖說無相宮如今勢頭正盛,可也不至于這麽短的時間內,竟是有那麽多門派倒戈相向。”

“如今葉盟主尚在對方手中,人心不穩也實屬正常,我們要盡快采取行動了。”君無衣捏住手中的扇子,看向了一旁不動聲色的洛少情。

“我先前問過雲姨,可她始終不肯說出無相宮身處何處,我也不知為何。”

“嗯,我也問過外公,他也死活不肯告訴我,你們說,他們不會對無相宮還念有舊情吧!”

“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再說話。”洛少情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替他擦了擦嘴上飛濺出的肉末。

“哼,無知小兒,就憑你們幾個也想去闖那無相宮,怎麽死的怕是都不知道。”擡步走進門來的玉蟬子冷笑一聲,兀自落座。

“這麽說來,玉長老願為我們指點一二了?”君無衣反激她道。

“當年無相宮一戰何其慘烈,死傷者不下數萬,白骨成山,血流成河,就算我此下告訴你們無相宮在哪兒,你們怕是連大門也闖不進去。”

“或許,也不見得要從大門闖進去。”君無衣悠然轉了轉手中的扇子,心中似乎已有了主意。

“對啊,我們還可以混進去,就像當初單司渺混進滕王閣一樣!君無衣你不是和那個楚修很熟麽,你可以利用他試試。”孟筠庭不甘落後地提議道。

君無衣淡淡瞥了他一眼,眼角一挑,“我跟楚修交情不深,倒不如你去□□那洛少宸,定能成事。”

孟筠庭聞言,剛剛喝到嘴裏的一碗豆漿噗地一聲噴了出來,只見身旁洛少情的臉色驟然冷了三分。

“不成不成,我□□他?我這點姿色,頂個屁用啊。”孟筠庭眼色一轉,又小聲道,“再說了,怎麽我也是個成過親的人了。”

洛少情聽到這話,臉色又瞬間恢複如常,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贊許。

“你們倒真是會異想天開啊。”玉蟬子譏諷道。

“楚修不行,洛少宸也不行,那你們說怎麽辦?”蔣莺莺托着腮問。

“還有一人,說不定能幫我們。”君無衣啪嗒一聲展開了手中的扇子,一雙桃花眼映出了淺淺的笑意。

綠柳紅牆內,随着天色漸漸黯淡下來,下人們利落地點上了燈燭,為主子照亮着禦苑內的景致。

“聽說,東宮那位又把這次入選的佳麗給趕出來了?”

“可不是麽,也不知那位究竟喜歡什麽樣的,皇上可為了這事兒愁得不行。”

“也犯不着愁,京城裏貴胄佳人這麽多,還怕殿下選不出一個中意的不成?我今個兒還瞧着,王大人和陸将軍的女兒都雙雙進宮來了。”

“這皇上的身子如今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若是哪天撒手西去了,東宮那位可就是名正言順的天子,誰家的姑娘不想趁此機會,入主東宮啊。”

“別亂說話,不想要腦袋了?不過我瞧這兩個也沒戲,我聽東宮的小年子說,那位殿下喜好身穿白衣的,你說怪不怪。”

兩個小太監掩住嘴匆匆而過,卻不料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與他們擦肩而過的一個美貌少女故意放緩了步子,将這話記在了心裏。

夜間,東宮內外一片寂靜,只有遠處書房中尚亮着一盞孤燈。

森嚴的守衛自牆外布到了院中,屋頂之上還列有數名大內高手,可盡管如此,身為禁軍總領的陸無常仍是放心不下,親自佩刀候在了花園裏。

江湖最近不太平,玉洛成野心昭然若揭,太子好不容易才恢複身份入主了東宮,此下可不能再出什麽差錯了。加上如今天子病重,朝野上下人心動蕩,若是行差踏錯一步,這京城的天怕是就要變了。

正想着,陸無常一擡頭,瞧見兩個婢子端着一碗未用盡的蓮子羹有說有笑地走了過來,眉頭一皺,上前将人攔住。

“陸……陸将軍!”兩個婢子被兇神惡煞的陸無常吓了一跳,差點打碎手中的碗碟。

“殿下還在書房批閱奏折?”陸無常問道。

“是…是……”

“這更深露重的,身體要緊,怎麽也沒人勸勸。”

“回陸将軍,都勸過好幾遍了,殿下的脾性你也曉得,就是不肯聽。”

“哼,你們幾個自是管不了什麽用的,去請殿下移駕梨池,就說老夫有事相禀。”

“諾。”

眼瞧着兩個婢子又往書房折返了去,陸無常滿意地捋了捋胡須,卻不料一回頭,忽地感覺有什麽東西迅速自黑暗中掠了過去。

“誰?!”陸無常猛地拔刀,四周竟又沒了動靜。

軍人的直覺,向來準的很。陸無常虎眼一眯,叫了句來人,執着火把的禁軍便迅速圍滿了整個庭院。

可惜,陸無常帶人在院中逡巡了好幾圈,卻未發現有賊人的身影,只得吩咐下去,加強守衛,徹夜備防。

等人散開了,伏在假山中的一襲白衣呼出了一口氣,好不容易尋了個空子鑽出去,卻又差點與矩步而來的一隊禁軍迎面撞了個正着,幸得來者身手機敏,輕功卓絕,勾住檐下鬥栱一個翻身,整個人便懸在了梁枋底下。

左右望去,只見院裏院外被守衛的密不透風,幾乎沒有能溜進去的地方。房梁上的人不急不躁,緩下了動作,眼眸一轉,忽地瞥見自假山而下的一汪清流,順着碧葉連天的池塘延伸至內苑。又深吸一口氣,趁着禁軍回轉的一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下紮入了水中,噗通一聲,惹得幾個侍衛回首望來,卻只瞧見了兩尾錦鯉所撥弄出的幾許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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