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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楊映松趁着李陵信失神之際,眼色一轉,兩個傀儡便一左一右朝着李陵信包夾而去。幸得霍剛機警,大刀一揮,一馬當先護住了懸崖邊的李陵信,緊接着層層禁軍便突圍了上來。

很快,兩方人馬便厮殺在了一處。霍剛與幾個禁衛高手死死将李陵信圍在當中朝外硬闖,無相宮的殺手也寸步不讓,前赴後繼地想拿下當中的天子。可兩方人數懸殊甚大,越拖下去,禁軍便越多,他們自懸崖而上,卻不能自懸崖而下,若是不速戰速決,挾住李陵信,此戰必成敗勢。

楊映松見狀不妙,喚過幾個傀儡鉗制住力壯如牛的霍剛,自己則出劍如炬,一連解決了三四個大內高手,眼瞧着李陵信就在跟前了,卻因為腿腳不便,追不上對方的步伐而始終差了那麽五六步。

氣急敗壞之下,才想起了單司渺,左右一瞧,卻是未瞧見人。

趁亂跑了?不對,他體內還有蠱蟲未解,跑也無濟于事,何況,他方才親手将君無衣打落懸崖,又不像是在做戲。

正想着,忽見前方的李陵信腳下一頓,緊接着頭頂上轟的一聲砸下了一根碩大的榕樹枝,牢牢擋住了他的去路。

已經快要離了崖旁的李陵信一下子又被逼退了兩步,可此時身後又傳來了樹枝折斷的咔嚓聲。

擡頭一瞧,又是一根粗枝罩頂上砸下,李陵信俯身去躲,卻見身後幾個貼身近衛也正巧被隔在了那樹枝外,只留下他只身一人。

一個身影随即從榕樹上掠下,準确地扼住了李陵信的脖子,不是單司渺又是誰。

“住手。”淡淡地一聲低喚,所有禁衛都朝着這處瞧來。

“讓開。”

天子的性命被捏在這個男人的手中,以至于所有人都要對他言聽計從。

“單門主,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霍剛提刀欲跟,卻見李陵信對他微微搖了搖頭。

“讓我們下山,我必保你家主子無恙,否則……”單司渺懶得跟他們廢話,指尖一緊,便讓李陵信迫不得已地露出了舌尖。

“……都讓開!”霍剛無奈,對着手下的人一揮手,讓出了一條路來。

單司渺這才松了松手指,讓李陵信咳嗽了兩聲,只見他粗喘了兩口氣,對着霍剛沉聲道,“朕無礙,爾等不必跟來。”

楊映松見他得手,既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不甘心,二人就這樣帶人挾着李陵信穿過了層層禁衛,輕松地破了對方的防線。只在将要離山之前,那李陵信又忽然回頭沖霍剛吩咐了一句。

“務必找到君公子的下落。”

挾着他的單司渺聽到這話,眼眸一眯,不悅地抿了抿唇,李陵信別有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氣度從容地随他們朝山下而去。

所謂上山容易下山難,他們此下走的雖是正門大道,卻也抵不住山路崎岖,苔石濕滑。斷斷續續走了大半天,才終是走到了山腰下,眼瞧着天色漸暗,單司渺提議,先尋個地方歇息一晚,第二日清晨再下山。

楊映松不出意外地跟他唱了反調。為免夜長夢多,他主張即刻殺了李陵信連夜下山。雖然單司渺在山頂上的行為幾乎無懈可擊,但他對單司渺始終抱有一絲敵意,一夜之間,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麽變故。

“你還留着他做什麽?”楊映松指着他身旁的李陵信問。

“不留着他,我們如何下山?”單司渺頭也不擡地答道,只取了一根粗繩,牢牢将李陵信的雙手縛在身後。

“你別忘了,我們此趟就是來取他性命的。”

“可也要有命回去複命才行。”單司渺瞥了他一眼,“如今霍剛定是帶人将山下圍了個水洩不通,就等你我二人送上門去,若無李陵信在手,此下夜色茫茫,你有幾分把握能躲得住龍武軍的箭?”

楊映松說他不過,細想之下也知其有理,便冷哼一聲,“明日一出山門,便即刻了結他的性命。”

衆人在山林之中果真尋到了一處偌大的洞xue,洞外藤蔓遍布,甚為隐蔽,裏頭倒也還算幹淨,便決定在此等上一夜。

楊映松在山洞四周安排好了值守的人,又派出去幾個探子尋一尋霍剛那邊的動靜,等所有事情交代妥當之後,夜色終是降臨。

正要回身往洞裏去歇息,卻忽地聽見有人喚他。

“門主!”

一回頭,原是他派去同小三子一起的兩個手下。

“如何?”

“解決了,那小子根本跟不上,我二人直接割斷了繩索,由得他落下了崖。”

“屍體呢?”

二人聞言微楞,楊映松見他倆不吱聲,心裏有數,面色一寒,沉聲道,“廢物,那崖間尚懸有松枝,你們未去尋得屍身,也敢來回報?”

“屬下失職,這就立刻回頭去尋!”

“回來!”楊映松一聲叱喝,又将兩人喚了回來,搓着指尖沉吟,“順便去尋一尋,那君無衣的屍體。”

二人相視一眼,微一點頭,道了句,“是。”

深不見底的崖底之下,小三子托着腮,緊張地守着面前昏睡中的絕色公子,見人遲遲不肯醒來,心中甚為焦急。

撕下一塊衣襟,替他擦了擦額上不慎磕傷的地方,又瞥了一眼旁邊渾身被白□□絲纏繞着的一個老道,小三子怎麽也不想不明白,怎麽從崖上掉下的會是他們兩個。

原來單司渺早知道楊映松不會留一個小三子在他身旁,便想了個法子來了一招金蟬脫殼。他先在無相宮中從司空洺那裏讨來了一樣奇物,說是用來縛敵之用,後又偷偷交予了小三子。

此物名為困仙索,乃是天狼蛛絲所制,柔韌無比,粘性十足,一旦捕住獵物,無論是仙是鬼,再難逃離。

小三子按照單司渺的吩咐落在衆人最後,偷偷将這些困仙索遍結在山壁崖松之間,等到楊映松安排的人一旦使了詐,想要對他下殺手,小三子便可依托這些困仙索擺脫無相宮。

而這些網兜,還另為了一人準備。這個人,本應是玉皇頂上的李陵信,可此下,卻不知為何會換成了君無衣和一個奇奇怪怪的老道士。

山頂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單司渺會不會有危險?

小三子正想得入神,卻不料先前楊映松安排的兩個心腹卻是忽然兜轉了回來,見到崖下的小三子竟還活着,均是吃了一驚。

小三子見了二人,驚慌失措地站起身來,勉強拔刀擋在了昏睡的君無衣身前。

他知道,這個人對于單司渺來說,十分特別。

“你……你們……”

“這小子竟沒死。”

“楊門主料的不錯,那單司渺果真有異心。”另一個眼光一瞥,瞥見了他身後的君無衣,頓時抽刀迎了上來。

小三子那幾下三腳貓的功夫怎能敵得過兩個內力逾越四甲的高手,一招便被掀翻了去,脊梁骨狠狠地撞在地上,吐出了一口血來。

“別……別傷他……”小三子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用刀尖撐着自己再一次攔住了二人。

那二人瞧也未瞧他一眼,又一腳将他踹翻在地。其中一人正打算去探君無衣的氣息,卻忽地從後面被死死扯住了腳跟。

“不準……動他……”

“找死!”

這一次,刀刃毫不費力地噗嗤一聲自背心插入了小三子體內,将他牢牢釘在了地上。鮮血連同破碎的內髒被一口一口反嘔出來,望之生怖,可盡管如此,他卻始終不肯放手。

迷茫之中,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帶着絲絲腥味浸染着君無衣的衣襟,使得他指尖一動,慢慢恢複了知覺。君無衣落下山崖的時候額頭被磕了一下,此下正渾渾噩噩不知所處,剛剛睜開眼來,面前卻是狼藉一片,一張蒼白且固執的小臉直伸到了跟前,驚得他一下子清醒過來。伸手一摸,原是對方整個人伏在了自己身上。

繼而便又是刀俎入肉的聲音。

君無衣腹間一痛,被穿來的刀刃劃破了外皮。一擡眼,這才發覺無相宮的兩個殺手正舉刀刺來,若不是身上少年以肉軀相抵,他怕是已被戳出了兩個窟窿。

“小三子?!”

君無衣被眼前的情況驚得有些不知所措,定睛一瞧,才認出了是那楊家的小三子,經常喜歡跟在單司渺身後的那個小子。

而原本害羞怯懦,弱不禁風的小小少年,此時已然奄奄一息,回天乏術了。

“哎喲喂,造孽啊。”

此時那老道也已悠悠轉醒,見到這一幕,頻頻搖頭嘆息。掌風一出,瞬間拍飛了還想落刀的兩個殺手。

那二人沒料到這瘋瘋癫癫的老道竟是有如此功力,眼色一轉,反身相迎。二人一左一右,兩相包夾,卻不料那老道根本不屑于他們的合圍,憑空打個了個轉,二人手上的刀刃便齊齊不翼而飛了。

再定睛一瞧時,那老道啪嗒兩聲,笑嘻嘻地丢了手中的刀刃。

“單……單大哥……”君無衣懷中的小三子拼命咽下口中的鮮血,想要對面前的人說些什麽,可惜到最後,也只吐出了對他來說最重要不過的這三個字。

扇沿輕撫過少年空洞的眼,君無衣将人平放在地,目光一瞥,瞥向了正被那青遠老道戲耍的二人。

青遠正玩的愉快,卻忽見一把折扇馳來,飛散出數片刀刃,他趕緊俯身一避,只見君無衣周身殺氣濃烈,白隙而至,那些刀刃也跟着忽地轉了個彎,沒入了二人的脖頸之間,直至穿透而過,繼而又合成了一把普通的扇子,回到了主人手上。

“啧啧啧,以殺止殺,不可取,不可取。”

“先管好你自己吧。”君無衣瞥了眼他身上看似黏膩的網絲,冷冷道出一句,轉身将少年潦草下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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