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鐘靈毓秀的蜀道山水之間,一行人已穿過了五彩楓林,進入了瑤池腹地。君無衣發現,這裏的奇致異景甚多,明明是夏日炎炎,卻是楓葉似火,層林盡染,也不知透着什麽古怪。
單司渺一馬當先,信步而行,馬前斜坐着的梓欣将身子微微朝後靠了些,倚在了男子寬厚的肩膀上,感受着從對方胸膛間傳來的熱度。
跟在馬後不遠處的君無衣臉色陰沉,揉了揉走的酸痛的腳腕,一把拎過了正蹲在地上,撿着野果往嘴裏塞的不羁和尚。
再往前,是一片玉帶河,河東西兩岸立有舫榭,臨風待月,明暗相通,遙遙望去,盡顯風雅之意。河對岸的山脈間,已顯出些飛檐反宇的輪廓來,單看這架勢,便不是什麽人都能過去的,若想要傳遞消息,這怕是最後的機會了。
君無衣下意識地捏住了衣領中的一枚玉扣,看向了前方共乘一騎的男女。
“要吃嗎?”不羁和尚被他拎在手裏,舉着一個山梨問道。
“吃什麽吃,有正事同你說。”
君無衣附耳輕言了幾句,只見那不羁和尚本是咔嚓咔嚓啃着梨,聽完之後卻忽然臉色一僵,呸得一聲吐出了半截兒梨皮。
“不成不成,這太猥瑣了。”
話音未落,卻見君無衣桃花眼一眯,漫不經心地朝他瞥了來,連忙閉上了嘴。
“照我說的做,不然……”君無衣說着一把奪過了他懷裏藏着的一個布包,抖了一抖,只見裏頭嘩啦啦滾落了好些食材。
“好好好,你別抖,別抖啊。”不羁和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心道自己怎麽就惹上了這麽一個男妖精。
前頭的單司渺臨到岸邊,翻身下馬,帶着梓欣步入了那風雅的清晏舫中。對着河面遙遙一望,只見對岸邊兒緩緩駛來一艘畫船,船頭上的人銀衫勁帶,長弓在側,不是楚修是誰。
“單大哥,一會兒回去爹爹若是追求起來,你就說楊映松的死是我所為。”梓欣見那畫舫而來,憂心忡忡地提議道。
“你殺的了他嗎?”單司渺瞧了她一眼,只見她頭一低,顯得有些窘迫。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用總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樣子。”單司渺說着嘆了一口氣。初見這女子時,只覺得她單純的幾乎像一張白紙,卻又因為這樣,才輕易被人利用了去。
“你讨厭我了麽,單大哥?”梓欣擡眼問他。
“……沒有。”
“但也不會喜歡。”
梓欣剛剛心中一暖,便又聽他補上了一句。
咬着唇不語,見他往前走了兩步去,剛要擡腿跟上,卻聽見後邊兒不知是誰忽然哎呀驚呼了一聲,便覺得腳下一軟,熏天臭氣便緊跟着撲面而來。
一低頭,才發現自己踩到了什麽,窘得她滿臉通紅。
混着泥水的灰褐色物體甚至有些濺到了她的衣裙之上,跟在她身旁最近的兩個手下齊齊後退了兩步,屏住了呼吸。單司渺一回頭,眉頭一皺,還沒開口說些什麽,便見她飛也似地跑了開去。
女孩子家,又怎能容得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出糗。
君無衣嘴角一勾,趁機走上前去,他身旁的不羁和尚卻是苦着一張臉,掌心拼命的在地上擦着。
“單門主。”他輕輕一開口,語氣之中就透出了幾絲勾人的意味來。
君無衣本以為這下子對方應是能認出了他來,可臨水而立的人卻始終不動聲色,甚至沒有回過頭來看他一眼。
“屬下有要事想跟門主單獨聊聊。”君無衣咬牙切齒地說着。
“關于什麽?”單司渺依舊沒有回頭。
“關于一個玉扣。”君無衣深吸了一口氣,将手中緊攥的平安扣緩緩遞了過去,卻不料才剛遞到一半,便又聽對方緩緩道出一句。
“沒興趣。”
這一下,終是把君無衣給惹惱了。只見他忍不住舉起手來,想将手裏的東西狠狠地砸在對方的後腦勺上,卻不料一擡眼,正對上了河面上,已近的畫舫上站着的一人。
楚修抱着懷裏的長弓,一雙微吊的狐眼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岸上的單司渺二人,以至于君無衣心裏一慌,連忙收回了手來,轉身退到了原有的位置。
楚修認出他了?還是沒有?
君無衣再次朝着對方悄悄打量了去,卻見他已收回了目光,心中稍安。可轉念一想,連楚修都能看出的端倪,單司渺卻對他視而不見,莫不是故意的?
難道,他真的投誠了無相宮?
想到此處,君無衣更是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此時,梓欣終是弄幹淨了鞋底的穢物,剛轉回身來,卻見舫前的單司渺忽地提氣一點,飛身到了臨近岸旁的畫船之上。
“單……大哥?”
不僅是梓欣愣住了,岸上原本正要各歸各位的衆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河面的畫船離岸邊大約只有七八丈的距離,卻忽然停在了當中,似乎并沒有要過岸來接梓欣的意思,連同着本需一同前往複命的幾個人也都撂在了一旁。
君無衣甚至眼一眯,清楚地瞧見上了畫船的單司渺直奔船頭的那人,未等對方反應過來張起弓箭,便一掌沖着人拍了出去。
楚修根本不知對方何故忽然出手,大驚之下急退兩步,卻被撲面而來的內力逼的不得不抵上了身後的船舷,半個身子探在了外頭。
“你想做什麽?”楚修伸手擋住他的小臂,卻被對方牢牢壓制着。
“想在你身上找點東西。”單司渺眉梢一挑,用剩餘的一只手想去解對方的腰帶,卻被楚修推掌攔下。
“楊映松呢?”楚修一瞥岸邊,冷靜地問道。
“死了。”單司渺回答的毫不避諱,周身內力一吐,只見幾個想要上前相幫的船童齊齊飛出了船外,跌落水面。
“往回開,不要停。”單司渺沖着船尾的舵手吩咐道。
那舵手趕忙點了點頭,調轉了船頭。眼瞧着他手中用力一拉,便将平日裏不茍言笑的楚修按倒在地,緊接着竟是上下齊手起來,胡亂而又霸道地扯破了他身上的衣物,一副想要霸王硬上弓的架勢。
“死在你手裏?”楚修又問。
“是。”
撕拉一聲,随着單司渺指尖一個用力,楚修胸前已□□出些許蒼白的肌膚來。
單司渺一擡眼,吓得那舵手趕緊移開了目光,裝作什麽也看不見的樣子專心駛船。可岸邊的人卻是個個瞠目結舌,伸長了脖子瞧着這香豔而詭異的一幕。
只可惜,随着畫船愈行愈遠,衆人終是瞧不清船上的動靜了,只得舔了舔唇,意猶未盡地嘆一口氣。
“你那情郎,瞧着品行不太好啊。”不羁和尚摸了摸下巴,在君無衣身旁道。
君無衣面上的表情已經盡數消失了,只見他只字未吐,擡步跟着衆人走開了去。
船上的楚修眼瞧着就要衣不蔽體,卻依舊冷冷地看着伏在自己上方的男子。
別說他不是單司渺的敵手,用弓者,只要被敵手近了身,那就注定了處在劣勢。楚修褲腰帶一松,終是一把捏住了單司渺的腕子,沉聲道,“住手,你要找的東西,在這裏。”
楚修說着撩開了肩後的披發,自脖頸左側肩井xue處露出了一小點紅色印記來。
單司渺自上而下地俯視着他,繼而緩緩撤開了自己的桎梏。
“你是怎麽發現的?”楚修挑起一旁散落的衣物,有些好奇地問道。
“不巧,在看似無關的幾人身上都見過,所以有些在意。”
“哦?這麽說,你身上應該也有同樣的東西。”
“我?”單司渺搓着指尖,微一沉吟,“看來,這無相宮中有這東西的人不少。”
楚修面無表情地收回了目光,不再多言。
臨下船時,二人一先一後經過船尾那舵手身旁,只見單司渺和他擦肩而過時,不慎碰到了對方的肩膀,吓得那人連連後退了兩步,一把揪住了自己的衣襟,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單司渺,生怕他對自己行什麽輕薄之事一般。
單司渺偏過頭來瞧他,忽的嘴角一勾,故意又往前踏了幾步,将那舵手逼在了角落裏。那人面上一白,尖叫着去推還在往他身上湊的男人。
“無聊。”楚修見狀朝後睥睨了一眼。
單司渺挑了挑眉,轉身擡步跟了上去。他想,他喜歡男人的事,大約幾日後便會傳遍整個無相宮吧。
下了畫船後,楚修将他領至了宮殿深處一個僻靜而幽深的小樓前,才又轉過了身來。
“尊上在裏面等你。”
單司渺瞧了瞧樓前挂着的一塊範舊的匾額,擡步走入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