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君無衣被他一路領着往左邊林苑中走,經過了七八道長廊,拐過了六七座殿宇,手腕上一緊,二人同時轉入一座嶙峋的假山後,終是停在了一處無人之境。
“你……”君無衣方一開口就被對方狠狠甩在了山石上。
“臉弄得真難看。”單司渺惡毒地諷刺出聲,卻又同時伸舌舔舐在對方削瘦細長的背脊間。
——————此處暫時略過
“混蛋……”君無衣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身子自山石間滑落下來。
單司渺自上而下俯視着地上微微喘息的人,耳根一動,聽到了自遠而近的腳步聲,眉頭一瞬間皺緊了。
“起來。”單司渺一把将君無衣拉起,迅速替他整理好身上的衣物,匆匆轉出假山,正巧與疾步而來的兩人打了個照面。
“單門主,出什麽事了麽?”兩個下屬眼珠子一轉,直盯向了他身後牽着的人。見那人衣冠不整,頓時了然于胸,彼此看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退開了幾步。
這位新來的門主喜好男色,可是人人皆知的事兒。聽說前段時間,他在船上輕薄過楚潇楚門主,還差點□□了一個無辜的船夫。甚至有人相傳,楊映松楊門主也是因為反抗無果,被他奸辱折磨致死的。
這些事跡繪聲繪色地被傳了好一段時日,以至于無相宮中稍有些姿色的男子都不太敢接近于他。但沒想到,這位新晉的主子胃口這麽大,連這樣的都能下得去嘴。
想到這裏,二人又不自覺地先後退了兩步,埋低了頭。
單司渺瞥了他們一眼,便知他們在想什麽。聳了聳肩,大大方方拉着君無衣朝宮殿大門處走去。二人并未跟上來,無相宮裏眼線遍布,他們也沒必要跟。
“什麽時候發現我的?”君無衣往他身旁湊近了兩分,悄聲問道。
單司渺卻依舊沒說話,兩道墨眉緊鎖,平日沉靜的眸子裏閃動着苦悶的神色,挺拔的鼻梁下,兩旁鼻翼微微抽動着。怎麽看,都似乎在猶豫不決些什麽。
想要問他的話很多,可君無衣卻選擇了沉默。
他在想什麽?剛剛出現在那樓前是為了去看他娘吧,可他為什麽不進去,是因為玉洛成緊盯着他的那些眼線?
雜亂無章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出現在君無衣的腦中,直到對方将他一把甩出了宮殿大門外。
“立刻離開這兒。”單司渺的語氣十分強硬。
君無衣緊盯着他的雙眼,思考着要怎麽說才能壓制住他的氣焰。
“我見到你娘了。”半響後,君無衣如是說道。
“所以呢?”單司渺抿緊了唇,問得君無衣啞口無言。
“立刻走。”說完這一句,單司渺便轉身想走。
或許是下意識的,君無衣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直到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才面上泛出些窘迫來,“你就沒話要跟我……”
未等他說完,單司渺便一把揮開了他。對着角樓上的人道了一句關門,吱呀一聲,沉重的宮門開始漸漸閉合,最終将那人的背影隔離了他的視線。
君無衣的手還半舉在原來的位置,他本以為他會很生氣,可心中卻只是空空的,似乎缺了一塊似的,隐隐抽痛着。
“喂,怎麽了這是?”不羁和尚忽然出現在他身後,他已經甩掉了所有的影衛,手裏尚拿着兩個肉包啃食着。
“沒什麽。”君無衣忽然轉身,頭也不回地朝階下走去。
沒有人攔他,也沒有人上前盤問,似乎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看來,單司渺在無相宮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要高的多。君無衣忽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笑話,如此腆着臉送上門來,卻被當做妓子一般,用完就丢出了門去。
不,還不如妓子呢,他連一分銅錢的好處也沒拿到。
不羁和尚跟在他身旁,見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道,“別傷心了,天下好男人多的是,何況他就都快要成親了,你還念着他做什麽。”
“你說什麽?成親?”君無衣忽然停下了步子。
“他……他沒跟你說麽……”不羁和尚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他要跟誰成親?什麽時候成親?”君無衣陰沉着臉問。
“好像五天後,對方是玉洛成的女兒,叫什麽……梓什麽來着?”
“……梓欣。”君無衣替他答道。
“對對對,就是她。”不羁和尚一拍腦袋,繼續安慰他道,“哎呀,你說就憑你這樣貌才能,什麽樣的找不着,等我們離開了這鬼地方……”
“我們暫時不走。”君無衣忽然轉頭對他笑了笑,“大師,把你那詭異的輕功教我,如何?”
“哈?”不羁和尚愣住了。
“你也不想等再混進來的時候,我拖你的後腿吧。”
不羁和尚瞧着他面上忽現的那一股子風流勁兒,忍不住抖了一抖。
五天的光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對于一個急于求成的練功者來說,每一個彈指都顯得尤為珍貴。
成片的綠林裏,三三兩兩飛過幾只剛脫蛹不久的粉蝶,正惬意的享受着午後的慵懶,卻不料忽然從後方掠來一只長嘴百靈,直沖向當中的兩只幼蝶而去。
蝶兒吓得開始猛烈撲扇自己的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開去。可惜,初入茅廬的獵物總是很難逃離身經百戰的捕獵者,百靈一個俯沖,眼瞧着便要将那兩只蝶兒吞入腹中,卻不知從哪兒飄來一陣烈風,擾亂了百靈的行動。
來者似箭如梭,急若流星,輕巧地在那百靈背上一踏,便使得它瞬間偏離了計算好的曲線,叽喳叫喚了一聲,振翅緩下了身形。君無衣一手抓過那兩只蝶兒,憑空打了個旋,穩當地落在了地上。
掌心一松,兩只受了驚吓的粉蝶撲騰着朝高處再次飛去。
“小子,進步很快嘛!”随後而至的不羁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贊嘆道,“你這股聰明勁兒,真有老衲當年幾分風采。”
君無衣微微一笑,眼角間卻瞥見不遠處的河岸上,有幾只野狼正在互相撕扯着什麽東西,單瞧那完全□□的腐肉的形狀,便知原來應該是個人。
這片宛若瑤林仙境的地方,因為無相宮的存在,悄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他不自覺地回想起了從宮殿中出來的時候,單司渺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在猶豫,猶豫什麽呢?
君無衣猜測,他或許曾想要交代自己做些什麽,可是又被他自己否決掉了。
不過沒關系,這一次,他會讓那個人清楚的知道,他君無衣可不是什麽招手即來,揮之即去的傻子。