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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就這樣,君無衣憑借着敏銳的觀察力和行動力一次又一次尋找着機會往裏探去。可這般一來,能到達的地方十分有限,而且所花的時間比他估算的還要長。

眼瞧着夜已過了半,君無衣開始有些焦急起來。

身上的衣物因為雨水的關系緊緊地粘在身上,混合着黏膩的汗水,讓人十分不适。君無衣用力扯了扯濕重的領口,眼角一瞥,忽地瞥見了不遠處一座幽暗的小樓。

小樓四周守衛森嚴,光是門前就站着十幾個高手,連帶着樓頂上的影衛,怕是有二十人不止。再看樓宇本身,窗門緊閉,望之森然,甚至連一絲燭火也沒有。

很顯然,這樓裏必定禁锢着什麽人。能單獨被關在此處的,設以如此重防的,此人的身份不會是普通的階下囚,或許是葉宮明也未可知。

可是,他要怎麽進去呢?

正想着,忽然有人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回頭,是一張素未謀面的臉,身上穿着卻和屋頂上的那些影衛別無二致。

兩旁太陽xue突突直跳,君無衣剛一擡手,卻見面前之人露出個一個頑劣的笑容。

“喂,是我。”面前的人說着從身後掏出了一盤蝦仁,放在嘴裏砸吧着。

君無衣這才認出來,面前的這人正是那貪吃的老和尚,此時的他,已然完全換了一個人來僞裝。

“你怎麽會在這裏?”君無衣驚訝地瞧着他,他明明交代過,讓他灌醉同營的那些人之後就乖乖待在房裏的。

還有,他是怎麽穿過燈塔,避開重重影衛眼線跟着自己到這裏的?而且,自己竟然一點兒也沒發覺。

“營房的飯菜太難吃,原來這宮裏才都是好東西。”不羁晃了晃手中的盤子,探出半個腦袋看着前方的小樓,“怎麽,你想進去啊?”

君無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迅速伸手,想将人拎回來,卻不料對方手中沒拿穩,身子後傾的時候盤子裏的東西一下子朝外灑了出去。

“哎喲。”不羁和尚心疼地叫喚了一聲,袖子一卷,整個人就跟着撲了去。

這一下,便徹底驚動了樓前的守衛。

君無衣心髒猛地一抽,思緒還未來得及轉得進大腦,卻忽然瞧見前邊兒的兩排守衛在齊齊轉身想拔刀的時候一個接一個的釘在了原地。

此時,他才感覺到身旁掠過的清風。

有些守衛的面上還殘留着幾許訝異和探究,卻再沒有接下去的動作。虛晃的人影如同閃電一般穿梭在小樓四周,君無衣從未見過如此快的輕功和身法,就似乎肉體要與魂魄脫開了一般,讓人無法置信。

可現在,還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眼瞧着剩下的一些未被點xue的影衛随着那一抹流光迅速飛開了身,君無衣循着一個彈指的空隙,朝着小樓飛奔而去。

靈巧的身影如同被風卷起的落葉,只見他繃直了身子,手攀在華麗的鬥栱上反身一躍,腳尖便勾住了二層的窗棂翻了上去。

趁着四周影衛還未發現他,君無衣小心翼翼地推着面前的窗沿,卻發現窗戶從裏面被人鎖死了,只得用上了內力輕輕一震,将窗戶震裂開來。

跳入窗戶後,為免被人發現,君無衣将被他震成了三塊的窗棂勉強拼湊在一起,重新掩了上去。

一回頭,才發現這屋內裏裏外外都被厚重的簾幕所遮,幾乎透不入一絲光亮來。

君無衣的眼睛一下子不能适應這濃重的黑暗,只得摸索着往前行去。腳下的軟綿感讓他不得不放緩了步子,伸手所觸及的地方亦是一片柔軟,君無衣皺了皺眉,覺得這屋子有些不太對勁。

忽然有一絲微弱的氣息自前方而來。君無衣下意識地停住了步子,豎起耳朵去分辨那氣息的由來,卻忽然被一只冰涼柔滑的手掌執住了腕子。

“我兒,是你麽?”

黑暗之中,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雙手緩緩撫上了君無衣的面頰,沿着他的眼鼻緩緩摸索着,似乎想從觸感上摸出他的樣貌來。

君無衣微一皺眉,剛剛運氣成掌的右手緩緩放了下來。

見對方不語,女子将這沉默當做了默認。手裏的動作一下子便得有些激動起來,輕顫的指尖拂過故意加厚過的雙唇,貼上了對方的脖頸間。

別說君無衣臉上此時還貼着一張□□,就算他素面而來,怕是也要讓對方失望了。

只是,女子忽然“啊”的輕呼了一聲。

君無衣被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卻不料脖子上一緊,才發現一直系在胸前的那枚單司渺的玉扣被對方緊緊抓在了手裏。

“真的是你,我兒,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女子一把抱住了他,幾乎要将他揉進了自己的懷中。

君無衣忽然明白過來,她說的兒子是指誰了。

怪不得,怪不得單司渺要留在無相宮裏,原來是因為這個……可玉洛成是怎麽抓到他娘親的,又為何将他娘親囚禁于此?

一連串的疑問讓他腦子發脹。

“那個……我不是……”維諾着剛開口,想要撤出身來,卻見樓下忽然亮起了燭火,緊接着,噔噔的上樓聲引着微弱的光亮而來,讓君無衣緩緩看清了面前女人的輪廓。

雖然只是一些模糊的輪廓,卻也讓君無衣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世間再美的詩詞也不足以形容面前女子的美貌,盡管她看上去已經不再年輕。

可女子在瞧清君無衣的一瞬間,卻微微籠起了眉。

大約是他此時平庸的長相離她的期許太過遙遠了,一時間讓她覺得自己似乎認錯了人。

“夫人?”臺階上傳來侍女的輕喚,君無衣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玉扣,放進了對方的手心裏,緊接着道了一句抱歉,便從來時的窗戶跳了出去。

可惜,人還未落地,便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氣。

君無衣一回頭,只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立在樓頂之上,吊着一雙令人生厭的冷漠狐眼瞧着自己。可更讓君無衣覺得不妙的,卻是他手中早已張起的弓箭。

楚修的箭,向來例無虛發。就算君無衣有信心躲過他的箭,也沒有信心能不驚動四周的暗衛。特別是當他仔細地瞧見,對方的箭杆上綁着的一枚小小的竹哨的時候。

這是一枚鳴镝箭。

冷汗自君無衣的額上緩緩滑落下來,以至于對方嘣地一聲将利箭射向他時,他腳下依舊沒有挪動半分。

竹哨在空氣的作用下發出尖銳的聲響,就似是在宣布君無衣的死期一般,呼嘯着沖着他的心髒而來。

啪——

在箭镞離他的胸膛只剩下一寸之距的時候,忽然自他耳側伸出一只手來,一把握住了飛速的箭身,繼而熟悉的,帶着絲絲藥香的氣息自身後将他完全籠罩。

什麽時候,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的?

君無衣木然地轉過頭去,瞧着單司渺俊美的側臉,一顆心撲通撲通狂跳起來。

遠處的影衛在箭聲響起的一瞬間就已經聚攏了過來,可看到楚修與單司渺對峙的場面後,又悄無聲息地散了開去。

“此人,就不勞楚門主費心了。”單司渺冷冷地道出一句,不動聲色地攬過君無衣的腰身,将他擋在了身後。

楚修複瞧了他身後的人一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單司渺帶人想要離去之際,卻又聞對方幽幽地開了口。

“你別忘了,這世上,魚和熊掌從來都沒有兼得的道理。”說完這話,楚修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屋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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